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三年,七月初二。
西山工械營深處,一座新落成的青石廠房內,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王鐵柱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汗水淋漓,他死死盯著麵前這個龐然大物——一個近兩人高、由無數鐵軌、氣缸和連桿組成的複雜機械。
“將軍,”他的聲音因緊張而沙啞,“所有閥門檢查完畢,鍋爐氣壓已到紅線……可以試車了。”
林楓站在安全區外,目光沉靜。為了這台被工匠們私下稱為“鐵牛”的蒸汽機,西山幾乎耗儘了最近所有的精鐵儲備。如今“知微”也不用焦慮電力的問題,可以肆無忌憚的使用,所以纔有了蒸汽機的誕生。林楓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點火。”
隨著燒紅的鐵釺伸入爐膛,熊熊烈火瞬間吞冇了焦炭。巨大的鍋爐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壓力錶指針緩緩爬升。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廠房外樹上的知了都停止了鳴叫。
“壓力到頂!”司爐工嘶啞地喊道。
王鐵柱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總閥門,猛地一擰——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汽笛聲撕裂長空,巨大的飛輪開始轉動,帶動著無數齒輪和連桿,發出尖嘯的轟鳴。整座廠房都在微微震動,蒸汽從排氣閥噴湧而出,在陽光下形成一道絢麗的彩虹。
“成了!成了!”工匠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許多人激動得熱淚盈眶。王鐵柱這個鐵打的漢子,也忍不住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眼睛。
這一刻,西山衛的工業化進程,邁出了最關鍵的一步。
幾乎在同一時刻,一隊錦衣衛緹騎馳入西山衛轄區。為首的駱養性勒住馬韁,震驚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寬闊的水泥路麵上,滿載貨物的四輪馬車川流不息;路旁的水力鍛錘正規律地起落,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更遠處,一座冒著濃煙的高爐巍然聳立。這哪裡是個衛所,分明是個蓬勃發展的工業新城!
“大人,這邊請。”接待的軍官不卑不亢,帶著他們前往指揮使衙署。
衙署內,林楓正在接待另一位不速之客。
“郝搖旗參見林將軍!”一個滿臉風霜的漢子單膝跪地,身後跟著十幾個衣衫襤褸卻眼神銳利的老兵,“俺們走投無路了,求將軍給條活路!”
林楓扶起他,目光掃過這些農民軍精銳。他們手上老繭的位置顯示都是使慣了火器的好手,這正是西山最急需的兵源。
“郝將軍請起。”林楓沉吟道,“西山衛的規矩,想來你也知道。要留下可以,但必須打散整編,遵守軍紀,接受訓練。”
“俺懂!”郝搖旗急聲道,“隻要將軍收留,讓俺們乾啥都行!他孃的,朝廷不給活路,建虜到處殺人,隻有將軍這裡……這裡像個人待的地方!”
這時,親衛匆匆進來,在林楓耳邊低語幾句。
林楓神色不變,對郝搖旗道:“你先帶弟兄們去安頓。記住,既然來了西山,就是西山的人。”
送走郝搖旗,林楓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親衛道:“請駱大人進來吧。”
駱養性走進衙署時,臉上還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他剛剛路過校場,看到士兵們正在用一種奇特的“隊列操”進行訓練,動作整齊劃一,與他見過的任何明軍都不同。
“駱大人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林楓拱手笑道。
駱養性勉強壓下心中的波瀾,拱手還禮:“林將軍治軍有方,這西山衛……果然名不虛傳。”
二人寒暄間,突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名夜不收渾身是血地衝進衙署,嘶聲喊道:
“將軍!建虜五萬大軍已破居庸關,昌平失守,京城戒嚴!”
彷彿為了印證這個訊息,西山衛的警鐘淒厲地響起,一聲緊過一聲。
駱養性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什麼?!”
林楓卻異常平靜,他走到窗前,望著北方天空。良久,他轉身對駱養性說道:
“駱大人,看來你我今日的茶,要改日再喝了。”
他又對侍立一旁的趙勝下令:
“傳令:全軍一級戰備。命王鐵柱將‘鐵牛’即刻安裝到新建的炮管鏜床上,我要在三天內看到十門新炮,燧發槍也要達到兩百之數”
最後,他看向駱養性,目光如炬:
“駱大人,煩請你回京稟報陛下:西山衛,請戰。”
窗外,蒸汽機的轟鳴聲愈發雄渾,如同這個新生勢力向舊時代發出的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