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四年,正月初一。
天還冇亮,林楓就被一陣極其陌生又熱鬨的喧囂吵醒了。不是敵襲的警鐘,也不是工坊的轟鳴,而是劈裡啪啦的爆竹聲,夾雜著孩童們清脆的嬉笑和遠遠傳來的鑼鼓響。
他愣了片刻,才恍然意識到——這是他在這個時代過的第四個年,但卻是第一個真正安穩、有了“家”和“歸屬”的年。
推開伯府大門,一股混合著硫磺、燉肉和麪食蒸騰熱氣的濃鬱香味撲麵而來,讓他空了一夜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穿越以來,不是啃乾糧就是吃大鍋飯,嘴裡都快淡出鳥了。今天,他決定犒勞一下自己,也犒勞一下身邊這些人。
廚房裡,林楓挽起袖子,將一眾誠惶誠恐的廚子趕了出去,隻留下兩個機靈的小學徒打下手。
“伯爺,您這是要……”小學徒看著林楓搬出細白麪、雞蛋,還有一小罐格物院最近才用牛奶分離出的、稀罕無比的“奶油”,眼睛瞪得溜圓。
“今天給你們露一手,叫‘蛋糕’。”林楓嘿嘿一笑,回憶著前世模糊的烘焙經驗,指揮著小學徒分離蛋清、打發奶油。冇有烤箱,就用厚鐵鍋配合炭火慢烤;冇有裱花袋,就用乾淨的厚油紙卷個錐形筒替代。
當那個略顯歪斜、但表麵覆蓋著一層潔白奶油的“原始蛋糕”出爐時,濃鬱的蛋奶香瞬間征服了整個廚房的人。林楓又用小鍋熬了點糖稀,摻入搗碎的山楂乾,勉強做了個紅色的“果醬”,在蛋糕上歪歪扭扭地寫了個“福”字。
“來,嚐嚐!”林楓切下幾塊,分給眼巴巴看著的廚子和小學徒。幾人小心翼翼地接過,咬下一口,那蓬鬆香甜的口感,瞬間讓他們露出了彷彿昇仙般的表情。
“老天爺……這、這是天上的吃食吧?”
“甜,真甜!還這麼軟乎!”
看著他們的反應,林楓心滿意足。讓廚子和小學徒繼續做蛋糕。他指揮人將新鮮的羊肉切成小塊,用蔥薑、細鹽和一點點茱萸粉(代替辣椒)醃製,穿在削好的細鐵簽上,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撒上孜然(托商隊從西域弄來的寶貝)……
當第一批羊肉串烤好,那霸道的、混合著焦香和孜然味的香氣飄出伯府,幾乎把半個街的人都吸引了過來。
林楓正擼著串,享受著這久違的、近乎奢侈的味覺盛宴時,拜年的人群到了。
為首的是王鐵柱,後麵跟著趙勝、陳文淵、顧炎武等一眾核心骨乾,甚至連張嵩也帶著邊軍的幾個老兄弟來了。
眾人一進門,就被那奇異的香味和桌上從冇見過的“蛋糕”吸引了。
“伯爺,您這又是在弄什麼仙家寶貝呢?”王鐵柱抽著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烤架。
“來得正好,都嚐嚐!”林楓笑著招呼大家,把羊肉串和蛋糕分下去。
頓時,院子裡響起一片驚歎和滿足的咀嚼聲。趙勝吃得滿嘴流油,連連稱讚:“香!真他孃的香!比烤全羊還夠味!”顧炎武則對蛋糕讚不絕口,認為其“滋味甘美,形態新奇,可謂格物於庖廚之妙用”。
拜年的氣氛瞬間變得輕鬆而熱烈。林楓看著眼前這些與他生死與共的夥伴,心中暖流湧動。他早有準備,拿出一個個用紅紙封好的“紅包”。
“來來來,都拿著,圖個吉利!”
眾人疑惑地接過,打開一看,裡麵並非金銀,而是一張張印製精美的紙券。
“這是……”陳文淵不解。
“這是‘西山信用券’,憑此券,可在咱們西山內部的供銷社,兌換等值的糧食、布匹、或是……下次再來吃這烤肉和蛋糕的機會!”林楓笑著解釋。
這新奇又實用的“紅包”引得眾人鬨笑,氣氛更加熱鬨。王鐵柱的兒子抓著紅紙券,咿咿呀呀地往嘴裡塞,逗得大家前仰後合。
鐵柱一行人剛剛離開,更讓林楓動容的一幕出現了。
許多得到分田、安置的普通百姓和士兵家屬,也自發地來到伯府門外,不敢進去,就在門口磕頭,喊著給“伯爺拜年”、“祝伯爺長命百歲”。他們手裡挎著籃子,裡麵裝著還冒著熱氣的雞蛋、自家做的年糕、甚至還有針腳細密的布鞋。
林楓趕緊讓人出去接待,好言勸回禮物,但那份沉甸甸的心意,卻讓他眼眶有些發熱。他吩咐下去,將府裡準備的糖果、乾果、紅包分發給圍觀的孩童們。
孩子們起初有些膽怯,但在父母鼓勵和林楓溫和的笑容下,很快便一擁而上,嘰嘰喳喳地道謝,拿著糖果、紅包歡天喜地地跑開。有一個紮著沖天辮的小女孩,甚至大著膽子,將一朵不知從哪兒摘來的、凍得有點蔫的梅花塞到了林楓手裡,然後紅著臉跑掉了。
拿著那朵小小的梅花,聽著滿街的歡聲笑語,聞著空氣中尚未散儘的食物香氣,林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就是他拚儘一切所要守護的——人間煙火味。
夜幕降臨,喧囂漸止。
林楓獨自坐在書房裡,桌上放著那朵小梅花。窗外,零星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曳,映照著安寧的街道。
這個年,讓他吃得過癮,笑得開懷,更讓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家”的溫暖和“守護”的價值。那些淳樸的笑臉,那些真摯的祝福,就是他在這個冰冷時代奮鬥下去的最大動力。
他輕輕摩挲著梅花,嘴角帶著一絲溫暖的笑意。
為了這人間煙火,任何敢於來犯之敵,他都必將用鋼鐵與烈火,將其徹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