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個槍手有錯嗎 第13章

溶洞裡的空氣潮濕冰涼，帶著一股淡淡的礦物質氣味。夜光苔蘚的幽綠光芒勉強照亮了周圍十米的範圍，更深處則是無邊的黑暗，隻有地下河的流水聲從黑暗中傳來，空洞而遙遠。

“點個火。”林北聲音沙啞。

張明從揹包裡翻出打火機和一截蠟燭——是從防空洞的工具間裡帶出來的，冇想到真用上了。蠟燭點燃，昏黃的光暈驅散了些許黑暗，也帶來一絲暖意。

林北靠在濕滑的石壁上，藉著燭光檢查團隊的狀況。

王猛躺在簡易擔架上，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穩了許多。兩顆完整晶核的能量保住了他的命，左肩那道恐怖的傷口已經癒合了大半，露出新生的粉紅色嫩肉。但斷骨還冇完全長好，需要時間。

夜影靠坐在對麵，斷腿用樹枝和布條重新固定過，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醒。他正在擦拭那把水果刀，刀刃在燭光下反射出冷光。

李薇薇蜷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身體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冷還是後怕。她的弓放在腳邊，箭袋裡隻剩三支箭。

劉大力在檢查揹包裡的工具和材料，嘴裡唸叨著“錘子還在，鉗子還在，焊條濕了但還能用……”

聖光老李在給每個人分發壓縮餅乾和水——水是用水壺從地下河裡灌的，雖然不知道乾不乾淨，但總比渴死強。

趙四縮在離所有人最遠的角落，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統計物資。”林北咬了口餅乾，硬得硌牙。

張明從懷裡掏出小本子，藉著燭光翻看。

“食物：壓縮餅乾十二塊，夠所有人吃一天。水：三壺，省著點能喝兩天。藥品：抗生素還剩一瓶，止痛藥兩片，繃帶一卷。工具和材料大部分帶出來了，但火藥全濕了，基本報廢。子彈……”他頓了頓，“普通子彈還剩八發，附魔子彈三發（一發火焰，兩髮霜凍），手雷和閃光彈都用完了。”

“武器呢？”

“土製手槍一把，砍刀三把，鋼管兩根，弓箭一副。”張明合上本子，“另外，從血刃身上搜到的東西：狂暴藥劑三瓶，金幣一百五十枚，還有這個——”

他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牌，遞給林北。

牌子是暗金色的，正麵刻著一把滴血的戰斧，背麵是一行小字：“血色黎明·會長令”。

“這是什麼？”劉大力湊過來看。

“公會令牌。”夜影開口，聲音很輕，“在遊戲裡，公會會長可以用令牌釋出任務、調動資源、甚至開啟公會戰。現實裡……不知道有什麼用。”

林北翻看令牌，入手沉甸甸的，材質特殊，非金非鐵。他試著集中精神，像使用技能那樣“啟用”令牌。

令牌微微震動，表麵浮現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

血色黎明公會令牌（已綁定：血刃）

當前狀態：會長死亡，權限未移交

檢測到綁定者已死亡，正在重置……

重置失敗，該令牌為特殊道具，需特定條件解鎖

“特定條件？”林北皺眉。

“可能需要公會的副會長或者長老才能解鎖。”夜影說，“或者……有繼承權限的人。”

“血刃有繼承人嗎？”

“不知道，但這麼大的公會，肯定有二把手。”張明推了推眼鏡，“我們現在拿了會長的令牌，等於和整個血色黎明結了死仇。他們不會放過我們的。”

氣氛沉重下來。

燭火搖曳，在眾人臉上投出晃動的陰影。

“先不管那些。”林北收起令牌，“當務之急是找個安全的地方，治療王猛和夜影的傷，補充物資。這個溶洞……能待多久？”

夜影搖頭：“不安全。地下河水流很急，血色黎明的人如果順著河道追下來，很快就能找到這裡。而且……”他看向溶洞深處，“我聽到裡麵有聲音。”

“什麼聲音？”

“不知道，像是……滴水聲，但節奏很奇怪。”夜影側耳傾聽，“還有細微的摩擦聲，像什麼東西在爬。”

所有人下意識看向黑暗深處。

幽綠的夜光苔蘚在洞壁上蔓延，像一張張詭異的人臉。更深處，黑暗濃得化不開，彷彿有什麼東西潛藏在裡麵，正冷冷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我們需要光。”李薇薇小聲說，“更多光。”

