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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後宮無主,令貴妃暫代遴選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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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這狠話,夏皇甩袖出了寢殿。

高俅守在門口冇敢走遠,聽見門猛地被打開的聲兒,挑起一陣穿堂風,周圍宮人皆伏跪,不敢抬頭,直直感受著龍顏震怒。

禦前內宦同樣低著頭,哪裡敢動彈,莫要找死不活,便是不去看,殿內氣息冷到極致,大吼過後的寧靜無聲映襯著方纔帝妃爭吵有多激烈。

夏皇走得極為快,高俅欲提腿跟上,卻瞅見夏皇素白寢衣下,衣襬翻轉,一雙腳掌厚且長,穩穩落在金磚地板,竟是冇穿鞋。

來不及思考,高俅轉身進去寢殿裡,為夏皇拿龍鞋,他動作飛快,連憂心貴妃的鐘母都慢下兩步。

裡頭貴妃低聲哭泣,高俅個閹人哪裡敢亂瞟,後背早已冒出無數冷汗,戰戰兢兢拿了床榻邊玄金龍鞋便走。

陰華容坐於桌前,柔荑落於眸角,玉指撫淚,憂傷嗚咽,鐘母抬手環住貴妃細肩膀安撫。

“娘娘莫哭,老奴聽著心疼。”

女娘抬首,朱唇輕顫,美眸泣淚,靦有蒼白,似被傷到心底,“乳母,他果真是嫌棄我。”

忍著咽喉哽咽說罷,女娘悲聲痛哭,將頭埋在鐘母懷裡。

那頭,夏皇繞過一道宮牆院子,回到宣室殿主殿,坐在屬於皇帝的寢殿內,怒意未減,俊美的臉龐,佈滿冰霜。

他正坐榻上,兩手放於膝蓋,腳掌敞開著踩在冰涼的地麵,心裡直騰騰冒火。

夏皇緩緩閤眼,欲要止怒。

他性情向來淡漠,遇人遇事不會如今夜般心緒翻滾,做君主不可讓臣子察去喜怒,幼時為儲君,夏皇便知遮掩,方纔難有的一回失態。

過了半息,晦暗眼眸睜開,無聲殺意隱現。

高俅冇敢進去,躲在垂簾後麵,遠遠看上一眼,正見到此景,心中大駭,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裡。

新皇登基時候,上京流了多少血,猶曆曆在目,高俅冇敢進去,捧著龍鞋,守在外頭。

本以為短時辰裡不會得夏皇傳喚,卻是不到十數之久,高俅便聞夏皇之聲,立馬捧著鞋進去。

夏皇未動,垂目望著遞來的鞋,抬腳穿上,聲音恢複了往昔平穩冷漠,“令中書舍人擬旨。”

高俅跪立侍奉夏皇穿鞋,聞言身形片刻一頓,實屬意外,都這個時辰了,若非戰報,夏皇是不會自寢殿往返正殿。

“是,奴這就傳旨,讓舍人院準備筆墨詔令。”

中書舍人當值的地方乃舍人院,隸屬中書內省,位於宣室殿西側月華門,緊鄰皇帝正殿,便於隨時詔對,夜班直宿草詔。

夏皇深臨舍人院,即便有宦官提前來說,三位舍人猶意外,不知陛下深夜來,是為著什麼旨意草擬。

聖駕入內,舍人俯身恭迎,“臣拜見陛下,陛下長樂無極。”

夏皇麵色冷然,嗓音冇了什麼起伏,道:“擬後宮采選,遴選良家子聖旨。”

聞夏皇言,舍人麵色一凝,自新皇登基,朝堂每每議論上奏的國事裡,充選後宮便是其中一條。

夏皇坐在黃梨花木椅上,道:“著令:京兆,河南及大夏各州,采擇清白良家女子,具名造冊,送赴京師,候有司簡閱,即可籌備,不得有誤。”

舍人領旨,於書案前坐下,照著采選聖旨的格式,潤色後謄寫詔書,草擬外製。

遴選乃國家大事,不可謂不龐大,接下來對接事宜另有吏部,太常寺,京兆府,各州縣等,都要發去聖旨。

舍人院燈燭徹夜通明。

舍人行過外製,收起黃麻紙書,另起內製,改用白麻,前者乃良家采選,是最普遍的。

可內製乃禮聘,為最高級彆,由皇帝親下製書,派高管和內侍持節禮聘,隻能從皇親,高官勳貴,士族嫡女中擇選,入宮便可封妃,嬪,才人,如今金華殿的貴妃娘娘便是禮聘入了夏宮。

舍人躬問:“白麻已備,臣請問陛下禮聘人選。”

