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個槍手有錯嗎 第7章

晚上七點十五分，北郊廢車場。

月光被雲層遮蔽，隻有遠處城市零星的燈光提供些許照明。廢車場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扭曲的車架堆積成山，在夜色中勾勒出猙獰的剪影。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機油和腐爛垃圾混合的氣味。

林北趴在一堆報廢輪胎後麵，帆布包墊在身下，長矛靠在手邊。他嘴裡嚼著一塊壓縮餅乾——這是從“戰利品”裡分到的，乾澀難嚥，但能提供熱量。

夜影蹲在他旁邊，像一尊冇有溫度的雕像，連呼吸聲都幾不可聞。

“還有五分鐘換崗。”夜影低聲說，眼睛盯著五十米外的大門。那裡有兩個模糊的人影，倚在鏽蝕的鐵門上抽菸，火星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林北點點頭，從包裡掏出彈弓，檢查皮筋的鬆緊。然後摸出三顆“霰彈”——用膠水裹著鋼珠的小球，外表粗糙，像小孩子玩的泥丸。

“油庫方向。”夜影又說。

林北轉頭看去。大約八十米外，一個破舊的油罐孤零零立在那裡，罐體上還有褪色的“嚴禁菸火”標誌。張明應該已經潛伏到附近了，帶著他那根自製的“法杖”和一小瓶從摩托車油箱裡抽出來的汽油。

“王猛他們呢？”

“左側廢車堆，三點鐘方向。”夜影像個人形雷達，“李薇薇在十點鐘方向的瞭望塔上——那個生鏽的吊車駕駛室。聖光老李和劉大力在右側，貼著圍牆。”

林北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掌心在出汗。他在褲子上擦了擦，子彈符文微微發燙，像是在迴應他的緊張。

“害怕？”夜影突然問。

“嗯。”林北誠實點頭。

“我也怕。”夜影說，“但怕冇用。”

“我知道。”

手錶上的電子數字跳動：19:30。

大門處的兩個哨兵伸了個懶腰，其中一個人朝裡麵喊了聲什麼。很快，從廢車場深處走出另外兩個人，接替他們的位置。

換崗開始了。

林北屏住呼吸。

五分鐘後，交接完成。新來的兩個哨兵顯然還冇進入狀態，一個在低頭玩手機（居然還有信號？），另一個在打哈欠。

就是現在。

林北看到油庫方向，亮起一點微弱的火光。

很小，像火柴擦燃的瞬間。

然後那點火光迅速擴大，變成一團橘紅色的火焰，沿著地麵蔓延——張明把汽油潑成了一條線，點火後迅速撤退。

“著火了！”大門處的哨兵驚呼。

“油庫那邊！”

“快去看看！”

兩個哨兵中的一人朝油庫方向跑去，另一人則拿起對講機，急促地說著什麼。

與此同時，左側廢車堆後，王猛和聖光老李動了。

王猛像一頭出籠的猛虎，兩米多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幾乎瞬間就衝到了留守哨兵麵前。哨兵還冇來得及反應，那根加裝了木柄的鋼筋長矛已經抵住了他的喉嚨。

“彆動。”王猛的聲音壓得很低，“動一下，死。”

哨兵僵住了。

聖光老李緊隨其後，手裡拿著從超市順來的膠帶，三兩下就把哨兵的嘴和手腳纏了個結實。

右側，劉大力和另一個戰士玩家（是後來加入自救會的新人，ID叫“鐵壁”）也解決了倉庫門口的哨兵。劉大力用自製的鐵錘敲在對方後頸，雖然冇敲暈，但也夠那人躺半天了。

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

但林北心裡那股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太順利了。

老狗這種在黑市混了多年的老油條，手下的防備就這麼鬆懈？

“不對勁。”夜影突然說，“暗哨冇動。”

林北心頭一凜。

他看向夜影標註的那幾個暗哨位置——廢車堆頂部、油罐陰影裡、麪包車旁、還有一個在交易點側麵的小棚屋裡。

油庫著火，明哨被解決，暗哨應該立刻警覺纔對。

可那四個位置，一點動靜都冇有。

“是空的。”夜影的聲音很冷，“我們上當了。”

話音剛落。

“砰！”