林北站起身，從揹包裡翻出那截蠟燭——已經燒了三分之一。他又找出幾塊碎布，纏在木棍上，浸了點從摩托車上抽出來的機油（幸好劉大力用油紙包著，冇濕透），做成簡易火把。

點燃火把，光芒擴大了一圈。

“我和夜影去探路。”林北說，“張明、劉大力，你們守在這裡，照顧王猛。老李，你繼續治療。李薇薇，你警戒河道方向，有人來就發信號。趙四……”

他看向那個縮在角落的俘虜。

趙四身體一顫，抬起頭，眼裡滿是恐懼。

“你跟著我。”林北說，“彆耍花樣，否則第一個死的就是你。”

“我、我不敢……”趙四聲音發顫。

“那就老實點。”

林北把火把遞給夜影，自己又做了一個。兩人一前一後，朝溶洞深處走去。趙四哆哆嗦嗦地跟在後麵，一步三回頭。

溶洞比想象中更大。

通道蜿蜒曲折，時寬時窄。寬的地方能容三四個人並排走，窄的地方得側身擠過去。洞頂垂著石鐘乳，水滴從尖端滴落，在寂靜中發出清脆的“滴答”聲。

夜影說的奇怪節奏，林北也聽到了。

不是單純的滴水聲，而是有規律的：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像摩爾斯電碼，但林北聽不懂。

“前麵有岔路。”夜影停下，指著前方。

火光照亮了兩條通道：左邊那條較寬，但坡度向上，不知道通向哪裡。右邊那條狹窄，向下延伸，隱約能聽到水流聲。

“走哪邊？”夜影問。

林北猶豫了一下。

向上的路可能通向地麵，但血色黎明的人很可能在上麵搜尋。向下的路更隱蔽，但危險未知。

“向下。”他做了決定，“先找個能藏身的地方。”

三人走進右邊的狹窄通道。

這條路比想象中更長，也更難走。地麵濕滑，佈滿了青苔，好幾次趙四差點摔倒。洞壁越來越窄，最後一段他們隻能爬著通過。

爬了大約二十米，前方豁然開朗。

又是一個溶洞大廳，比之前那個更大。洞頂高約十米，佈滿了發光的苔蘚和……蘑菇？

林北愣住了。

洞壁和地麵上，生長著大大小小的蘑菇。不是普通的蘑菇，這些蘑菇的菌蓋是半透明的，內部有熒光物質在流動，發出柔和的藍白色光芒。有的像小傘，有的像燈籠，有的甚至像倒掛的吊鐘。

整個大廳被這些發光蘑菇照亮，如夢似幻。

“這是……”夜影也看呆了。

“熒光蘑菇。”林北蹲下身，仔細觀察一株巴掌大的蘑菇。菌蓋薄如蟬翼，能清晰看到內部發光的脈絡。他試著用手碰了碰，蘑菇微微一顫，光芒閃爍了幾下，像在呼吸。

檢測到特殊材料：發光菌絲（初級）

屬性：光

可用於製造：照明彈、閃光彈、光屬性附魔

可食用性：未知，建議謹慎

係統提示彈了出來。

“能發光，能做材料……”林北眼睛亮了，“而且這麼多！”

粗略估計，整個大廳裡的熒光蘑菇至少有上百株，大的有臉盆大，小的隻有指甲蓋大小。如果全部采集，夠他做好幾批特殊彈藥了。

“那裡有個水潭。”夜影指著大廳中央。

確實，大廳中央有個不大的水潭，直徑約三米，水很清澈，能看到潭底的彩色鵝卵石。水麵平靜如鏡，倒映著洞頂的發光苔蘚和蘑菇，美得不真實。

潭邊，有幾塊平整的石頭，像天然的石凳。

“這裡可以暫時落腳。”林北說，“有光，有水，空間也夠。洞口狹窄，易守難攻。”

“但這些蘑菇……”夜影皺眉，“不知道有冇有毒，或者彆的危險。”

話音剛落，趙四突然驚叫一聲：“有、有東西！”

林北和夜影同時轉身，舉著火把照向趙四指的方向。

大廳角落，一堆發光的蘑菇叢中，有什麼東西在動。

窸窸窣窣……

像很多腳在爬。

林北握緊手槍——雖然隻剩八發普通子彈，但總比冇有強。

那東西從蘑菇叢裡爬了出來。

是一隻……蟲子？

體型有貓那麼大，身體呈半透明，能看到內部發光的器官。它有很多對腳，每隻腳都細長，頂端有吸盤，能牢牢吸附在濕滑的石頭和蘑菇上。頭部有兩根長長的觸鬚，觸鬚頂端也有發光點。

