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警和76號便衣特務沿著馬路兩側小巷來回搜查,把路人都檢查了一遍,依舊一無所獲。
明明前後隻隔了短短幾分鐘,兩名刺客就憑空消失,所有人心裡都憋著一股火氣,卻又毫無辦法。
冇過三分鐘,遠處傳來卡車轟鳴的聲響,一隊日本憲兵火速趕到。
帶隊的是憲兵分隊小隊長高橋,他帶著三十多個全副武裝的憲兵,一下車就立刻劃分任務。
一部分憲兵拉起警戒帶,把周邊兩百米全部圍住,所有進出路口派人把守,規定所有路人原地不許走動,沿街所有店鋪內的人不準離開,等待挨個搜查。
另一部分憲兵兩兩一組,從近到遠,順著街邊店鋪逐間排查。
進門先挨個覈對身份證,記錄每個人的姓名、住址、來此地的緣由,再仔細翻看找店內的的每一個角落、庫房等。
華倫西餐廳被封鎖了,憲兵進來後就勒令一樓二樓所有客人、服務員、後廚廚師全部集中在一樓大廳,不許交頭接耳,不許隨意走動,所有人都要接受身份覈查。
餐廳裡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說話,氣氛一時間有些壓抑,讓人喘不過氣。
冇過多久,兩名憲兵就走到沐堯的麵前。
沐堯身邊站著的兩名從廣州來上海做棉紗生意的中年商人,他們兩人是今天飯局的東道主。
憲兵挨個檢視所有人的證件,輪到沐堯時,沐堯直接掏出了日軍軍部下發的合作顧問證件。
這份證件是之前他配合日軍調配軍需物資時,日軍親自辦理的,就算卸任經濟辦主任,證件依舊有效,上海所有基層憲兵、偽警都認得。
憲兵低頭看清證件上的日軍鋼印和編號,臉色立馬恭敬起來。
沐堯語氣平淡,直白開口:“這兩位是廣州過來,和我洽談生意的客商,我們隻是臨時在此用餐,和剛纔的刺殺毫無關係,我要帶他們離開。”
憲兵不敢做主,將證件還給他後,便讓他稍等片刻,跑去叫了憲兵小隊的隊長高橋。
高橋來到西餐廳內,他接過沐堯的證件,指尖觸及鋼印的瞬間,麵色當即一變。
高橋立刻收斂淩厲神色,語氣恭敬:“失禮,沐先生,打擾了,你可以先帶你的朋友離開。”
沐堯點了點頭,道謝後,側身示意身旁兩名廣州商人:“二位隨我離開。”
憲兵不敢再有半點阻攔,連忙側身讓路,點頭示意一個憲兵護送他們離開,既冇有盤問三人剛纔在包廂看到了什麼,也冇有檢查兩名廣州商人的證件。
就這樣,在餐廳所有人都被扣押覈查的時候,沐堯帶著兩名廣州商人,走出餐廳,穿過層層警戒的憲兵隊伍,直接離開了戒嚴區域。
沐堯三人走後,餐廳內剩下的人依舊被憲兵扣押,挨個接受盤問,直到兩個小時後搜查結束,才被允許陸續離開。
另一邊,丁默邨全程待在防彈轎車裡,等到現場搜查基本收尾,才坐車直奔76號。
他的左肩被子彈擦破,衣服破損,皮肉也擦出了一片血痕,回到辦公室,他換掉沾灰的外套,臉色陰沉難看,坐在辦公桌前一言不發,平複了許久慌亂的心神。
隨後他讓人把剛纔在皮貨店門口負責護衛的特務叫進辦公室。
這名特務負責保護他的人身安全,今天的整場刺殺,他也負責了後續的憲兵搜查、人員離場的全部工作。
丁默邨開口直接詢問:“現場後續排查,有冇有查到刺客蹤跡?戒嚴期間有冇有可疑人員離開?”
特務低頭如實彙報:“報告主任,周邊小巷全部搜查完畢,冇抓到刺客。至於異常,剛纔憲兵封鎖西餐廳的時候,有一個人帶著兩名中年商人,直接從餐廳出來離開了戒嚴圈,憲兵冇有阻攔。”
丁默邨眼神一沉,追問:“是什麼人?憲兵為什麼不攔?”
“是之前經濟辦的沐主任,他手裡有日軍軍部的通行證件。帶走的是兩個外地商人,看著四十歲上下。”
聽完這番話,丁默邨心裡瞬間生出一絲異樣。
南京路全城戒嚴,上百人全都被限製通行,唯獨沐堯可以隨意帶人離開,未免太過特殊。
但仔細回想特務描述的相貌,就是兩個普通中年商販,身形、樣貌和剛纔開槍的一男一女刺客完全不符,年紀也對不上。
短短片刻,丁默邨打消了疑慮。
他心裡清楚,沐堯就算不再擔任經濟辦主任,背後依舊靠著日軍軍部,是日軍重點信任的合作人員。
自己隻是76號負責人,冇有日軍高層授意,絕對不能去招惹沐堯,一旦貿然調查,隻會得罪日軍,得不償失。
壓下心底的疑惑後,丁默邨重新回想整場刺殺。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今天是鄭蘋如主動提議,天氣寒冷,要來西比利亞皮貨店挑選皮草,特意拉著自己來到這家店鋪。
刺客精準在店門口動手,時間、地點卡得剛剛好,完全不像是臨時起意,分明是提前摸清了自己的出行路線,預謀已久。
自己平日裡出行路線從不固定,極少來這家皮貨店,唯獨這次是被鄭蘋如勸說前來,所有線索都指向鄭蘋如。
丁默邨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他冇有絲毫猶豫,他立刻對著特務下令:“你帶上五名行動隊隊員,立刻去鄭蘋如家中,直接把人帶回76號審訊,。”
特務當即領命,立刻轉身離開丁默邨的辦公室,點人執行任務。
而此時鄭蘋如家中,負責照顧鄭蘋如起居的傭人在知道行動失敗後,嚇得臉色慘白,她找到正在靜坐的鄭蘋如。
“小姐,刺殺失敗了,丁默邨生性多疑,早晚都會查到您頭上,現在立刻收拾隨身財物,離開上海,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鄭蘋如坐在窗邊,神色異常平靜,冇有慌亂。
她心裡清楚,刺殺失敗的那一刻,自己就已經暴露大半。
丁默邨心思縝密、生性多疑,必然會第一時間懷疑到自己身上,逃跑或許能短暫脫身,但上海水陸關卡全部被76號和憲兵管控,很難徹底逃出城。
可還冇等她開口迴應,院子大門外,已經傳來了粗暴的拍門聲,伴隨著76號特務冰冷的喊話:“開門!76號辦案,奉命傳喚鄭蘋如,立刻開門配合調查!”
厚重的木門被拍得砰砰作響,門外皮鞋腳步聲雜亂,已經圍住了整棟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