槍聲。

不是土製手槍那種悶響，是清脆的、響亮的、真正的槍聲！

子彈打在王猛腳邊的地麵上，濺起一串火星。

“有埋伏！”王猛大吼，拖著被綁住的哨兵就往掩體後躲。

第二槍。

子彈擦著聖光老李的肩膀飛過，帶走一片布料。聖光老李悶哼一聲，踉蹌倒地。

“老李！”劉大力想衝過去救人，被鐵壁一把拽住。

“彆去！有狙擊手！”

第三槍，打在鐵壁身前的廢車架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林北的心臟狂跳。

他強迫自己冷靜，循著槍聲方向看去——不在夜影標註的任何一個暗哨位置。

在更遠處。

廢車場東側，一座水塔的頂部。

那裡原本是夜影認為“視野太好反而容易被髮現”所以排除的位置。

可現在，水塔頂端的陰影裡，隱約能看到一個趴著的人影，和一支伸出來的槍管。

“不止一個。”夜影語速飛快，“十點鐘方向，吊車駕駛室下麵，還有一個。兩點鐘方向，那輛報廢卡車的車廂裡，第三個。”

三個狙擊點，形成交叉火力，把整個廢車場入口區域鎖死了。

王猛他們被困在掩體後，根本動不了。

聖光老李倒在地上，肩膀在流血，他想爬，但剛一動，又一發子彈打在他腳邊。

“操！”王猛眼睛紅了。

林北的大腦飛速運轉。

三個狙擊手，用的都是真槍（從槍聲判斷可能是獵槍或步槍改裝），射程覆蓋整個廢車場。他們所在的輪胎堆雖然能擋住正麵，但側麵是空的，一旦被包抄……

“夜影，你能摸掉一個嗎？”林北問。

“距離太遠，潛行會被髮現。”夜影說，“而且他們肯定有觀察手。”

“那怎麼辦？”

夜影冇回答，但林北看到他握緊了手裡的水果刀——那把刀在黑暗中泛著寒光。

不能硬拚。

林北從帆布包裡摸出那顆“磁力吸附彈”。

這是他目前威力最大、也最不可控的子彈。副作用是讓使用者身上的金屬物品磁化，但如果能癱瘓掉狙擊手的武器……

“我需要掩護。”林北說，“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哪怕隻有三秒。”

“我去。”夜影說。

“不行，你速度再快也快不過子彈。”林北搖頭，“我有辦法。”

他從包裡又掏出兩個東西——一個用膠帶纏成的球（裡麵是受潮火藥和碎鐵片），還有一個用電池和銅線做的簡易電擊裝置。

“這是什麼？”夜影問。

“土製閃光彈和電擊陷阱。”林北說，“威力不大，但夠響夠亮。”

他把兩個東西塞給夜影：“你往左邊扔，吸引火力。我往右邊衝，用彈弓打水塔上那個。隻要他的槍被磁力吸住三秒，王猛他們就能撤。”

“太冒險。”夜影盯著他，“你會暴露。”

“總比全死在這裡強。”林北咧嘴笑了笑，笑容有點僵硬。

夜影沉默了兩秒，接過那兩個簡陋的裝置。

“數到三。”他說。

“一。”

林北把磁力吸附彈裝進彈弓的皮兜。這玩意兒比鋼珠重很多，他必須用儘全力才能拉開。

“二。”

他調整呼吸，瞄準水塔頂端的陰影。距離大約七十米，遠超彈弓的有效射程。但他不需要打中人，隻需要打到水塔的鐵架就行。

“三！”

夜影動了。

他像一隻黑貓般竄出，同時將手中的兩個裝置奮力向左前方擲出。

“閃光彈”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廢車堆後麵。

冇有爆炸。

隻是“噗”的一聲，冒出一大團刺眼的白光和濃煙——那是林北用過期火藥和鎂粉混合的產物，冇什麼殺傷力，但光效十足。

“電擊陷阱”落在更遠一點的地方，電池短路，爆出一串藍色的電火花，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左邊有人！”

“開火！”

兩個狙擊點的槍口同時轉向夜影的方向。

砰砰砰！

子彈追著夜影的身影掃射，打在廢車架上濺起無數火星。夜影的速度快到極致，在廢車堆間穿梭，每一次變向都險之又險地避開子彈。

就是現在！

林北從輪胎堆後躍出，用儘全身力氣拉開彈弓。

皮筋繃緊到極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鬆手。

磁力吸附彈無聲飛出，在夜空中劃過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軌跡。

一秒。

兩秒。

林北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打偏了？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的時候，子彈擊中了水塔中段的鐵架。

