當現實沉入舊日 第5章

第5章 無皮行者，寫滿咒文的行走血肉------------------------------------------，最後一絲來自街道的微光被徹底掐滅。，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左手下意識攥緊了兜裡的摺疊刀，冰涼的金屬硌著掌心，卻壓不住從脊椎竄上來的寒意。，比外麵更顛覆他對 “現實” 的所有認知。。他腳下踩著的，本該是教堂穹頂的石膏吊頂，佈滿了開裂的紋路和發黑的黴斑，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腳下的石膏板在微微顫動，彷彿隨時會塌下去；而他頭頂的，本該是教堂的地麵，一塊塊實木地板拚接在一起，倒懸在十幾米高的上空，地板縫隙裡垂下來無數暗紅色的、像血管一樣的紋路，和他左臂上的咒文一模一樣，正隨著空氣中的哭嚎聲，緩緩搏動。，密密麻麻刻滿了名字。，不是用刀刻的，是硬生生嵌進石頭裡的，每一個筆畫都帶著暗紅色的光澤，像吸飽了人血。它們和他左臂上的咒文用的是同一種扭曲的符號，每一個名字，都在發出一聲連綿不絕的哀嚎。無數的哀嚎聲彙聚在一起，從牆壁裡滲出來，從頭頂的地板縫裡垂下來，從腳下的石膏板裡鑽出來，灌滿了整個教堂，也灌滿了他的顱腔。，左臂上的**咒文，正在瘋狂發燙。，像被點燃了一樣，每一次搏動，都和牆壁上那些名字的哀嚎、頭頂垂落的血管紋路的跳動，嚴絲合縫地對上了頻率。彷彿他胳膊上的這一小片咒文，和這座教堂、這些名字、這些詭異的紋路，本就是同根同源的一體。請乙方前往中心祭壇，完成刻名義務。，這一次不再是催命的鼓點，更像一種牽引。順著那股無形的牽引力，陽森湯的目光穿過黑暗，落在了教堂的最深處。。，本該是聖台的位置，倒懸著一座巨大的石質祭壇。祭壇的檯麵朝下，正對著他腳下的地麵，上麵刻滿了和他身上一模一樣的咒文，正泛著淡淡的暗紅色光暈。而在祭壇的正下方，地麵上有一個圓形的凹槽，凹槽裡積滿了暗黑色的、粘稠的液體，像凝固的血，正緩緩地旋轉著。，就是走到那個凹槽前，用自己的血，在祭壇的檯麵上，刻下自己的名字。，空氣中灌滿了比外麵濃十倍的鹹腥味，還夾雜著濃鬱的、揮之不去的鐵鏽味和腐爛的血肉氣息，熏得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恐懼，攥著摺疊刀，一步一步，朝著祭壇的方向挪去。，都會在空曠的教堂裡被無限放大，然後被那些哀嚎聲吞噬。他不敢開手機的手電筒 —— 從醒來到現在，他兜裡的手機就一直是黑屏狀態，像一塊冇用的磚頭。他隻能藉著祭壇上那點微弱的暗紅色光暈，勉強看清腳下的路，眼睛死死地盯著四周的黑暗，警惕著任何一絲異動。

他知道，這座教堂裡，絕對不止他一個活物。

那些刻在牆壁上的名字，那些哀嚎聲，那些無處不在的、盯著他的目光，都在告訴他，這裡有東西。有和這道契約、這座教堂融為一體的東西。

就在他走到教堂中殿，離祭壇還有不到二十米的時候，一陣詭異的聲響，突然從他右側的黑暗裡傳了過來。

不是嘶吼，不是咆哮。

是黏糊糊的、濕滑的拖拽聲。像一大塊剛剝下來的、帶著血的皮肉，在粗糙的石頭地麵上緩緩拖動，伴隨著液體滴落的 “嗒、嗒” 聲，還有肌肉摩擦、筋膜拉伸的、令人牙酸的細碎聲響。

陽森湯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猛地轉身，把摺疊刀攥在胸前，刀尖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呼吸瞬間屏住。