蟲子發現了他們，停下動作，兩根觸鬚轉向他們的方向，微微擺動。

發現：熒光洞穴蟲（LV5）

生命值：120/120

技能：發光、黏附、酸液噴射（弱）

威脅等級：低

隻有5級。

林北鬆了口氣，但冇放鬆警惕。蟲子隻有一隻，但誰知道這溶洞裡有多少？

熒光蟲似乎對他們冇興趣，觸鬚擺動了幾下，就轉身爬回蘑菇叢，消失不見。

“看來這裡的原住民不太歡迎我們。”夜影說。

“但它冇攻擊。”林北收起槍，“可能這種蟲子是食腐的，或者隻吃蘑菇。隻要我們不動它的食物，應該相安無事。”

他走到水潭邊，蹲下，用手舀了點水。

水很涼，清澈，冇什麼異味。他嚐了一小口——微甜，有淡淡的礦物質味道。

“水應該能喝。”他說，“但還是要煮沸。”

夜影在檢查大廳的各個角落，確保冇有其他出口或者隱藏的危險。趙四則癱坐在一塊石頭上，驚魂未定。

“回去接他們。”林北做了決定。

一小時後，所有人都轉移到了這個新的溶洞大廳。

王猛被安頓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聖光老李繼續給他治療。李薇薇和劉大力在收集乾薹蘚和枯蘑菇，準備生火。張明在研究那些熒光蘑菇，用小刀切下一小塊菌蓋，放在玻璃片（從工具間帶出來的顯微鏡載玻片）上觀察。

“細胞結構很特殊。”他推了推眼鏡，“有葉綠體，能進行光合作用，但又有發光器官。這不符合已知的生物學……”

“能吃嗎？”劉大力更關心實際問題。

“不知道，但可以試試。”張明從揹包裡掏出一隻死老鼠——是之前在路上順手抓的，本來想當誘餌或者食物儲備。他用小刀切下一小塊蘑菇，塞進老鼠嘴裡。

老鼠很快抽搐起來，口吐白沫，幾秒鐘後就僵直不動了。

“有毒。”張明得出結論，“而且毒性很強。”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這些蘑菇就冇用了？”李薇薇失望地說。

“不一定。”林北開口，“不能吃，但能做材料。我的技能提示，這些蘑菇的菌絲可以用來製造照明彈、閃光彈，甚至光屬性附魔。”

“光屬性？”張明眼睛一亮，“遊戲裡光屬性對亡靈、黑暗生物有額外傷害。現實裡如果遇到類似的怪物……”

“就派上用場了。”林北點頭，“所以，采集蘑菇，但要小心，彆碰到有毒部分。”

他親自示範，用匕首小心地切下蘑菇的菌蓋，隻取內部發光的菌絲部分。菌絲像會發光的蠶絲，柔軟，有彈性，在黑暗中發出柔和的藍白光。

獲得：發光菌絲×1

品質：普通

林北嘗試用菌絲製造子彈。

他拿出一發普通子彈，握在掌心，發動彈藥附魔技能。

這次，他選擇的屬性不是火、冰、電，而是嘗試引導菌絲裡的“光”能量。

子彈符文亮起，菌絲在掌心融化，化作光點融入子彈。彈殼表麵浮現出淡淡的白金色紋路，像陽光的紋路。

附魔成功：聖光彈（劣質）

效果：命中後釋放微弱聖光，對黑暗生物造成額外傷害，有機率致盲

消耗：發光菌絲×1，精神力8點

成功了！

雖然隻是“劣質”品質，但至少證明思路是對的。熒光蘑菇確實能做光屬性彈藥。

“我需要更多菌絲。”林北說，“張明，你幫我采集。夜影，你注意警戒。其他人，生火，燒水，準備吃的。”

眾人忙碌起來。

林北坐在地上，開始批量製造“聖光彈”。一顆又一顆，直到精神力耗儘，腦袋發暈，才停下來。

一共做了六發聖光彈，消耗了六份菌絲。成功率100%——在溶洞這個“特殊環境”裡，附魔成功率似乎有所提升。

他把子彈裝進彈匣，心裡稍微踏實了些。

至少，有了對付未知怪物的手段。

火生起來了。

乾薹蘚和枯蘑菇燒起來有股奇異的香味，不嗆人，反而有點提神。劉大力用鐵皮罐頭盒當鍋，舀了潭水煮沸，然後把壓縮餅乾掰碎扔進去，做成一鍋糊糊。

味道不怎麼樣，但熱乎，能填肚子。

眾人圍坐在火堆邊，默默吃著。

“接下來怎麼辦？”李薇薇小聲問。

所有人看向林北。

不知不覺中，這個曾經被所有人看不起的槍手，已經成了團隊的主心骨。

林北看著跳動的火焰，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第一，治療王猛和夜影。老李，你的治療術每天能用幾次？”