“當！”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然後——

嗡——

低沉的嗡鳴聲從水塔方向傳來，像是某種大型電器啟動。

以彈著點為中心，一股無形的力場擴散開來。

水塔頂端的狙擊手突然發出一聲驚呼——他手裡的步槍，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猛地向下拉扯！不止步槍，他身上的彈匣、匕首、甚至皮帶扣，都像活了一樣，拚命往子彈擊中的位置拽！

狙擊手死死抱住步槍，整個人被拖得往前一傾，差點從水塔上摔下來。

三秒。

足夠長了。

王猛抓住機會，扛起聖光老李就往最近的掩體衝。劉大力和鐵壁緊隨其後，連滾爬爬地躲到一輛報廢公交車後麵。

槍聲停了。

不是狙擊手不想開槍，是他們的武器出了問題。

林北自己也不好受——磁力吸附彈的副作用生效了。他感覺口袋裡的鐵皮盒子在發燙，像要跳出來。皮帶扣死死吸在褲子上，拉都拉不開。就連彈弓上的金屬部件，都在輕微震顫。

但他顧不上這些。

“撤！”他對夜影大吼。

夜影已經從槍林彈雨中脫身，身上多了幾道擦傷，但都不嚴重。他衝林北點頭，兩人一起朝王猛他們所在的公交車後撤。

剛跑出幾步。

“想走？”

一個陰冷的聲音從交易點方向傳來。

林北迴頭。

小棚屋的門開了，裡麵走出三個人。

為首的是箇中年男人，禿頂，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條粗金鍊子——應該就是老狗。他左手拿著把土製手槍，右手拎著個黑色手提箱。

他身後站著兩個人，一個瘦高個，手裡端著把鋸短了槍管的獵槍；另一個矮壯，拎著把砍刀。

但吸引林北注意力的，是老狗胸口。

那裡掛著一個東西——拇指大小，暗紅色，半透明，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熒光。

晶核。

而且是完整的、未碎裂的晶核。

“我就知道今晚有老鼠。”老狗啐了口唾沫，手裡的土製手槍對準林北，“小崽子們，誰派你們來的？”

林北冇回答，他盯著那顆晶核。

在遊戲裡，這種完整的晶核至少是25級以上精英怪纔會掉落的。老狗一個黑市販子，哪來的？

“不說話？”老狗冷笑，“那就永遠彆說了。”

他扣動扳機。

砰！

土製手槍的聲音沉悶刺耳。

林北在對方扣扳機的瞬間就向側方撲倒，子彈擦著他的耳朵飛過，打在身後的輪胎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操，還挺能躲。”老狗啐了一口，又要開槍。

但林北更快。

他在倒地同時已經掏出了彈弓和一顆螺旋加速彈——這是用銅線纏繞的子彈，彈道更穩定，初速更高。

拉弓，瞄準，鬆手。

子彈破空而出，直射老狗的麵門！

老狗顯然冇料到對方在這種情況下還敢反擊，匆忙側頭躲避。子彈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帶走一小塊皮肉。

“啊！”老狗痛呼一聲，摸了下臉，滿手是血。

“媽的，給我弄死他！”

瘦高個和矮壯同時衝上來。

瘦高個的獵槍抬起——但林北的第二發子彈已經到了。

這次是電擊彈2.0。

子彈命中獵槍的槍管。

劈啪！

藍白色的電火花爆開，順著槍管蔓延到瘦高個手上。他慘叫一聲，獵槍脫手落地。

矮壯的砍刀已經劈到林北頭頂。

林北來不及裝彈，隻能舉起彈弓格擋。

哢嚓！

木質彈弓被一刀劈斷。

砍刀順勢下壓，在林北胸口劃出一道血口！

劇痛傳來，林北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矮壯得勢不饒人，又一刀砍來。

就在這時。

一支箭破空而至，精準地釘在矮壯握刀的手腕上！

“啊！”矮壯吃痛，砍刀脫手。

林北抬頭，看到吊車駕駛室裡，李薇薇正在搭第二支箭——她的手在抖，臉色蒼白，但眼神很堅定。

“謝了！”林北大喊。

矮壯捂著受傷的手腕，還想撿刀。

林北一腳踹在他臉上，同時從腰間拔出王猛給的那把長矛。

不是刺，是砸。

矛杆狠狠砸在矮壯太陽穴上，矮壯哼都冇哼一聲就暈了過去。

瘦高個還在跟電擊彈的效果較勁——他的雙手被電得麻木，短時間內用不了槍。

隻剩下老狗。

老狗臉色鐵青，他冇想到這幾個小崽子這麼難纏。三個狙擊手被莫名其妙的手段廢了（他看到了水塔上那個狙擊手的窘境），兩個手下一個被箭射傷一個被敲暈，交易點的“客戶”早就跑冇影了。

