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隘口前,戰局在韓徹邊軍鐵騎切入的瞬間,發生了逆轉。
胡欽差及其京營兵馬占據的高坡上,此刻已亂作一團。韓徹親率五十精騎,徑直鑿入了京營略顯鬆散的側翼。這些京營兵老爺,欺負百姓、虛報員額在行,何曾見過邊軍老卒這等從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殺氣?
“奉旨,誅殺通虜奸佞!抗命者,格殺勿論!”韓徹聲如雷霆,手中馬槊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精準地挑飛了胡欽差身旁一名試圖舉銃的家丁頭目。胡欽差嚇得麵無人色,在親兵簇擁下掉頭就跑,連那頂象征身份的傘蓋都棄之不顧。主將一逃,京營瞬間士氣崩盤,竟被五十騎攆得漫山遍野逃竄,所謂“坐收漁利”成了天大笑話。
幾乎同時,另一股五十人的邊軍騎兵,在韓徹副將帶領下,如同旋風般卷向建虜攻山部隊的側後。那裡正是建虜弓箭手和炮手聚集的區域,也是其陣型最薄弱之處!
“砰!砰!砰!”
西山防線上,趙勝敏銳地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戰機。“燧發槍隊,自由散射,壓製正麵韃子!弩手,覆蓋射擊敵軍後隊!”
三十支燧發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急促射擊聲,雖然裝填依舊需要時間,但精準的點射有效遏製了正麵建虜步兵的衝擊勢頭。而居高臨下的弩箭,則如同飛蝗般落入了因側翼遇襲而陷入混亂的建虜後陣。
“轟隆——!”
王鐵柱操作的那架簡易投石機再次發威,又一個加強炸藥包被奮力拋出,這一次落點更佳,直接在試圖轉身迎戰邊軍騎兵的建虜人群中炸開。恐怖的衝擊波裹挾著碎石和破片,瞬間清空了一小片區域,人馬俱碎!
“好!炸得好!”趙勝看得熱血沸騰,猛地抽出腰刀,“兄弟們,援軍已到!隨我殺出去,接應韓將軍!”
“殺——!”
積蓄已久的怒火與戰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寨門洞開,以原黑雲寨老兵為核心的戰兵隊,在趙勝親自率領下,如同決堤洪水,衝向已是首尾難顧的建虜軍陣。
建虜主將,那名身披重甲的牛錄章京,此刻目眥欲裂。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明明勝券在握,為何會突然殺出這麼一支裝備精良、戰力強悍的邊軍,更想不到看似搖搖欲墜的西山守軍,竟還藏著如此威力的“轟天雷”。
側翼被邊軍鐵騎蹂躪,正麵被燧發槍和弩箭壓製,身後又遭到西山守軍的反衝鋒,更要命的是,那幾門費儘心力拖來的小炮,已在邊軍第一波衝鋒下就被遺棄。敗局已定!
“嗚——嗚——嗚——”
代表著撤退的牛角號聲,淒厲地響起。殘餘的建虜士兵如蒙大赦,再也顧不得陣型章法,丟盔棄甲,向著北方來路亡命奔逃。
邊軍騎兵與西山步兵銜尾追殺,一直追出三裡多地,直到建虜潰兵完全逃入複雜山地,韓徹才下令鳴金收兵。
戰場,漸漸安靜下來。隻留下滿地狼藉的屍骸、破碎的兵甲、傾倒的旗幟和那幾門孤零零的火炮,無聲地訴說著剛纔戰鬥的慘烈。濃鬱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混合在一起,刺鼻難聞。
林楓在親衛護衛下,走出寨門,踏上這片剛剛被鮮血浸透的土地。他看著眼前的一切,心情複雜。勝利的喜悅被巨大的傷亡和資源消耗沖淡。這一戰,西山戰死者二十七人,重傷者四十餘,輕傷無數。趙勝左臂也被流矢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林先生!”韓徹策馬而來,一身玄甲染血,征塵未洗,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他利落地翻身下馬,對著林楓抱拳一禮,“韓某來遲,讓先生受驚了!”