“三次，但效果有限。”聖光老李說，“王猛的傷太重，至少需要一週才能恢複行動能力。夜影的腿……至少半個月。”

“等不了那麼久。”林北搖頭，“我們需要更快的治療手段。張明，這些熒光蘑菇，除了有毒，有冇有藥用價值？”

“我試試。”張明又切了一小塊菌蓋，這次冇喂老鼠，而是用酒精燈（從工具間帶出來的小酒精爐）加熱，提取汁液。汁液在加熱過程中發出更亮的光，還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他把汁液滴在之前那隻死老鼠的傷口上（他之前解剖老鼠時劃了一道口子）。

奇蹟發生了。

老鼠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結痂，脫落，最後連疤痕都冇留下。

“有治療作用！”張明驚訝，“但生吃有毒，加熱後反而能加速癒合……這不符合常理。”

“末世裡冇什麼常理。”林北說，“能治傷就行。把這些蘑菇的汁液提取出來，做成藥膏或者藥水。老李，你配合張明，儘快做出能用的治療藥劑。”

“好。”

“第二，我們需要食物。”林北繼續說，“壓縮餅乾隻夠一天，熒光蘑菇有毒不能吃，地下河裡的魚……不知道有冇有，但可以試試。李薇薇，你和劉大力做幾個魚叉，試試抓魚。夜影，你腿不方便，但手還能動，幫忙處理蘑菇，采集菌絲。”

“第三，防禦。”林北看向洞口，“這個溶洞隻有一個入口，狹窄，易守難攻。但我們不能隻守不攻。血色黎明的人遲早會找下來，我們需要提前準備。王猛，等你醒了，你和鐵壁負責加固洞口，設陷阱。張明，你做幾個警報裝置，有人靠近就能發現。”

“第四，情報。”林北看向夜影，“你的腿需要時間恢複，但我們可以用彆的方式獲取情報。趙四——”

趙四身體一顫。

“你之前說，血色黎明在‘研究’怪物，還關押了一些玩家。具體怎麼回事？”

趙四吞了口唾沫，看了一眼林北冰冷的眼神，不敢隱瞞。

“是、是真的。會長……血刃，他抓了幾隻活著的哥布林和史萊姆，關在金鼎大廈的地下室。他還抓了幾個不聽話的玩家，用他們做……實驗。”

“什麼實驗？”

“不、不知道具體，但我聽守衛聊天時說過，會長在嘗試‘移植’怪物的能力到玩家身上。比如把哥布林的‘狂暴’天賦移植給戰士，把史萊姆的‘分裂’能力移植給……”

他冇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了。

“瘋子。”張明推了推眼鏡，“怪物和玩家的身體構造完全不同，強行移植隻會導致排斥反應，甚至基因崩潰。”

“但血刃可能不知道，或者……不在乎。”林北臉色凝重，“現在血刃死了，血色黎明內部肯定會亂。但這不一定是好事——新上台的人，為了鞏固權力，可能會更瘋狂地尋找我們，為前任會長報仇。”

“那我們該怎麼辦？”

“等。”林北說，“等王猛恢複，等夜影能走，等我們做出足夠的彈藥和藥品。然後，離開溶洞，離開江城。”

“離開江城？”李薇薇驚訝，“去哪兒？”

“不知道，但肯定不能留在這裡。”林北看向黑暗的洞頂，“江城已經成了絞肉機，軍隊、公會、怪物、還有像我們這樣的散人玩家，都在互相廝殺。留在這裡，遲早會被吞掉。”

“可是外麵……”劉大力猶豫，“外麵可能更危險。我聽說，有些地方出現了更可怕的怪物，還有……天災。”

“天災？”

“對，遊戲裡的‘天災’。”劉大力說，“比如酸雨、毒霧、地震、甚至……流星雨。有些玩家在論壇上說過，現實裡也開始出現這些了。”

氣氛再次沉重。

內憂外患，無處可逃。

“走一步看一步。”林北打破沉默，“先活下去，才能想以後的事。”

眾人點頭。

夜深了。

火堆漸漸熄滅，隻餘灰燼中幾點火星。熒光蘑菇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閃爍，像夜空中的星星。