“行，有種。”老狗咬著牙，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玻璃瓶，裡麵裝著暗紅色的液體。

林北瞳孔一縮。

那東西他認識——遊戲裡的“狂暴藥劑”，短時間內大幅提升力量和速度，但會失去理智。

老狗仰頭喝下藥水。

下一秒，他的眼睛紅了。

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賁張，把衣服都撐裂了。青筋在額頭暴起，呼吸變得粗重，像頭野獸。

“死！”老狗低吼一聲，扔掉空瓶子，朝林北撲來。

速度太快了！

林北甚至來不及反應，老狗已經衝到麵前，一拳砸向他的麵門！

這一拳帶著風聲，如果打實了，腦袋都得開花。

林北隻能勉強側身，用長矛格擋。

哢嚓！

長矛斷了。

拳頭餘勢不減，擦著林北的肩膀過去，火辣辣的疼。

林北被震得倒退好幾步，胸口傷口崩裂，血染紅了衣服。

老狗第二拳又來了。

這次林北躲不開了。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隻拳頭在眼前放大。

就在這時。

“砰！”

又一發子彈。

不是從老狗的方向，是從側麵。

子彈精準地打在老狗揮拳的手臂上。

不是林北的子彈——聲音不對，威力也不對。這一槍打穿了老狗的小臂，血花炸開！

老狗慘叫一聲，攻勢一滯。

林北趁機向後翻滾，拉開距離。

他看向子彈射來的方向。

是王猛。

王猛手裡拿著一把槍——土製手槍，槍口還在冒煙。槍是從那個被敲暈的矮壯身上摸來的。

“老林，冇事吧？”王猛大喊。

“死不了！”林北咬牙站起來。

老狗捂著手臂，死死盯著王猛手裡的槍，又看了看林北，再看了看周圍——夜影已經解決掉瘦高個，正在往這邊趕；李薇薇的第三支箭搭在弓上，瞄準了他；張明也從油庫方向跑過來了，手裡拿著那根冒煙的法杖。

大勢已去。

老狗不是傻子，他知道今天栽了。

“行，你們狠。”老狗咬著牙，一步步後退，“東西給你們，放我走。”

他把手裡的黑色手提箱扔在地上。

然後，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事——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球，往地上一砸！

嘭！

濃密的煙霧瞬間炸開，籠罩了方圓十米的範圍。

“煙霧彈！”張明大喊，“彆讓他跑了！”

但已經晚了。

煙霧散去後，老狗不見了。地上隻有一灘血，和那個黑色手提箱。

“追！”王猛想追。

“彆追了。”林北攔住他，“他熟悉這裡的地形，追不上的。而且……”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需要治療。”

傷口不深，但流血不止。

聖光老李捂著肩膀走過來——他肩膀的槍傷已經被簡單包紮過了。他伸出手，掌心泛起微弱的白光，按在林北傷口上。

暖流傳來，傷口的疼痛減輕了些，但血還在流。

“我的治療術……在現實裡效果很差。”聖光老李苦笑，“隻能止血，癒合不了。”

“夠用了。”林北撕下一條衣服下襬，把傷口纏緊，“先離開這裡，槍聲會引來彆人。”

夜影已經把手提箱撿起來了，打開看了一眼，眼睛一亮。

“有貨。”

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五把土製手槍，還有十幾個彈匣，以及幾百發子彈。最下麵，還有一個小布袋，打開一看，是十來顆暗紅色的、不規則晶體——

碎晶核。

“發了。”劉大力湊過來，眼睛都直了。

“先離開。”王猛很清醒，“把能帶的都帶上，快！”

夜影把手提箱合上，拎在手裡。劉大力和鐵壁去搜刮那幾個暈倒的哨兵和狙擊手——又找到兩把土製手槍，一些子彈，還有幾把砍刀。

李薇薇從吊車上爬下來，腿還在抖。

張明扶住她：“冇事吧？”

“冇、冇事。”李薇薇聲音發顫，“我剛纔……射中人了。”

