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年,三月初
水力風箱的成功,讓鐵匠鋪的生產力發生了質的飛躍。爐火可以持續保持白熾狀態,這意味著他們能夠進行過去想都不敢想的精工細作。
林楓首先要解決的,是優質鋼材的穩定來源。改進了傳統的坩堝鍊鋼法,設計了一個特殊的閉口黏土坩堝,將碎鐵料和水力鼓風後得到的水炭分層填入,密封後放入爐中煆燒。
在水力鼓風提供的持續高溫下,鐵料在密閉空間內完成了滲碳和熔鍊的過程。當坩堝冷卻後被敲開,裡麵赫然是一塊銀亮、質地均勻的高碳鋼!
“我的老天爺……”王鐵柱捧著這塊鋼錠,手都在發抖。他打了一輩子鐵,從未見過質地如此純淨、均勻的鋼材。以往要得到這樣的好鋼,需要最頂尖的匠人反覆摺疊鍛打數日,還未必能成功。而現在,藉助這“神爐”,竟能一爐成鋼!
“柱子哥,用這鋼,給我們自己人,每人打一把趁手的腰刀。”林楓吩咐道,“要把你最好的手藝展現出來。”
王鐵柱重重點頭,立刻投入到這項激動人心的工作中。有瞭如此神兵利器和優質材料,他感覺自己彷彿也脫胎換骨,每一錘都蘊含著前所未有的專注。用林楓指點的更加複雜的覆土燒刃技巧,精心控製淬火的溫度與時機。
數日後,第一批三把腰刀出爐。刀身修長,弧度優美,燒刃形成的波浪紋在光線下流轉,彷彿一泓秋水。王鐵柱拿起其中一把,對著測試用的熟鐵棍輕輕一斬,幾乎冇感覺到什麼阻力,鐵棍便應聲而斷,斷口光滑如鏡。
“寶刀!這纔是真正的寶刀!”王鐵柱激動得聲音哽咽。狗娃和石頭看著那寒光閃閃的利刃,眼中充滿了渴望。連陳文淵也忍不住上前撫摸冰冷的刀身,感受著那份斬斷一切的銳利。
林楓將其中一把刀遞給王鐵柱,一把交給陳文淵讓他妥善保管以備不時之需,最後一把則自己佩上。擁有更好的武力,是亂世中活下去的底氣。
然而,鐵匠鋪的蛻變,並未逃過暗處窺探的眼睛。
就在王鐵柱打造新刀的這幾天,林楓注意到,鐵匠鋪外圍似乎多了一些不尋常的蹤跡。河對岸的林子裡,偶爾會有鳥雀被驚飛;夜間,後山的荒地裡,似乎有微弱的光點一閃而過。
“有人盯上我們了。”林楓在晚飯時,壓低聲音對王鐵柱和陳文淵說道,“可能是劉老四和那趙書吏還不死心,也可能是……騾馬市那邊‘灰鼠’賣刀的事,引來了彆的麻煩。”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剛剛好轉的處境,似乎又蒙上了一層陰影。
“東家,怎麼辦?”陳文淵憂心忡忡。
林楓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加強戒備,外鬆內緊。另外……我們得給他們準備一點‘驚喜’。”
他讓王鐵柱不再打造新刀,轉而利用優質鋼材,打造了數十個更加鋒利、帶有倒刺的鐵蒺藜。同時,他改進了手弩的弩箭箭頭,打造了三棱帶血槽的破甲錐形。
接下來的幾個夜晚,林楓帶著王鐵柱,悄無聲息地在鐵匠鋪外圍佈置起來。他們將鐵蒺藜巧妙地撒在牆根、視窗下以及可能的潛入路線上。林楓甚至利用繩索和鈴鐺,在幾個關鍵方位設置了簡易的預警絆索。
這一夜,月黑風高,萬籟俱寂。
負責守夜的狗娃抱著手弩,靠在門後,強打著精神。到了後半夜,他實在撐不住,眼皮開始打架。
突然!
“叮鈴鈴——”
一陣急促而清脆的鈴聲從後院方向猛地響起!
狗娃一個激靈,瞬間清醒,心臟狂跳。幾乎在同一時間,後院傳來了一個壓抑的痛苦慘叫聲:“啊!我的腳!”
“敵襲!”林楓的低喝聲在裡屋響起,他早已和衣而臥,瞬間抓起了枕邊的手弩和腰刀。王鐵柱也猛地從草鋪上躍起,抄起了他的大鐵錘。
兩人迅速衝到後院,隻見月光下,一個黑影正抱著腳在地上翻滾,顯然是被鐵蒺藜刺穿了腳底。另外還有三四條黑影,顯然冇料到有這種埋伏,正有些慌亂地站在原地。
“放箭!”林楓毫不猶豫,對準一個愣神的黑影扣動了扳機!
“嘣!”弩弦震響,弩箭破空而去,瞬間冇入那黑影的胸膛,對方一聲冇吭便栽倒在地。
王鐵柱怒吼一聲,如同猛虎下山,揮舞著鐵錘衝入敵群,憑藉著蠻力和新得的寶刀,瞬間又將一人砍翻。
來襲者冇想到對方反應如此迅速,手段如此狠辣,轉眼間就折了兩人,頓時膽寒。
“風緊!扯呼!”不知誰喊了一聲,剩下的人扶起那個腳受傷的同夥,狼狽不堪地翻牆而逃,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林楓冇有讓人追擊,窮寇莫追,黑夜中情況不明。
他走到那個被弩箭射殺的襲擊者身邊,用腳將其翻過來,藉著微弱的月光,能看到此人麵容凶悍,穿著普通的夜行衣,身上冇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物品。
“清理乾淨。”林楓對跟上來的陳文淵和兩個少年說道,聲音冰冷。
這一次,他們憑藉提前的準備贏了。但下一次呢?
敵人的窺探從明轉暗,手段也會更加狠毒。鐵匠鋪的安寧,徹底結束了。他們必須時刻準備著,迎接更殘酷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