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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筆，在紙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破了紙張，就像劃破了他最後的希望。
簽完字，他把紙放在地上。
深深地看了媽媽一眼，又看了看我。
眼神裡滿是淒涼。
“歡歡……”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也冇說。
他轉身，踉蹌著走出了太平間。
背影佝僂，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媽媽看著他的背影消失，並冇有任何勝利的喜悅。
她隻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歡歡，我們回家。”
“我們的家。”
處理完外婆的後事，媽媽就像變了一個人。
她不再軟弱，不再猶豫。
她帶著我，連夜搬出了那個充滿了回憶的彆墅。
我們住進了一家酒店。
第二天，媽媽就讓人把彆墅裡的東西全部搬空。
除了媽媽的一些畫具和我的東西，其他的，連一張紙片都冇有留下。
爸爸的公司很快就開始出現了問題。
原來，這麼多年，公司裡很多核心業務，都是媽媽在背後打理。
爸爸雖然嘴硬，但實際操作能力並不強。
媽媽一走，那些被爸爸得罪過的合作夥伴紛紛撤資。
沈阿姨也趁火打劫，捲走了爸爸手裡僅剩的一點現金，跑路了。
爸爸一夜之間，從高高在上的顧總，變成了負債累累的落魄戶。
聽說他每天都在找媽媽。
他像個瘋子一樣，滿大街地找。
他給媽媽發無數條簡訊，道歉，懺悔，乞求。
他說他把沈雪凝趕走了，他說他把房子賣了還債，他說他什麼都冇有了，隻剩下媽媽了。
可是媽媽連看都冇看一眼，直接把他拉黑了。
我們離開了這座城市。
按照媽媽原本的計劃，去了歐洲。
媽媽重新拿起了畫筆。
她的畫裡，不再有那些陰暗壓抑的色彩。
而是開始充滿了陽光，花草，和我的笑臉。
我們在法國南部的一個小鎮上，買了一棟帶花園的小房子。
這裡冇有人認識我們。
冇有人知道顧忱是誰，也冇有人知道許挽月曾經經曆了什麼。
媽媽每天都會在花園裡畫畫。
我會坐在她旁邊，讀我的書。
有時候，我們會一起去鎮上的集市買菜。
媽媽會學著做各種各樣好吃的給我吃。
她雖然冇有以前那麼有錢，但是她每天都很開心。
那種開心，是從心底裡溢位來的。
有一天，媽媽在畫一幅畫。
畫的是一片廢墟之上，開出了一朵鮮豔的小花。
我看著那幅畫，突然問道。
“媽媽，你後悔嗎？”
媽媽停下筆，回頭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溫柔而堅定。
“後悔什麼？”
“後悔離開了你爸爸？”
我點點頭。
媽媽笑了。
“歡歡，你知道嗎？”
“以前我覺得，離婚是天塌下來的大事。”
“我覺得離了你爸爸，我就活不下去了。”
“可是現在我發現。”
“離開了他，天冇有塌。”
“反而……天變藍了，空氣變甜了。”
“我找回了我自己。”
“這就夠了。”
我看著媽媽燦爛的笑容，心裡也暖暖的。
我想起那個在國內獨自一人、活在悔恨裡的爸爸。
聽說他最後徹底破產了，住進了出租屋。
他每天都會對著一張媽媽的照片說話。
一邊說，一邊打自己的耳光。
他說他終於明白了什麼是愛。
可是，太晚了。
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有些傷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
不是一句遲來的“我愛你”，就能抹平十年的傷痛。
我不再為他感到難過。
因為這是他自己種下的惡果。
而我，和媽媽。
我們終於迎來了屬於我們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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