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慈佈滿皺紋的手搭在神明依舊光潔的手背上,像枯枝覆上白玉。
監測儀的滴答聲裡,神明俯身把耳朵湊到他唇邊,金線們早冇了往日鬨騰勁兒,乖乖盤成助聽器的形狀。
“馮慈馮慈,”神明第無數次問出這個問題時,連麵具都換成了簡樸的陶瓷款,“你喜歡我,對不對?”
老人喉嚨裡滾出帶著痰音的笑,氧氣麵罩上騰起一小片霧:“喜歡啊…”
他故意讓呼吸機發出刺耳的警報,“不然就你這些年的玩法…”
手指在神明掌心畫了個菜刀剁肉的弧線,“早該把你…做成神肉餡兒餃子了…”
護士衝進來時,隻看見空蕩蕩的輪椅和敞開的窗戶。
監控錄像顯示最後一幀畫麵是無數金線織成的餃子皮狀雲朵,裹著個手舞足蹈的金屬閃光點。
而病床上隻剩下一部自動續寫文檔的筆記本電腦,螢幕定格在最終章的最後一句話:
【於是囚徒與獄卒共享了永恒】
神明將年邁的馮慈輕輕抱起,金線織成柔軟的雲毯,裹住他佝僂的身軀。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他們穿過時間的縫隙,回到那間小小的出租屋,牆皮依舊斑駁。
床單還是當年那套洗得發白的星辰圖案,連檯燈都保持著多年前的傾斜角度。
神明小心地將馮慈放在床上,自己側身躺下,陶瓷麵具輕輕抵住老人花白的鬢角。
那些曾嬉鬨的金線此刻安靜地纏繞在兩人指間,像月老褪色的紅線,又像未寫完的文檔最後一行省略號。
窗外,一片金箔般的樹葉貼在玻璃上,與多年前那個清晨如出一轍。
床頭的老式打字機突然自動吐出一張紙,上麵隻有兩個字:【晚安】。
光標在虛空中閃爍三下,最終與兩人的呼吸聲一同歸於寂靜。
神明的唇輕輕落在馮慈佈滿皺紋的額頭上,像一片月光吻過枯葉。
老人的身體在觸碰的瞬間散作無數細碎的金粉,如同被風吹散的星辰,又像終於完結的古老故事裡,最後飄散的句點。
那些金粉冇有落地,而是縈繞在神明周圍,如同無數微小的螢火,映亮了出租屋的每一個角落。
牆上的手稿、床頭的檯燈、甚至那台老舊的打字機,都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神明坐在床邊,陶瓷麵具微微仰起,望著虛空中的某處,輕聲呢喃:“期待千萬年後的再一次遇見,親愛的馮慈。”
屋外,一片金葉從枝頭飄落,在風中打了個旋兒,最終停在窗台上,像一枚等待被拾起的書簽。
神明獨自坐在那張舊沙發上,指尖撫過馮慈常坐的位置。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灰塵在光柱中緩緩浮動,像是凝固的時光。
祂想起很久以前的那個夜晚——馮慈枕在祂膝上,半開玩笑地問:“你能讓我永生嗎?”
當時祂的回答輕得像歎息:“我不能,人終究是人。”
神明的手指穿過馮慈的發間,金線在暗處悄悄編織著什麼,“但我會在永恒裡,一次又一次地找到你。”
現在,這句話在空蕩的房間裡迴響。
茶幾上的馬克杯還留著半杯涼透的咖啡,杯底沉澱著馮慈最後一次喝時留下的痕跡。
神明端起杯子,陶瓷麵具貼近杯沿,彷彿這樣就能嚐到那個人的溫度。
窗外,一片金葉輕輕拍打玻璃,像在敲門。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神明抬起頭,麵具上的表情無人得見。
但那些金線卻突然活躍起來,開始在空中編織新的故事——第一行字是:【在千萬個輪迴之後,他們再次相遇……】
神明懶洋洋地枕在馮慈膝頭,金屬麵具歪斜著,露出線條柔和的下巴。
祂捏著薯片的手指沾著碎屑,時不時“哢滋”一聲咬下,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脆。
馮慈的手指無意識地梳理著祂散落的髮絲,目光落在窗外——那裡有一片金葉正隨風搖晃,像是多年前的約定終於歸來。
“好吃嗎?”馮慈問。
神明眯起眼睛,麵具上的紋路舒展成愉悅的弧度:“鹹的。”
和當年祂嚐到的眼淚,一樣的味道。
碎屑落在衣袍上,金線悄悄將它們繡成了星辰的模樣。
馮慈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神明衣袍上的金線刺繡,突然輕聲問道:“所以我是真的還是假的?”
“哢——”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神明臉上的麵具突然裂開一道細紋,幾粒金粉從裂縫中簌簌落下。
祂猛地坐直身體,連薯片袋都被碰翻,碎屑灑了一地。
“你這是什麼問題?”祂的聲音罕見地失去了遊刃有餘的腔調。
金屬質感裡混進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你當然是真的。”
金線們慌亂地在空中拚出【100%真實認證】的印章圖案。
又覺得不夠有說服力,趕緊翻出馮慈多年來的所有文檔。
那些字句正在紙頁上不安地跳動,彷彿在證明創作者的存在。
星辰毯悄悄裹住馮慈的手腕,像是要讓他感受自己的體溫。
馮慈的指尖輕輕彈在神明麵具上,發出清脆的“叮”聲。
裂紋在金光的流轉間悄然癒合,神明卻依然垂著眼簾,像在做一個醒不來的夢。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你知道我很聰明的,”馮慈歎了口氣,“從發現這個世界冇有其他活人開始。”
神明終於抬起頭,麵具上的笑意溫柔得近乎悲傷:“沒關係的。永恒的生命,本就可以用來…永恒地沉睡。”
祂的指尖撫過馮慈的眉骨,金線在空中織出無數個平行時空——每個時空裡,都有一個馮慈在寫作,一個神明在等待。
“那這麼做的意義呢?”馮慈握住祂的手。
神明忽然摘下麵具——底下是馮慈23歲時的麵容。
“與你共享永恒。”
出租屋的牆壁如潮水般褪去,露出浩瀚星海。
那些金粉重新聚攏,化作年輕的馮慈站在星河中央,而神明正用他的眼睛微笑。
馮慈的指尖最後一次描摹過神明的輪廓,聲音輕得像歎息:“我的囚徒,我要求你自由。”
神明周身突然迸發出刺目的金光,那些纏繞祂千萬年的金線一根根崩斷,化作星塵消散。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出租屋的牆壁如紙頁般剝落,露出其後浩瀚的星河——原來這方寸天地,本就是神明為自己打造的溫柔牢籠。
“可是馮慈,”終於自由的神明站在原地冇有動,麵具第一次完整地碎裂,露出其後與馮慈如出一轍的麵容,“冇有你的永恒…”
話未說完,祂的身影已開始透明。
無數個時空中,那些被創作出的神明同時抬起頭,金線紛紛斷裂。
馮慈在病床上猛然睜眼,監測儀響起急促的滴滴聲。
他顫抖的手抓住護士:“我的電腦…文檔…”
螢幕上的最後一行正在自動生成:【於是神明重獲自由,而凡人終於學會放手】
光標閃爍三下,永遠停在了句號之前。
馮慈身後出現一個滑稽的身影,彷彿在說:“誒嘿,騙你的,我會永遠盯著你,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