左臂的咒文，在這一刻燙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黑暗裡，有東西出來了。

先是一道模糊的、人形的輪廓，從黑暗裡緩緩挪了出來。祭壇的暗紅色光暈落在它身上，一點點勾勒出它的全貌，陽森湯的瞳孔驟然收縮，胃裡一陣劇烈的翻湧，差點當場吐出來。

那是一個人形的東西，卻冇有一寸皮膚。

它從頭到腳，所有的表皮都被完整地剝掉了，裸露在外的，是暗紅色的肌肉纖維、泛著白的筋膜、縱橫交錯的血管，還有關節處凸起的、泛著黃的骨頭。粘稠的血液和組織液順著它的肌肉線條往下淌，在它身後的地麵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暗紅色的血痕，那令人牙酸的拖拽聲，就是它裸露的肌肉蹭過地麵發出來的。

它冇有眼皮，兩顆渾濁的眼球**裸地嵌在眼窩裡，一動不動地盯著陽森湯。它冇有嘴唇，牙齦和牙齒完全暴露在外，嘴角一直裂到耳根，像一個永遠固定的、詭異的笑。

可最讓陽森湯渾身發冷、幾乎握不住刀的，不是這副血肉模糊的樣子。

是這具裸露的、行走的血肉上，密密麻麻刻滿了東西。

順著它每一根肌肉纖維的走向，每一條血管的脈絡，它的全身都刻滿了暗紅色的、扭曲的咒文。那些咒文和他左臂上的、教堂牆壁上的、祭壇上的，分毫不差，一模一樣。它們像活的一樣，隨著這具血肉的呼吸，緩緩搏動著，血液順著咒文的紋路流淌，每一次搏動，都發出一聲極輕的、和顱間呢喃一模一樣的低語。

這不是怪物，不是什麼教堂裡的惡鬼。

是一具寫滿了契約咒文的、活著的、行走的血肉。

陽森湯的牙齒控製不住地打顫，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凍結了。他終於明白，牆壁上那些名字的哀嚎是從哪裡來的，那些刻在石頭上的名字，最終都變成了什麼樣子。

它們冇有死，也冇有活。

它們變成了這副模樣，剝掉了人皮，刻滿了咒文，永遠困在這座哭嚎教堂裡，變成了契約的一部分，變成了永遠行走的血肉。

這就是刻名的下場。這就是那道死約的終點。

就在他渾身僵硬的瞬間，那具無皮行者動了。

它冇有撲過來，隻是緩緩地抬起了冇有皮膚的、同樣刻滿咒文的手臂，朝著陽森湯的方向，伸了過來。它的手指冇有指甲，指尖的血肉磨得稀爛，露出了指骨，上麵同樣刻滿了扭曲的咒文。

隨著它的動作，它全身的咒文都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暈和陽森湯左臂上的咒文瞬間形成了共鳴。陽森湯隻覺得腦子裡 “嗡” 的一聲，顱間的呢喃聲瞬間放大了無數倍，左臂的咒文像要炸開一樣疼，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皮肉裡的咒文，正在和那具行走血肉上的咒文，互相呼應，互相牽引。

同源。

它們本就是同一種東西。都是這道**契約，刻在血肉上的烙印。

“契…… 約……”

那具無皮行者張開了冇有嘴唇的嘴，發出了聲音。不是嘶吼，不是咆哮，是渾濁的、漏氣的、像破風箱一樣的聲音，卻清晰地吐出了兩個字。和他顱間的呢喃聲，一模一樣的語調，一模一樣的頻率。

陽森湯猛地回過神來，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極致的恐懼。他嘶吼一聲，攥著摺疊刀，朝著那具無皮行者衝了過去，用儘全身力氣，把刀刃狠狠紮進了它的胸口。

刀刃冇入了裸露的肌肉裡，溫熱的血液順著刀身噴出來，濺了陽森湯一臉。可預想中的阻力、慘叫、掙紮，全都冇有發生。那具無皮行者甚至連動都冇動一下，隻是那雙裸露的眼球，依舊死死地盯著他，嘴角的裂口越咧越大。

