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發槍的橫空出世,讓韓徹看待林楓的眼神徹底改變。先前是欣賞其技藝,如今已帶上了幾分對待“國士”的敬重。他冇有追問這神物的來曆,身處末世,誰冇有幾分秘密?他隻看結果。
“林先生,”韓徹的聲音因激動而沙啞,“此物……能量產否?”他的目光灼熱,彷彿看到了扭轉戰局的希望。
林楓卻給他潑了一盆冷水:“難。韓大人也看到了,此槍結構精密,對材料和工藝要求極高。以我目前之力,傾其所有,一月能造出三五支已是極限。且其核心的擊發鋼片,壽命不過數百次,需時常更換。”
韓徹眼中的火焰並未熄滅,反而更加銳利:“三五支也好!請先生全力施為,所需一切,由韓某一力承擔!此等利器,不需成建製,隻需裝備最精銳的夜不收(偵察兵)與選鋒,在關鍵之戰中,便能發揮奇效!”
林楓點頭,這正是他的設想。燧發槍在初期,隻能是特種裝備。
“此外,”韓徹壓低了聲音,身體前傾,“袁督師擅殺毛文龍,東江鎮如今群龍無首,人心惶惶。朝中已是物議沸騰,陛下雖暫未表態,但……猜忌已生。關寧軍與朝廷之間,已生嫌隙。我恐……長城防線,將因此出現裂痕。”
林楓心中凜然,韓徹的訊息和判斷,與曆史走向不謀而合。“韓大人是擔心,建虜會趁此機會……”
“不是擔心,是必然!”韓徹斬釘截鐵,“皇太極不是庸主,如此良機,他絕不會放過。如今已是六月,最遲十月,秋高馬肥之時,必見分曉!”
曆史的前瞻性在此刻化作了沉重的壓力。林楓沉默片刻,開口道:“韓大人,既然如此,我們不能再侷限於打造兵器了。”
“先生有何高見?”
“情報,和一支完全聽命於您,也……在一定程度上,能聽命於我的機動力量。”林楓目光如炬,“我們需要知道建虜的確切動向,需要在北京城外,擁有一個或多個安全的據點,需要一支在城破之時,能保護重要目標,並能執行特殊任務的小隊。”
韓徹深深地看著林楓,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謀劃,已遠超一個鐵匠的範疇,其眼光和魄力,令他心驚,也更令他下定決心拉攏。
“好!”韓徹一拍桌案,“情報網絡,我來搭建,會與你共享關鍵資訊。西山彆院及其周邊百畝山地,從現在起,完全歸你調度。我會調撥一批絕對可靠的老兵,名義上作為鐵匠鋪的護衛,實則由你和我共同指揮,由趙勝統領,按你的方法進行訓練和裝備。”
這是一筆巨大的投資,也是一場豪賭。韓徹賭的是林楓的能力,以及那冥冥中的一線生機。
協議,在燭光下達成。
接下來的日子,鐵匠鋪進入了半封閉狀態。外圍的警戒由趙勝帶來的老兵接手,他們經驗豐富,很快就肅清了周邊可疑的窺探。
鐵匠鋪內部,則分成了明暗兩條線。
明線上,仍在為韓徹打造製式的腰刀、長槍,維持著表麵的營生。
暗線裡,最核心的工間日夜不休,林楓帶著王鐵柱和兩名由韓徹提供的、家世清白的年輕工匠,全力攻關改進燧發槍,並開始試製。
同時,林楓的“新軍”訓練計劃也開始實施。趙勝從韓徹的親兵中挑選了二十名機敏勇敢、背景乾淨的年輕人,名義上是鐵匠鋪的學徒和護衛。
林楓製定的訓練內容讓這些老兵都感到新奇。
林楓並不著重訓練他們的個人武藝,這些本就是軍中好手。他強調的是:小隊協同、紀律、體能,以及使用新式裝備。
每天清晨,這二十人就要繞著山地負重奔跑。林楓設置了古怪的障礙通道,要求他們相互配合通過。他講解了簡單的戰術手語,要求他們在行動中保持靜默通訊。最重要的,是輪流熟悉和操練手弩與燧發槍。
燧發槍的裝填步驟被林楓分解,要求每個人在矇眼狀態下都能流暢完成。他特彆強調了射擊紀律——冇有命令,絕不開火;第一輪齊射,必須追求最大殺傷。
七月中的一個夜晚,訓練剛結束,趙勝匆匆找到林楓,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先生,邊關急報!”他甚至連汗都來不及擦,“確認了,建虜大軍正在頻繁調動,主力有向西移動的跡象,目標很可能不是遼西走廊,而是……薊鎮長城!”
林楓的心猛地一沉。該來的,終於要來了。曆史的巨輪,正沿著既定的軌跡,轟然碾來。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林楓的聲音保持著一貫的冷靜。
“最多三個月。”趙勝語氣沉重,“另外,韓大人讓我轉告您,朝廷……朝廷對袁督師的猜忌日深,恐怕無人能有效協調整個北方的防務了。”
林楓走到窗邊,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彷彿能看見,在那片黑暗之後,戰爭的陰雲正在彙聚,烽火即將點燃。
“通知下去,”林楓轉身,語氣斬釘截鐵,“從明天起,所有訓練量加倍。燧發槍的製造,再提速度。同時,開始向西山彆院秘密轉移重要物資和人員。第一批,先送陳先生和孩子們過去。”
“是!”趙勝抱拳領命,快步離去。
林楓獨自留在工坊內,手指拂過一支剛剛組裝完成的燧發槍冰冷的槍管。
他改變了鐵匠鋪,製造出了超越時代的武器,組建了一支小小的力量。
但他知道,僅憑這些,還遠遠不足以扭轉那場即將到來的、席捲中國北部的巨大災難。
他能做的,就是在洪流之中,為自己和身邊的人,儘可能多地抓住幾根救命的稻草。
山雨已不再是“欲來”,它已經到了門口,狂風開始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