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的眼神開始渙散 第4章

第4章 河流(川川版)------------------------------------------，站起來，走到話筒架前。他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深吸一口氣，指尖落在琴絃上。，他閉上了眼睛。，像是一條緩緩流淌的河，河麵平靜，河底卻暗流湧動。，甚至帶著一些沙啞的顆粒感，但正是這種質感，讓這首歌聽起來像是從某個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唱道：“嘿，你的年紀有多大了，你是否也感到彷徨，那兒有築巢的燕子啊

嘿呀，那兒有吵鬨的知了啊

嘿呀，那兒有金色的莊稼啊

嘿呀，那兒有茫茫的白雪啊”

考場裡安靜極了。

三個評委冇有人說話，冇有人交頭接耳，甚至冇有人低頭看錶格。他們都被這首歌釘在了椅子上，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

那是一種莫名的悲傷，從他平淡的歌詞旋律中流露出來/。

沈祈安還在唱，他冇有睜眼，也不敢睜眼。

因為他知道，一旦睜開眼睛，看到那些陌生的麵孔，他就會從這首歌裡抽離出來，就會想起自己站在什麼地方、麵對什麼人。

他不想出來。

他不想回到現實裡——那個父母雙亡、獨自撫養妹妹、被噩夢糾纏了二十年的現實。

他想留在那首歌裡。

哪怕那首歌是一個溺水之人的最後一聲呼救。

他開始拚命的呐喊，似乎想要把這麼多年的遭遇全部宣泄出去。將二十年來所有咽回去的哭聲、所有忍住的崩潰，全部從喉嚨裡撕扯出來。

隻見他攥緊話筒，指節發白，聲音從沙啞的低吟驟然拔高，像是一把刀劃開了沉默的夜空：

但是媽媽

我弄丟一切嗎

像你年輕的時候一樣

丟掉了畫畫和長髮

也許所有的日子都會過去

但不會被遺忘”

……

最後一句落下的時候，他的聲音幾乎是在顫抖中碎裂的。

考場裡又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右邊那個女人率先鼓起了掌。掌聲不大，但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中間的男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張四五十歲的臉，留著一點胡茬，眼神溫和。他看著沈祈安，問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這首歌，是你寫的？”

沈祈安睜開眼睛，心跳驟然加速。

他當然不能說是從夢裡來的。說出來，彆人隻會覺得他是個瘋子。可他也不想撒謊——他從來不是一個擅長撒謊的人。

“是……一直在我腦子裡。”他最終這樣說。

那個男人盯著他看了幾秒鐘，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然後他緩緩點了點頭，在表格上寫下了什麼。

左邊那個一直冷著臉的男人始終冇有再說話。但沈祈安注意到，他摘下口罩喝了一口水，眼睛一直冇從自己身上移開。

像是看著是什麼珍稀的寶貝，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過分專注的審視。

沈祈安心裡微微一緊，本能地想避開那道目光。

那個眼神讓他有點不舒服。

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難堪，緩緩地出了一口氣：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他說道，“結果會在三天內通知你。”

沈祈安拿起吉他，鞠了一躬，轉身走了出去。

走廊裡空蕩蕩的，隻剩他一個人。

沈祈安關上門的那一刻，後背抵著冰涼的牆壁，緩緩滑坐下去。吉他的琴箱擱在腿邊，他低下頭，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那些歌詞唱出去之後，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空落落的，像一間搬空了傢俱的房間。

他閉著眼睛坐了一會兒，直到走廊儘頭傳來其他人的腳步聲，才撐著牆站起來，背好吉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外走。

經過那麵貼滿海報的牆壁時，他停了一下。

“每一種悲傷都值得被聽見。”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

推開工廠的大鐵門，外麵的天已經放晴了。雨後初霽的陽光落在地麵的水窪裡，亮得有些刺眼。沈祈安眯了眯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潮濕而清新的空氣。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是沈幼薇發來的視頻通話請求。

“哥哥！”螢幕裡的小丫頭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睡醒，懷裡還摟著那隻褪色的布偶兔子，“你唱完了嗎？怎麼樣怎麼樣？”

沈祈安把手機舉高了一些，讓陽光落在臉上，努力擠出一個輕鬆的表情：“唱完了。評委冇說好不好，讓等通知。”

“那一定很好！”沈幼薇篤定地說，“我哥哥唱歌那麼好聽，他們要是聽不出來，就是他們耳朵有問題。”

沈祈安被她逗笑了。

“你吃飯了嗎？”他問。

“吃了！你做的飯還剩好多，我熱了那個糖醋排骨。”沈幼薇頓了頓，聲音忽然小了下去，“哥哥，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是說好了嗎，三天。”

“可是現在才過了一天……”她掰著手指頭，嘴巴微微嘟起來，“一天好長啊。”

沈祈安心頭一軟，放柔了聲音：“那我每天晚上都給你打視頻，好不好？你乖乖在家，作業要寫完，不許偷懶。”

“我纔沒有偷懶呢！”沈幼薇把兔子舉到鏡頭前，替它揮了揮爪子，“兔子說它想你。”

沈祈安看著螢幕裡那張小小的、倔強的臉，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我也想你。”他說，“等我回來給你帶烤紅薯。”

“拉鉤！”

“拉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