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現實沉入舊日 第4章

第4章 初令叩門，哭嚎教堂的刻名死約------------------------------------------，陽森湯顱腔裡的呢喃聲，驟然變了調子。、潮水般的背景音，而是變成了一下下、極有規律的叩擊聲。像有人用指節，隔著一層薄薄的顱骨，不輕不重地敲著他的腦殼，每一下都精準地踩在他心跳的節拍上，和左臂咒文的搏動嚴絲合縫。哭嚎教堂，祭壇刻名。時限三日。違約，回收全部存在。，是一道叩開了他靈魂大門的死令。每一次叩擊，都把這行字往他的骨頭縫裡刻得更深一分，冇有絲毫轉圜的餘地，冇有任何討價還價的空間。。，不是什麼入門考驗，是契約給他下的第一道、也是絕無退路的死約。簽了，就把自己的命徹底交到了契約手裡；不簽，三天之後，他就會像從未存在過一樣，被徹底抹除。，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衝鋒衣。，和他活了二十年的人間，冇有半分相似。，兩旁的建築歪歪扭扭地戳在黑暗裡，像被揉爛了又勉強拚起來的積木，完全違背了物理規則。有的樓體整個傾斜著，樓頂幾乎要貼到對麵的牆上，卻絲毫冇有要倒塌的跡象；有的窗戶扭曲成了不規則的圓形，像一隻隻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街道上唯一的活物；牆皮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裡麵暗紅色的牆體，上麵爬滿了和他左臂一模一樣的**咒文，那些紋路還在緩緩蠕動，像無數條蟄伏的蛇。、冇有一絲雜質的黑，冇有月亮，冇有星星，連風都是黑的。鹹腥的風從街道儘頭吹過來，裹著潮濕的、腐爛的淤泥氣息，還有隱約的、若有若無的哭嚎聲。那哭聲不是一個人的，是無數個、男女老少的聲音混雜在一起，貼著地麵飄過來，時而淒厲，時而哀怨，時而又變成了細碎的呢喃，和他顱間的叩擊聲纏在一起。。，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安定了幾分。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意，又開始用腦子裡那些爛熟的網文套路給自己打氣：怕什麼？詭異流開局都這樣，越危險的新手副本，獎勵越豐厚！等我刻完名字，解鎖了權限，這些東西全都是渣渣！。

顱間那一下下的叩擊聲，像催命的鼓點，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這不是遊戲，冇有讀檔重來的機會。輸了，就是萬劫不複。

他抬腳，踏入了這條昏暗的街道。

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發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裡被無限放大，又被兩側的建築扭曲，傳回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完全陌生的聲音，像有另一個人，跟在他身後不遠處，一步不落地跟著。

陽森湯猛地回頭。

身後空無一人。隻有無儘的黑暗，和街道兩旁那些盯著他的、扭曲的窗戶。

他的心臟狂跳起來，左臂的咒文瞬間發燙，顱間的叩擊聲驟然加快了幾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爬在牆體上的咒文，在他回頭的瞬間，全部停止了蠕動，無數道看不見的目光，從四麵八方彙聚到了他的身上。

這裡的一切，都在看著他。

陽森湯咬了咬牙，加快了腳步。他不敢再回頭，隻能死死地盯著街道的儘頭，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趕到哭嚎教堂，完成契約的初令，活下去。

可這條街道，像冇有儘頭一樣。

他走了足足一個小時，腳下的路卻冇有絲毫變化。兩旁的建築還是歪歪扭扭的，牆體上的咒文還是在緩緩蠕動，身後的腳步聲還是如影隨形，遠處的哭嚎聲還是不遠不近，彷彿他一直在原地踏步，從來冇有前進過半分。

不對。

不是冇有前進。

陽森湯猛地停下腳步，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臂。

那些暗紅色的咒文，比出門的時候，又往上蔓延了一寸，已經快爬到他的手肘了。紋路的顏色更深了，像吸飽了他的血，每一次搏動，都帶著一股灼燒般的痛感。

他每往前走一步，這些咒文就會生長一分。他每靠近哭嚎教堂一步，這道契約，就會往他的靈魂裡鑽得更深一分。

顱間的叩擊聲又響了，這一次，那聲音彷彿貼在了他的耳邊，像有個人湊在他的耳旁，一字一句地說：往前走。彆停下。刻上你的名字。

這不是係統的引導。

是死神的催促。

陽森湯的後背一陣陣發涼，他突然意識到，這條街道根本不是正常的路，是契約給他設下的、通往祭壇的甬道。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主動靠近那道刻名死約，都是在親手把自己的名字，往死亡名單上寫。

可他冇有退路。

身後的房門已經鎖死了，他回頭看了無數次，那扇他走出來的房門，早就消失在了黑暗裡。他的前後左右，都是無儘的黑暗和扭曲的建築，隻有前方，有那道契約給他指明的、唯一的方向。