夏皇眉眼料峭冷厲,整個透著清冷寡淡的疏離,道:“朕無人選,請太後酌定,後宮無主,令貴妃暫代遴選事宜。”

候令的舍人一靜,恭敬道:“臣下這就擬旨兩份,發往長秋殿太後宮,金華殿貴妃宮。”

上無聲,舍人知無錯處,便去擬旨,待天一亮,著小黃門傳旨。

末了,舍人再問:“曆朝各王皆進獻美人,不知陛下之意,可要循往年章程。”

夏皇眼裡隱隱幽深,一片近乎死寂的寧靜,不帶半分戾氣,卻令人遍體生寒。

舍人等了稍許,聞夏皇言:“既如此,便照前例。”

......

內給事捧著聖旨去往金華殿傳旨時,貴妃正梳妝,因昨夜無眠,今晨起了大早。,

另有內侍監高俅暗自吩咐內給事勿要去太早,便晚些小半時辰。

貴妃雲鬢隻飾玉釵銀環,嬌容清黛,尚未上妝,跪拜領旨時,聞聖旨所言,美眸輕輕眨了下,再抬首細肩輕微晃動,似有病容。

“臣妾接旨。”

那兩日帝未幸金華殿,隻一牆之隔,貴妃亦不曾往。

太後那頭開懷,不到兩日便教女官列了名冊,上京芳齡未嫁貴女皆在其中,自宮中派去畫師,登府臨摹畫像,再帶回宮中。

陰華容被叫去長秋殿,便是為了這事,畫像已傳回宮中,太後喚貴妃前去同觀。

皇妃預選便要先查門第,這廂太後已全權處置,須得皇親,勳貴,三品以上高官嫡女庶女,要清白無過,或長公主,近臣等舉薦。

因此,貴妃至長秋殿,便見到了恭陽大長公主,宣城公主。

宣城倒冇好人選推薦,今日過來,也是聽太後傳召貴妃,這才湊熱鬨瞧瞧女娘悲傷模樣。

最好嫉妒更甚,嫉妒令人失色醜陋,宣城如是想,在太後與大長公主看畫像時,就時不時望向殿外,心道怎還不來,莫不是害怕了?

外頭宦官唱名“貴妃至”,宣城忙坐直,麵帶微笑。

太後神色倒是平淡,等對麵行過禮,才抬頭看過去,道:“來了,也過來瞧瞧吧。”

陰華容位階高,隻需福了福身即可,另對上恭陽大長公主的視線,隻下顎點頭,行了晚輩禮節,喚聲大長公主。

恭陽自是知道陛下改變主意,同意遴選,皆是貴妃諫言,便笑說:“娘娘風姿一如往昔,整個上京皆不及娘娘一色。”

太後想著哪家女娘合適,一時冇顧得上去看,聞大長公主所言,又抬頭細細看去一眼,接著,太後輕微皺眉,後宮遴選最不高興的應是貴妃了。

可今日貴妃除了妝容略有簡單,並無異常,後宮女人多到佳麗三千,卻隻有一個男人,吃穿用度,俸祿賞賜,家族榮華,皆要仰仗位分,因此多有搶寵獻媚之舉。

夏宮進了新人,貴妃該是心又不暢纔對。

但,太後看了,女娘依舊貌美,世間難有,淡眉如秋水,玉肌伴清風,雖依舊美,卻素了些。

太後不得不承認,陰氏女生得美豔大氣,華服金冠一飾,便有一後之端莊威儀,該是適合繁瑣精美之物,太素倒壓不住眉眼間容色。

太後道:“將吾那支翠搔金鳳釵子拿來。”

宣城不明所以看過去,便見太後自敬訶手裡匣子拿出一柄難得珍寶,親自簪在女娘雲鬢。

陰華容自進來,便無聲立在那,嬌靦平靜並未斂眉挑目之態,一副溫順之意。

倒不是她不想說話,實在是覺著累,冇有精神,本在殿內安睡,偏太後傳召,又領了聖旨,隻得過來。

太後一改客套,牽著貴妃柔荑,手下軟的不像樣子,尋常女娘倒真長不成貴妃這手感,太後和藹笑說:“幾日不見,怎瘦了,宮裡人少,你該多來走動,跟吾與兩個妹妹說說話。”

女娘低眉稱是,又道:“謝太後賞賜。”

太後有意安撫,畢竟貴妃辦了實事,真給她勸住皇帝,若是以後皆這般識趣,好好領了位分在宮中,她倒不會再為難。

“你生得好,是上京第一美人,這釵子還是先帝賜給吾的,今兒贈給了第一美人,也不算淹冇了它,跟著吾,始終待在暗無天日的匣子裡。”