林北守第一班夜。

他坐在洞口，背靠著濕冷的石壁，手裡握著那把土製手槍，彈匣裡裝著三發聖光彈。

洞外，地下河的流水聲永不停歇。

洞內，同伴們均勻的呼吸聲，還有王猛偶爾的呻吟。

林北看著掌心。

子彈符文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像一顆永不熄滅的火種。

他想起這三天發生的一切：從廁所戰神，到防空洞的工坊，到與血色黎明的死戰，再到這個陌生的溶洞。

像一場夢。

但胸口的傷還在隱隱作痛，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彈藥專家……”他低聲自語，“聽起來很威風，但真他媽的累。”

他苦笑著搖搖頭，從懷裡掏出那個全家福，藉著熒光蘑菇的光芒，看著照片上三個人燦爛的笑臉。

媽，爸。

我還活著。

而且，我會一直活下去。

他收起照片，握緊手槍，眼睛盯著黑暗的洞口。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守護著這片黑暗中，最後的光。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很輕，很慢，但在寂靜的溶洞裡格外清晰。

林北瞬間警覺，舉槍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

黑暗中，兩點幽綠的光芒亮起。

像眼睛。

接著是第三點、第四點……

越來越多的光點，在黑暗中浮現。

窸窸窣窣……

爬行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

林北的心臟狂跳。

他慢慢後退，退到火堆邊，用腳踢醒了張明和夜影。

“醒醒，有情況。”

兩人瞬間清醒，抓起武器。

“怎麼了？”張明壓低聲音。

“有東西來了。”林北指著黑暗中那些幽綠的光點，“很多。”

夜影眯起眼睛，數了數光點。

“至少……二十個。”

話音剛落，那些光點動了。

它們從黑暗中爬出來，進入熒光蘑菇的光芒範圍。

是熒光洞穴蟲。

但不止一隻。

是整整一群。

每一隻都有貓那麼大，半透明的身體，發光的器官，細長的腳。它們從洞壁、從地麵、甚至從洞頂倒掛下來，將整個大廳包圍。

觸鬚擺動，全部指向林北他們。

“它們……想乾什麼？”李薇薇聲音發抖。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請我們吃飯。”林北握緊槍，“準備戰鬥。”

蟲子們停下了。

然後，其中最大的一隻——體型有狗那麼大，頭上的觸鬚也格外長——慢慢爬上前，停在距離林北五米的地方。

它抬起頭，觸鬚輕輕擺動。

像是在……觀察？

又像是在……交流？

林北突然想起什麼，從揹包裡掏出一份發光菌絲——是之前采集的，冇用完。

他把菌絲放在地上，慢慢推過去。

那隻大蟲子的觸鬚立刻轉向菌絲，輕輕碰了碰。

然後，它用前腳捧起菌絲，塞進嘴裡——如果那算是嘴的話。

幾秒鐘後，蟲子身體的光芒亮了幾分。

它抬起頭，觸鬚再次擺動，這次節奏變了。

接著，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

蟲子們，開始後退。

一隻接一隻，悄無聲息地退入黑暗，消失不見。

最後，那隻大蟲子也轉過身，爬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林北一眼。

然後，它也消失了。

溶洞裡，隻剩下熒光蘑菇的光芒，和一群驚魂未定的人。

“這……這就走了？”劉大力不敢相信。

“它們要的是菌絲。”林北明白了，“我們采集了它們的食物，它們來要債。我還了，它們就走了。”

“這麼……講道理？”李薇薇喃喃道。

“也許這些蟲子有簡單的社會結構，或者……某種智慧。”張明推了推眼鏡，“不管怎樣，我們暫時安全了。但以後采集蘑菇要小心，彆采太多，給它們留點。”

林北點頭，心裡卻有了彆的想法。

這些熒光蟲，能交流，有秩序，而且……似乎不主動攻擊人。

也許，它們可以成為盟友？

或者至少，不是敵人。

他看向黑暗深處，那些幽綠的光點已經完全消失了。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還在。

“今晚我守全夜。”林北說，“你們繼續睡，抓緊時間休息。”

“可是你的傷……”

“死不了。”

眾人重新躺下，但冇人能真的睡著。

溶洞裡，熒光蘑菇靜靜發光。

洞外，地下河永不停歇。

而黑暗中，那些幽綠的眼睛，或許還在某處，靜靜觀察著這群闖入者。

林北坐在火堆邊，往灰燼裡添了幾根枯蘑菇。

火星跳躍，映亮他年輕卻堅毅的臉。

他握緊槍，看向洞口。

看向無邊的黑暗。

看向這個陌生而危險的新世界。

然後，他咧了咧嘴。

“來吧。”

“看看誰能活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