違約，就是回收全部存在。往前走，至少還有 “解鎖權限” 的希望。

他隻能往前走。

陽森湯閉了閉眼，再次邁開腳步。這一次，他不再看兩旁的建築，不再聽身後的腳步聲，隻是麻木地、一步一步地，朝著哭嚎聲傳來的方向走。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周圍的環境終於變了。

兩旁的建築漸漸稀疏了，牆體上的咒文越來越密集，那些蠕動的紋路，像在對著他朝拜一樣，隨著他的腳步，整齊地搏動著。空氣中的鹹腥味濃到了極致，幾乎要凝成液體，吸進肺裡，帶著刺骨的寒意。

而那道哭嚎聲，終於清晰了。

它不是從遠處飄過來的，是從前方那座巨大的建築裡，源源不斷地湧出來的。

陽森湯停下腳步，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

那就是哭嚎教堂。

它根本不是正常的哥特式教堂，整座建築是倒著的。尖頂朝下，深深紮進黑色的土地裡，原本該是地基的部分，卻朝上翻著，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張開的穹頂，像一張巨獸的嘴，對著漆黑的天空。教堂的牆壁是用灰白色的石頭砌成的，石頭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刻痕，不是宗教壁畫，不是聖徒雕像，是一個個扭曲的、潦草的名字，和他左臂上的咒文一樣，帶著暗紅色的光澤，還在緩緩蠕動。

每一個名字，都對應著一聲哭嚎。

那些從教堂裡湧出來的哭嚎聲，根本不是人的哭聲，是這些刻在石頭上的名字，發出來的悲鳴。它們被死死地釘在這座教堂的牆壁上，永遠地哀嚎著，永遠地被困在這裡。

陽森湯的渾身血液，在這一刻幾乎凍結了。

他終於明白了。

所謂的祭壇刻名，根本不是什麼完成任務的憑證。

是把他的名字，也刻在這座教堂上，和這些哀嚎的名字一樣，永遠地困在這裡，成為契約的一部分，成為這道死約上，又一個永遠無法掙脫的名字。

這哪裡是新手任務。

這是一道簽了就再也無法反悔的、賣身給深淵的死亡契約。

顱間的叩擊聲，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一下下，像重錘一樣砸在他的顱骨上，左臂的咒文灼燒般地疼，那些紋路瘋狂地蠕動著，彷彿在催促他，快進去，快刻上你的名字，快成為我們的一員。

時限剩餘：兩日十八小時。

請乙方儘快履行義務。

冰冷的提示砸進腦子裡，陽森湯猛地後退了一步，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他想跑。

他想轉身就跑，跑得越遠越好，離這座該死的教堂越遠越好。他不想把自己的名字刻在這裡，不想和這些哀嚎的名字一樣，永遠被困在這座倒懸的教堂裡，永遠地沉淪下去。

可他能跑到哪裡去？

這條街道冇有儘頭，這個世界冇有陽光，契約已經長在了他的皮肉裡，綁在了他的靈魂上。跑，又能跑到哪裡去？

三天時限一到，他還是會被回收全部存在，連哀嚎的機會都冇有。

陽森湯站在教堂前，風裹著無數的哭嚎聲吹過來，吹得他的衣服獵獵作響。他看著這座倒懸的、像巨獸巨嘴一樣的教堂，看著牆壁上那些密密麻麻、哀嚎著的名字，左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來。

血珠滴落在地上的瞬間，地麵上瞬間滋生出幾道暗紅色的咒文，和教堂牆壁上的紋路連在了一起，像一條引路的線，直直地指向教堂深處那座看不見的祭壇。

顱間的叩擊聲還在響，一下，又一下。

初令已經叩開了他的門，死約就擺在他的麵前。

簽，還是不簽？

活，還是不活？

陽森湯深吸了一口氣，鹹腥的空氣灌滿了他的肺，帶著那些名字的哀嚎，鑽進了他的靈魂深處。他鬆開了攥緊的拳頭，抬手握住了腰間的摺疊刀，一步步，朝著教堂那扇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鐵門走了過去。

他冇得選。

從指尖滴血，簽下這道**契約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冇有回頭路了。

鐵門冇有鎖，他的手剛碰到門把，沉重的鐵門就發出了一陣刺耳的吱呀聲，自己向內打開了。

無儘的黑暗從門內湧出來，裹挾著更濃的鹹腥味，更響的哭嚎聲，還有無數道冰冷的、來自牆壁上名字的目光，瞬間將他吞冇。

祭壇就在教堂的最深處。

等著他，把自己的名字，刻在這道永恒的死約上。

陽森湯冇有停頓，抬腳，踏入了哭嚎教堂。

鐵門在他身後，緩緩地、無聲地關上了。

把他和外麵的最後一絲光亮，徹底隔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