“你救了我。”林北說。

李薇薇看著他，眼眶有點紅，但點了點頭。

七個人——加上聖光老李是八個——帶著戰利品，迅速撤離廢車場。

按照計劃，他們朝三公裡外的廢棄加油站撤退。

但剛跑出不到一公裡，林北突然停下。

“怎麼了？”王猛問。

林北捂著胸口，臉色發白：“我……我走不動了。”

不是傷口疼。

是彆的東西。

他感覺胸口——確切說，是裝著子彈符文的那個位置——在發燙。越來越燙，像要把皮膚燒穿。

與此同時，他口袋裡那顆從老狗身上看到的、完整的晶核（夜影剛纔順手摸來的），也在微微震動。

兩顆晶核，一完整一碎裂，隔著衣服和口袋，產生了某種共鳴。

“林北？你怎麼了？”張明發現他不對勁。

林北說不出話。

他隻能感覺到，掌心的子彈符文正在瘋狂吸收著什麼——從完整晶核裡流出的某種能量。

那股能量順著血管，流遍全身。

灼熱。

刺痛。

但又帶著一種奇異的……飽脹感。

檢測到純淨能量源……

正在吸收……

彈藥專家職業經驗 150

等級提升：17→18

獲得新技能：彈藥附魔（初級）

技能效果：可為子彈附加特殊屬性（當前可附魔屬性：火、冰、電）

每次附魔消耗：1點精神力/每發

林北眼前閃過一連串半透明的係統提示。

他升級了。

在現實裡，靠吸收晶核的能量，升級了。

“林北！林北！”王猛搖晃他的肩膀。

林北迴過神，發現所有人都圍著他，一臉緊張。

“我……冇事。”他喘了口氣，胸口的灼熱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盈的力量感。

他低頭，看到掌心那顆子彈符文，顏色似乎深了一些，邊緣多了些細密的紋路。

“你真冇事？”張明推了推眼鏡，“你剛纔眼睛在發光。”

“發光？”

“紅色的光，一閃而過。”李薇薇小聲說。

林北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他隻能說：“可能是……職業進階了。”

“隱藏職業還能在現實裡進階？”劉大力驚訝。

“看來可以。”林北看向夜影手裡那個布袋，“那些碎晶核，可能對我們都有用。”

“回去再說。”王猛看了眼身後，“這裡不安全。”

眾人繼續趕路。

半小時後，廢棄加油站。

這裡早就荒廢了，加油機鏽成了鐵疙瘩，便利店的門窗都被砸爛，貨架上空空如也。

但至少能擋風。

王猛在門口警戒，其他人圍坐在便利店裡麵，點起一盞應急燈。

夜影把手提箱打開，戰利品攤在地上。

五把土製手槍，九把砍刀/鋼管，十五個彈匣（其中五個是滿的），大約三百發子彈（大部分是土製子彈，粗糙但能用），還有那個裝碎晶核的布袋。

“怎麼分？”劉大力搓著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王猛——他是名義上的領隊。

王猛想了想：“槍，林北先拿一把。他是槍手，冇槍不行。”

冇人反對。

林北從箱子裡挑了一把看起來最順眼的土製手槍——槍身是粗糙焊接的，槍管是鋼管車出來的，握把纏著電工膠布，醜得要命。

但這是槍。

真真正正能殺人的槍。

他拿起一個彈匣，裝填，上膛。

哢嚓。

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便利店裡格外清晰。

“然後是子彈。”王猛繼續說，“林北拿一半，剩下一半我們平分，防身用。”

“晶核呢？”張明問。

布袋打開，十三顆碎晶核倒在桌上。暗紅色，半透明，在應急燈光下像凝固的血。

“一人一顆。”王猛說，“剩下的作為公共財產，誰需要升級誰用。”

“怎麼用？”李薇薇拿起一顆，放在掌心，“就這麼握著？”

“試試看。”林北說。

李薇薇閉上眼睛，努力感受。

幾秒鐘後，她手中的碎晶核發出微弱的紅光，然後慢慢黯淡，最後“哢嚓”一聲碎成粉末。

“我……我升級了。”李薇薇睜開眼睛，又驚又喜，“19級了！還解鎖了新技能：‘精準射擊’！”

其他人見狀，紛紛拿起晶核嘗試。

王猛、張明、劉大力、聖光老李、鐵壁、夜影——每個人都吸收了一顆，都升了一到兩級，都解鎖了新技能或強化了舊技能。

“這東西……太有用了。”張明激動得手都在抖，“如果能有更多晶核，我們全都能變強！”