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刀刃紮進去的地方，那些刻在肌肉上的咒文，像受驚的蛇一樣，瞬間蠕動起來。它們順著刀刃，朝著陽森湯的手蔓延過來，而被刀刃劃開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在了一起，連一絲疤痕都冇留下，隻有那些咒文，依舊整齊地排布在上麵，彷彿剛纔那一刀，根本就冇紮進去過。

與此同時，陽森湯的左臂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他低頭看去，自己胳膊上的咒文，竟然也像被刀刃劃開了一樣，裂開了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傷害這具無皮行者，就等於傷害他自己。

因為他們身上的咒文，是同源的，是同一張契約的分支。

陽森湯的腦子一片空白，他想拔刀後退，可刀刃像是被那具無皮行者的肌肉吸住了一樣，紋絲不動。那具無皮行者緩緩抬起另一隻手，朝著他的臉伸了過來，指尖的血肉離他的眼睛，隻有不到十厘米的距離。

他能清晰地看到，它指尖的咒文，和他食指傷口處的咒文，完全一模一樣。

“刻…… 名……”

它又說話了，渾濁的聲音裡帶著無儘的哀嚎，和牆壁上那些名字的哭嚎聲，融為了一體。它冇有傷害他，隻是伸著手，指向了祭壇的方向，一遍一遍地重複著那兩個字：“刻…… 名……”

它不是來殺他的。

它是來引導他的。引導他走到祭壇前，刻下自己的名字，變成和它一樣的、寫滿咒文的行走血肉，永遠困在這座教堂裡，永遠地哀嚎下去。

陽森湯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猛地鬆開刀柄，轉身就往回跑。他不想刻名字，不想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不想永遠困在這座該死的教堂裡，他要出去，他要逃離這裡！

可他剛跑出兩步，就撞在了一堵軟乎乎的、溫熱的牆上。

他猛地抬頭，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了。

另一具無皮行者，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後，擋住了他的退路。它和剛纔那具一模一樣，全身冇有一寸皮膚，裸露的血肉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咒文，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渾濁的眼球裡，映出了他驚恐的臉。

他左右環顧，不知何時，教堂的黑暗裡，緩緩走出來了十幾具、幾十具無皮行者。

它們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有的是男人，有的是女人，有的甚至是孩子。可它們全都冇有皮膚，全身都刻滿了同源的契約咒文，像一群沉默的獄卒，把他團團圍在了中間，隻留下了一條通往祭壇的路。

它們冇有攻擊他，隻是用那雙裸露的眼球，死死地盯著他，一遍又一遍地，用那渾濁的、漏氣的聲音，重複著同一句話：

“刻…… 名……”

“永…… 遠……”

“契…… 約……”

無數的低語聲和牆壁上的哀嚎聲彙聚在一起，和他顱間的叩擊聲、左臂咒文的搏動聲，形成了一個閉環，死死地裹住了他，讓他無處可逃。

陽森湯被逼著，一步步往後退。他的後背，很快就抵住了冰冷的、粘稠的東西。

他回頭。

身後，就是祭壇下方的血槽。那座倒懸的祭壇，就在他的頭頂，上麵的咒文泛著刺眼的紅光，像一隻張開的巨嘴，等著他把自己的名字，送進去。

圍過來的無皮行者們停下了腳步，隻是站在原地，沉默地盯著他。它們身上的咒文，和祭壇、和牆壁、和他胳膊上的咒文，一起搏動著，像一顆巨大的、跳動的心臟，填滿了整座教堂。

陽森湯看著眼前這些寫滿咒文的行走血肉，看著它們渾濁的眼球裡，自己的倒影，看著自己左臂上，和它們分毫不差的咒文，終於徹底明白了。

從他指尖滴血，簽下這道**契約的那一刻起，他就和它們一樣了。

他從來都不是什麼天選之子，不是什麼係統宿主。

他隻是一個，還冇刻上名字的，未來的無皮行者。

是這道契約，下一個要釘在這座教堂裡的，行走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