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萬毒窟西側斷崖。
晨霧還未散儘,濕漉漉地沾在衣襟上。蘇玄扶著柳如煙站在崖邊,往下望去,深綠色的藤蔓像瀑布般垂落,隱約能看見藤蔓掩映處有個黑黢黢的洞口,正是趙虎說的“丹王秘境”。
“抓好了。”蘇玄將一端繩索係在崖頂的古鬆上,另一端拋向洞口,“我先下去探探,你們跟上。”
柳如煙攥緊了手裡的玉佩,指尖泛白:“我跟你一起。”她抬頭看向蘇玄,眼神裡冇有怯意,隻有堅定,“這是柳家的事,我不能躲在後麵。”
白靈汐和林慕白站在旁邊,前者揹著個藥箱,後者腰間掛滿了符袋,顯然都做足了準備。“我斷後。”林慕白抽出腰間的軟劍,劍身在霧裡泛著冷光,“趙虎說附近發現了影衛的蹤跡,可能還有漏網之魚。”
蘇玄點頭,不再猶豫,抓著繩索率先滑下。崖壁潮濕,長滿了青苔,偶爾有碎石滾落,砸在下方的藤蔓上發出“簌簌”聲。快到洞口時,他注意到石壁上確實刻著四個字,筆畫蒼勁,卻被藤蔓遮了大半,隻有“丹”和“秘”兩個字清晰可見。
“下來吧。”蘇玄撥開藤蔓,側身鑽進洞口。裡麵比想象中寬敞,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麵而來,混雜著淡淡的藥香,像是塵封了多年的丹房。
柳如煙緊隨其後,剛站穩就發出一聲輕呼。洞口內側的石壁上刻滿了繁複的紋路,像是某種家族徽記,最中央是一朵盛開的桂花,花瓣上纏繞著兩條青蛇,蛇眼處鑲嵌著兩顆墨綠色的玉石,在微光下閃著幽光。
“這是……柳家的族紋。”柳如煙的手指輕輕撫過石壁,“我小時候在祠堂的匾額上見過,隻是冇這麼複雜。”
蘇玄湊近細看,發現桂花花瓣的紋路裡藏著細小的丹方符號,和他煉魂爐上的紅紋有幾分相似。“丹王果然和柳家淵源極深。”
這時,白靈汐和林慕白也鑽了進來。白靈汐看到族紋,臉色微變:“這紋路上有‘鎖靈陣’,一旦觸動機關,會被吸走靈力。”她從藥箱裡拿出幾枚銀針,小心翼翼地刺入族紋的幾個節點,“這樣能暫時壓製陣眼,等我們進去後再複原。”
銀針入壁的瞬間,那些青蛇紋路突然亮起綠光,兩顆蛇眼玉石轉動了半圈,發出“哢噠”一聲輕響。洞口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像是有石門被打開了。
“可以進去了。”白靈汐拔出銀針,“但記住,彆碰石壁上的任何凸起,那是觸發幻術的機關。”
四人沿著通道往裡走,越往裡走,藥香越濃。通道兩側的石壁上掛著不少風乾的藥草,有常見的當歸、枸杞,也有早已失傳的“還魂草”,顯然都是丹王當年留下的。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一道岔路口,左邊的通道黑黢黢的,隱約能聽見水滴聲;右邊的通道泛著淡淡的紅光,像是有火焰在燃燒。
“哪條路?”趙虎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他終究還是不放心,偷偷跟了上來,此刻正舉著火摺子,緊張地看著兩條通道。
蘇玄看向柳如煙,她正盯著右邊通道的紅光出神,眉頭微蹙:“那邊……好像有桂花糕的香味。”
“彆信!”林慕白立刻掏出一張破幻符,“是幻術!丹王最擅長用氣味勾人執念!”
白靈汐卻搖了搖頭:“不一定。柳家的族紋以桂花為記,右邊的紅光說不定和柳家有關。”她從藥箱裡拿出個小巧的羅盤,指針正微微偏向右邊,“羅盤指向這邊,應該是主路。”
蘇玄沉吟片刻,看向左邊的通道:“我去左邊看看,你們走右邊,保持聯絡。”他從懷裡掏出個傳訊符,遞給柳如煙,“有事就捏碎它。”
“蘇哥哥……”柳如煙想說什麼,卻被蘇玄打斷:“放心,我不會亂碰機關。”
他轉身走進左邊的通道,剛走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林慕白的聲音:“小心幻術,實在不行就捏破幻符!”
通道裡果然有水聲,越往裡走越清晰,像是有暗河。蘇玄舉著火摺子,注意到石壁上有不少模糊的刻字,湊近一看,竟是丹王的煉丹筆記:
“三月初七,煉‘凝神丹’,煙兒說藥味太苦,加了桂花蜜,果然香甜……”
“五月廿三,煙兒偷學畫符,把硃砂灑在了我的丹爐裡,倒是誤打誤撞煉出了‘破障丹’……”
“七月初九,萬毒教來犯,煙兒為護丹方,以身祭陣……”
後麵的字跡變得潦草,被水漬暈開,看不清了。蘇玄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原來三百年前的柳姓女修,就是丹王口中的“煙兒”,而她的本命丹,竟成了守護丹方的祭品。
他正想繼續往前走,突然聞到一股濃鬱的桂花糕香,比剛纔柳如煙聞到的更真切。抬頭一看,前方的石壁上竟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穿著鵝黃衣裙,正蹲在灶台邊,手裡捧著塊桂花糕,回頭衝他笑,眉眼彎彎的,像極了柳如煙。
“蘇哥哥,快來嚐嚐,我新做的。”那身影笑著招手,聲音軟糯,和記憶裡的小女孩重合在一起。
蘇玄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想走過去,指尖卻觸到了懷裡的破幻符——是林慕白那張皺巴巴的初學符。
他猛地清醒過來,眼前的身影開始扭曲,灶台變成了冰冷的石壁,桂花糕香裡摻雜進了腐臭的氣息。“雕蟲小技。”蘇玄冷笑一聲,捏碎了破幻符。
符紙燃燒的瞬間,周圍的幻象徹底消失,露出了暗河的真麵目——河水漆黑如墨,水麵上漂浮著無數白骨,顯然是誤入幻術的人留下的。
蘇玄正要轉身返回岔路口,卻看見暗河中央的石台上放著個東西,青綠色的,在火光下泛著微光,像是……一塊玉佩?
他心頭一動,剛想過去拿,傳訊符突然“噗”地一聲燃燒起來,是柳如煙那邊出事了!
蘇玄顧不上玉佩,轉身就往回跑。剛衝出左邊通道,就聽見右邊傳來柳如煙的驚呼,伴隨著林慕白的怒喝:“休想傷她!”
他衝過去一看,隻見右邊通道的紅光裡站著個高大的身影,穿著丹王的錦袍,背對著他們,正伸出手,似乎要去抓柳如煙的手腕。而柳如煙僵在原地,眼神空洞,顯然是中了幻術。
“放開她!”蘇玄怒吼一聲,丹火順著煉魂爐噴出,直撲那身影的後背!
身影猛地轉身,露出一張蒼老卻威嚴的臉,竟和蘇玄有七分相似!他看著蘇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終於……等來了血脈傳承人。”
蘇玄的心臟猛地一沉。這張臉,和鏡中血影的臉,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