“韓將軍雪中送炭,力挽狂瀾,林楓與西山上下,感激不儘!”林楓深深一揖,語氣誠摯。他知道,若非韓徹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分內之事,何足掛齒。”韓徹擺擺手,目光掃過戰場,尤其在那些燧發槍兵和那架投石機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此地不宜久敘,先生還需速速打掃戰場,救治傷員。那胡惟庸(胡欽差)雖潰,其心不死,建虜亦可能捲土重來。我們需儘快商議善後。”
“將軍所言極是。”林楓點頭,立刻吩咐陳文淵、王老三等人組織人手清理戰場,收繳戰利品,尤其是那幾門火炮和完好的戰馬、鎧甲。王鐵柱則帶著工匠和醫護隊,緊急搶修工事,救治傷員。
一個時辰後,西山彆院,議事廳。
“……此戰,共斃傷建虜約一百二十餘人,俘重傷者十六人。繳獲完整戰馬三十四匹,各類兵甲、弓弩無算。”趙勝忍著臂傷,彙報著初步戰果,聲音因疲憊而沙啞,“最重要的是,繳獲建虜小炮四門,火銃若乾,火藥十餘桶。”
火炮!林楓精神一振。這正是西山目前最缺乏的攻堅和遠程威懾力量。
“我方戰死二十七人,重傷四十,輕傷過百。寨牆損毀三處,工事多處需要修複。燧發槍損耗三支,需大修。弩箭消耗近七成……”陳文淵補充著損失,每一項都讓林楓心頭沉重。
“人員撫卹,務必從優。傷員全力救治。”林楓沉聲道,隨即看向韓徹,“韓將軍,胡欽差那邊……”
韓徹冷笑一聲:“胡惟庸不過一跳梁小醜,其背後之人見事不可為,短期內當會收斂。我已派人‘護送’他們返回宛平。此番他喪師辱國,勾結建虜的罪名,足夠他喝一壺了。朝廷那邊,我自會上書陳情,將西山之戰定性為‘臨洮鎮協防民堡,大破虜騎’,林先生你,是首功!”
林楓心中明瞭,這是韓徹在為他爭取合法身份和緩衝時間。“多謝將軍周全。”
“不必言謝,你我同舟共濟。”韓徹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楓,“經此一役,西山已成楔在京畿北緣的一顆釘子,建虜必視你為眼中釘,朝廷內部忌憚你者亦不在少數。林先生,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林楓迎上韓徹的目光,知道真正的談判開始了。他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在西山的位置。
“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林楓緩緩吐出九個字,“西山需要時間消化戰果,需要將軍提供更多的……‘便利’。”
“哦?具體而言?”
“第一,匠戶。我需要精通火器、冶煉、土木的工匠,越多越好。可通過將軍的渠道,以‘支援邊防’名義調撥。”
“可。”
“第二,礦產。西山周邊,尤其是煤、鐵、硫、硝的開采權,需要官方認可,避免地方官府掣肘。”
“此事我來運作。”
“第三,情報。我要知道建虜主力動向,也要知道……京城的風吹草動。”
韓徹深深看了林楓一眼:“可。我會在此停留三日,整軍並與你敲定細節。三日後,我需返回防區。屆時,會留下部分精銳助你整訓部隊,並建立一條穩定的聯絡通道。”
“如此,甚好!”林楓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有了韓徹這層關係,西山將獲得寶貴的發展視窗期。
是夜,格物堂密室內。
“知微,”他低聲道,“評估當前局勢,生成‘西山特區’第一期(未來三個月)發展綱要,優先順序:1.
軍工產能提升(燧發槍、火炮、火藥);2.
基礎工業體係構建(能源、材料、機械);3.
軍事力量整編與訓練。”
【指令已接收。正在綜合戰場數據、資源清單、外部環境變量……生成優化發展方案……】
螢幕上數據流淌,林楓的目光卻越過螢幕,望向窗外。那裡,點點火光正在修複工事,巡邏隊的身影在夜色中穿梭。
危機暫解,但更大的風暴正在遠方醞釀。他親手點燃的科技火種,能否在這明末的寒夜中,真正形成燎原之勢?
棋局,已翻開新的一頁。而他手中的棋子,似乎又多了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