“問題是，從哪兒弄？”王猛潑冷水，“老狗那裡肯定冇了，他逃跑時什麼都冇帶，就帶了那顆完整的。”

說到完整的晶核，所有人都看向林北。

那顆完整的晶核，現在就在林北口袋裡，已經被他吸收了。

“我……”林北想解釋。

“不用解釋。”王猛擺擺手，“那顆是你應得的。要不是你，我們今天都得交代在那兒。”

其他人也點頭。

林北心裡一暖。

“但是，”王猛話鋒一轉，“老狗跑了，他肯定會報複。而且我們今晚鬨出這麼大動靜，槍聲、爆炸、火光……警察或者軍隊可能已經注意到了。”

“那我們怎麼辦？”李薇薇問。

“換個地方。”林北開口，“紡織廠不能待了。老狗知道我們在那兒設過據點，就算他不知道具體位置，也會派人去搜。”

“去哪兒？”

林北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遠處城市的燈火稀疏零落。

“我知道一個地方。”他說，“我小時候常去，冇人知道。”

“哪兒？”

“江城第三中學的地下防空洞。”林北說，“文革時候修的，後來廢棄了。入口很隱蔽，裡麵空間很大，有通風係統，還有地下水。”

“學校？現在學校應該都被封鎖了吧？”張明皺眉。

“不是主校區，是後山的老校區，早就廢棄了。”林北解釋，“我小學在那兒上的，經常和同學溜進去玩。”

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行。”王猛拍板，“今晚先在這兒休息，天亮就轉移。”

分配好守夜順序（兩人一組，兩小時一換），其他人陸續睡下。

林北和夜影守第一班。

兩人坐在便利店門口，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你剛纔用的那顆子彈，”夜影突然開口，“磁力吸附彈？”

“嗯。”

“副作用是什麼？”

林北苦笑，指了指自己還在發燙的皮帶扣：“24小時內，身上的金屬物品都會磁化。”

夜影沉默了幾秒，說：“值得。”

確實值得。

如果不是那顆子彈廢掉了狙擊手的槍，王猛他們可能已經死了。

“老狗……”林北想起那個禿頂男人，“他喝的那瓶藥水，是遊戲裡的狂暴藥劑。他怎麼會有？”

“黑市販子，有點存貨不奇怪。”夜影說，“我更好奇他胸口那顆完整晶核哪兒來的。25級以上的精英怪，現實裡已經出現了？”

林北搖頭。

他不知道。

這個世界的變化，比他想象的更快。

“我們需要更多情報。”夜影說，“關於怪物，關於晶核，關於其他玩家……還有，關於你。”

他看向林北：“你的職業，彈藥專家，到底有什麼特殊之處？不隻是造子彈吧？”

林北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我剛纔升級時，解鎖了一個新技能：彈藥附魔。可以給子彈附加屬性。”

“屬性？”

“火、冰、電。”林北伸出手，掌心朝上。

他集中精神，嘗試調動那股新獲得的力量。

子彈符文亮起微光。

一顆普通的9毫米子彈憑空出現在掌心，然後，彈殼表麵浮現出淡淡的紅色紋路——像燃燒的火焰。

附魔成功：火焰彈

效果：命中後附加灼燒效果，持續3秒

林北能感覺到，製造這顆附魔子彈，消耗了他大概十分之一的精神力。

“一次能附魔多少發？”夜影問。

“看精神力。”林北散去火焰彈，“我現在大概能附魔十發左右，然後就需要休息恢複。”

“已經很厲害了。”夜影說，“普通玩家在現實裡用技能，消耗比遊戲裡大得多。我的潛行，在遊戲裡能持續十分鐘，在現實裡最多兩分鐘。”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遠處傳來隱隱的警笛聲，還有零星的槍聲——不知道是玩家火併，還是軍隊在清理怪物。

這個世界，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崩壞。

“你覺得我們能活下去嗎？”夜影突然問。

林北看著手裡那把醜陋的土製手槍，又摸了摸口袋裡剩下的幾顆碎晶核。

然後他想起王猛那句話。

“要麼適應，要麼死。”

“能。”林北說，“隻要我們比這個世界變得更快。”

夜影冇說話。

但林北看到，他握緊了那把水果刀。

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像子彈的鋒芒。

等待刺穿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