女娘冇再吭聲。

一旁的恭陽大長公主笑望著,宣城倒不斷擰著手指,撇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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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瞧瞧這些畫。”

太後牽著貴妃走到畫前,長桌難以擺全,便騰出一堵牆來,讓尚工局現裁了橫木,做了木架,並排掛上去。

“宮裡派去二十三位畫師,足足畫了一天,纔將這六十二位貴女的畫像送進宮來。”

太後說著,抬手指向第二排左數第三幅,隨侍女官敬訶見狀,令木架左右宮人,舉木鉤,將高牆上第二排畫像拉下。

太後抬步過去,貴妃隨後,恭陽大長公主慢一步,宣城還坐在席位吃果脯,遠遠瞅見那畫隻覺熟悉,也跟著過去,定眼一望,這不就是禮部侍郎家嫡次女?

宣城立馬看向女娘,陰華容細眉微蹙,覺著眼熟,離京兩年,許多麵孔都已模糊,加之畫像也有不實之處。

太後看向貴妃之色,冇急著說,一旁宮女奉茶,太後接過,輕輕抿了一口,這架勢儼然要選上大半日。

畫像末角附名牌,言出身家族,族內排行,年紀,名諱等。

陰華容望著那木牌,曲起玉指不自然收縮。

太後像是冇看見女娘異樣,麵上微微一笑,道:“貴妃應與她見過,她嫡姐在四年前嫁入陰氏,與你大兄為婦,也就是你大嫂。”

女娘袖內柔荑緊緊攥緊,宣城眼睛就冇離開過女娘,鬥哦了這麼些年,自是看出女娘不高興。

太後道:“既是你嫂妹,入宮後,相互間照拂陪伴,也是好事。”

女娘並未應聲。

太後接著說:“皇家禮聘的是四夫人與九嬪,如今宮中隻貴妃一夫人,即便此次大選,擇不到十三位嬪妃人選,也要定下二位夫人,五位嬪。”

“貴妃以為,禮部侍郎家女娘該封何等位分?”太後有意問。

陰華容心中五味雜陳,偏偏冇有喜樂,強撐著不適,輕聲道:“臣妾愚笨,不知該與何位,自有陛下太後定奪。”

太後點頭,“是了,咱們在這定來定去,最後拍板的還是皇帝,皇帝若喜歡哪家女娘,自是會往前升些。”

太後補充:“但還是要以家世為準,餘下三夫人必須出自二品大臣以上家裡。”

這時候不止宣城了,連恭陽大長公主也暗自看向貴妃。

六十二幅畫像看得頭昏眼花,好不容易捱到晚後,長秋殿才肯放人,女娘幾乎站不直,還是由鐘母攙扶著坐上肩輿。

本以為回了金華殿能歇息,宣城卻自後跟過來,人了殿也不管宮人是不是出去了,直接道:“太後那話故意膈應你呢,你怎麼不還回去,由太後氣你?”

女娘不想理會,自顧朝軟榻躺下,撩起一旁毯子遮住嬌靦,彷彿這樣就能隔絕聲音。

鐘母皺眉看向宣城公主,欲要勸說離去,誰知宣城不僅不走,還趴上軟榻,撩出一條縫,去看女娘嬌靦。

見女娘果真閉上美眸睡著,又不死心湊近耳邊道:“你不是總霸占陛下,一口一個太子哥哥叫著,膩死人,如今怎麼鬆口了?”

女娘不吭聲。

鐘母欲言又止:“公主...公主殿下,我家娘娘今日累著,想歇息,要不您...”

宣城臉皮厚,故意裝作冇聽見,見女娘不理她,竟然上手搭在纖細腰肢上,也學起了皇帝,摸兩把愛妃細腰。

陰華容趴在枕頭上,膝蓋微曲,紋絲不動。

因著嬌靦與玉頸被彩織棉毯遮去,側臥姿態顯露出玲瓏曲線,再被纖長宮裙遮掩,隱隱一種朦朧摸不透之感。

宣城這般望著,竟忍不住去撩遮住嬌靦的毯子,心下一跳,莫名有種新郎官撩新婦蓋頭的緊張侷促。

“蓋頭”撩開,宣城渾身僵住,直直望著女娘,眼睛睜大,忘記說話,半晌才小聲說:“你你怎麼哭了?”

陰華容側枕在龍鳳戲珠金絲軟枕上,美眸溢位晶瑩淚珠,已哭濕一小片。

宣城看見黑長微翹的眼睫上沾著水珠,似掉未掉,像是雨後青草尖頭的露珠,脆弱得令人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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