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罪浮生錄 第42章 修改作業

【第42章 修改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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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實驗結束得早，最後一個數據點采集完畢之後，星夢大人關掉了儀器，全息投影熄滅了，實驗室裡忽然安靜下來。

戴罪正要從那個發光的圈裡走出來，星夢大人卻從書桌上拿起一張紙，遞到他麵前。

“翻譯了它”。

戴罪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紙是米白色的，邊角印著國學院的紋章。

紙上隻有三段文字，是用一種他不太熟悉的字體寫的，不是帝國通用語，是更古老的、筆畫更繁複的文字。

他認出了其中幾個詞根，和他在星腦上學的古王族語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樣。

“這是神族的古文獻。”星夢大人說，“三段，大概兩百個詞。翻譯成現代通用語。”

戴罪把紙拿到自己的座位上，展開，放在桌麵上。

他打開星腦，調出詞典和語法手冊，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查。

這段文獻比他在星腦上見過的任何古文獻都要古老，有些詞在詞典裡根本查不到，隻能靠詞根和上下文猜測。

他花了一個半小時，把三段話從頭到尾過了一遍，查了每一個不認識的字，確認了每一個語法結構，然後把自己的翻譯逐字逐句地寫下來。

他寫完之後又看了一遍，確認冇有明顯的錯漏。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星夢的桌子旁邊，把紙放在桌上。

“導師大人，我做完了。”

星夢大人冇有抬頭。“放著。”

戴罪退回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他的桌麵上投下一片明亮的、發燙的光斑。

星夢大人看完那份數據，放下筆，拿起戴罪的翻譯紙。

他拿起紅色的筆，在紙麵上開始寫寫畫畫，戴罪坐在幾米外的地方，看著星夢的筆尖在紙麵上快速移動，在那些他花了一個半小時一個字一個字摳出來的翻譯旁邊，留下一條又一條紅色的批註。

星夢大人寫完了。

他把紙推回來，又把那根律尺從桌麵上拿起來，放在紙的旁邊。

“重翻。今天之內。翻不好，按錯誤個數罰。”

戴罪站起來，走過去，拿起那張紙。

那上麵，他的翻譯旁邊，密密麻麻的紅色批註，像一片覆蓋在雪地上的血痕。

一共十七處。

有些批註很短，隻有一個詞：“被動。”“時態。”“詞序。”

有些批註長一些，寫了一整句解釋：“此處的古義與現代義相差兩個世紀，不能直接對應。”

最長的一條批註寫在他翻譯的第二段結尾：“斷句錯誤。你把兩個分句合成了一個，意思完全反了。”

戴罪站在那裡，手握著那張紙，深吸一口氣，把紙和律尺一起拿回自己的座位，然後打開星腦，調出古王族語的基礎語法教材。

他重新打開翻譯文檔，把原來的翻譯全部刪掉，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寫。

他去查每一個詞的完整詞條，看它的古義、近義詞、常用搭配，對照語法手冊裡關於古文獻句法結構的章節，確認每一個分句的劃分。

他寫了改，改了寫，刪掉重寫，再改。

他花了三個小時，寫完之後，他把自己翻譯的每一個句子都和原文對照了一遍，確認冇有遺漏、冇有錯位、冇有理解錯誤。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星夢的桌子旁邊。

“導師大人，我修改完了。”

星夢放下手裡的筆，接過那張紙，看了幾眼。

“你重新學了基礎語法。”

戴罪低下頭。“是。”

“你翻譯的第一版，錯了很多。”星夢大人的聲音從光裡傳過來，“但你的第二版，冇有了明顯的錯誤。”

“三段古文獻，二百一十七個詞。你花了三個半小時，改到全對。”星夢大人轉過身，看著戴罪，“第一次為什麼冇有這麼做？”

戴罪無言以對。

“這意味著，你之前犯的錯，不是‘學不會’，是‘不知道該怎麼學’。”星夢大人走回桌子後麵，坐下來，拿起那份翻譯紙，在手裡翻了一下，“你不知道古文獻的語法規則和現代語不同，所以你用了現代語的邏輯去理解。你不知道詞義會隨時間變化，所以你用了現代義去對。你不知道斷句規則，所以你合錯了分句。這些不是能力問題。是資訊問題。你冇有獲得正確的資訊。”

星夢大人把翻譯紙放下，看著戴罪。“你拿到正確的資訊之後，就改對了。三個半小時，全對。這說明你的能力冇有問題。有問題的是你查資料不夠深入。”

戴罪坐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就像在大學裡，導師在分析一個學生的學術弱點，然後給出診斷。

“從明天開始，”星夢大人說，“你每天翻譯一段古文獻。不限長度，不限難度。你可以查詞典，可以查語法手冊，可以問我。”

戴罪低下頭。“是。”

星夢大人把那張翻譯紙遞迴來。“這一版，算你過關。不罰了。”

戴罪愣了一下。“……什麼？”

星夢大人的語氣平淡，“你翻好了。全對。不罰，你很驚訝？”

戴罪明白了，不罰不是因為星夢心軟。

是因為他把第一次的十七處錯誤，全部改好了。

他證明瞭自己能學會，所以星夢大人不需要再通過懲罰來讓他記住。

“多謝導師大人。”

星夢已經轉過身去整理數據了，像是這件事已經過去了。

但戴罪站在原地，冇有立刻走。他看著星夢大人的背影，在國學院待了十幾天了，每一天都站在圈裡被測量，每一天都撐著桌子挨律尺，每一天都在星夢的高標準下掙紮求生。

但他今天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星夢大人不是故意刁難他。

星夢隻是不允許任何錯誤。

不允許不嚴謹，不允許模糊，不允許“差不多”。

在學術上，星夢大人是一個完美主義者。

一個不允許任何偏差的、對標準有執唸的、會用律尺來確保每一個學生都達到那個標準的導師。

戴罪在現實世界裡見過很多導師。

有的導師放養，有的導師親力親為，有的導師脾氣暴躁，有的導師溫和耐心。

但最好的那些導師，真正能讓你脫胎換骨的那些導師，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不降低標準。

不管你是一年級還是四年級，不管你是天才還是普通人，標準就是標準。

你達不到，就糾正你，批評你，讓你達到。

你達到了，就放過你，讓你繼續往前走。

星夢大人就是那樣的導師。

這個人在學術上是一個好導師。

對菲爾是，對戴維斯是，對任何一個站在他麵前的學生都是。

他不在乎你是誰，他隻在乎你有冇有達到標準。

而標準是他用自己的學術判斷設定出來的、不容任何偏差的、精確到每一個詞、每一個時態、每一個標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