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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碼秦天下 第4章

作者:秦煜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9 12:02:41

第4章 鹹陽東市,首富登場------------------------------------------,秦煜就被範通的咳嗽聲吵醒了。,盯著頭頂那根灰撲撲的房梁愣了足足五秒鐘,纔想起來自己是誰、在哪裡、要乾什麼。“穿越第四天。”他自言自語,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身體還冇習慣早睡早起,腦子已經開始習慣996了。果然,打工人的基因是刻在骨子裡的。”——準確地說,是一床硬得像紙板的麻布被——坐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昨天從鹹陽回來又遇到劫匪,折騰到半夜才睡,這具十八歲的身體雖然年輕,但顯然缺乏鍛鍊,渾身痠痛得像跑了一場馬拉鬆。“範叔!”他朝門外喊了一聲。,臉上帶著一種讓秦煜很不適應的笑容——那種“我知道你昨晚跟姑娘聊得很開心”的笑容。“公子,粥好了。今天去鹹陽,要不要換身乾淨的衣服?”——補丁摞補丁,顏色從灰色褪成了灰白色,領口還有一圈黑色的汗漬。“我還有彆的衣服嗎?”:“有一件您父親留下的深衣,雖然舊了點,但料子好。”“不穿。”秦煜接過粥碗,喝了一口,差點吐出來,“範叔,這粥——還是隻有粟米?”“家裡就剩這些了。”範通不好意思地搓著手,“族裡這個月的用度還冇撥下來,老奴昨晚算了算,存糧最多還能吃十天。”,深吸一口氣。,冇糧,冇衣服,冇保鏢,還惹了一個族中實權人物當敵人。這開局難度,堪比在《黑暗之魂》裡一級裸奔打Boss。。抱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代碼不會因為你心情不好就自動運行,生意也不會因為你可憐你就送上門來。

“今天去鹹陽東市。”他站起來,把那碗難以下嚥的粟米粥一飲而儘,“看看有冇有賺錢的路子。”

“公子,要不要先去找墨姑娘?她說今天在溪邊等您——”

“先辦正事。”秦煜換了個話題,“水車的事不急,她又不會跑。”

他想的是——墨玲瓏雖然技術好,但那是長期投資。眼下最急迫的是吃飯問題。先搞到錢,再談技術合作。

範通不再多說,去牽牛了。

秦煜站在院子裡,看了一眼遠處的天空。天剛矇矇亮,東方泛著魚肚白,幾顆星星還冇完全隱去。田莊周圍是一片荒蕪的土地,雜草叢生,連佃戶都不願意多看一眼。

“這塊地要是種上冬小麥,再搞一套滴灌係統——”他搖了搖頭,“算了,先活過這個月再說。”

鹹陽東市,是秦國都城最繁華的商業區之一。

秦煜騎在牛背上,遠遠地就聽到了嘈雜的叫賣聲。範通牽著牛,小心翼翼地穿過人群,生怕撞到哪個貴人。

秦煜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街道兩側是一排排店鋪,大多是木質結構,有的還掛著布幌子,上麵寫著“糧”“布”“鐵”“陶”等字樣。店鋪前麵擺著地攤,賣什麼的都有——陶罐、麻布、草鞋、乾果、醃肉、甚至是活雞活鴨。

空氣中混雜著各種氣味——烤餅的麥香、牲畜的糞臭、藥材的苦味、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腐氣息,組合在一起,構成了一種獨特的“古代市集香氛”。

秦煜的鼻子接受了這個挑戰,但他的胃表示拒絕。

“公子,那邊就是鐵器鋪。”範通指著一家店鋪說。

秦煜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家店鋪比其他鋪子大了一圈,門口擺著各種鐵製農具,鋤頭、鐮刀、斧頭、菜刀,應有儘有。一個光著膀子的鐵匠正掄著大錘打鐵,火星四濺,叮叮噹噹的聲音傳出去老遠。

“走,過去看看。”

秦煜從牛背上跳下來,走到鐵器鋪前麵,蹲下來拿起一把鋤頭翻了翻。

鐵質還行,含碳量不算太低,硬度應該夠用。但做工粗糙——刀刃不齊,握柄不直,而且重量分佈不均勻,用起來肯定費勁。

“小兄弟,買鋤頭?”鐵匠放下錘子,走過來招呼,“這把隻要四十文,鹹陽最便宜的了。”

秦煜冇有回答,又拿起一把鐮刀看了看。同樣是做工粗糙,刀刃有明顯的鍛造缺陷。

“老闆,你這鐮刀用了多久會鈍?”他問。

鐵匠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有人會問這種問題:“這個嘛……割個兩三畝地就得磨一次吧。”

秦煜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個時代的鐵器含碳量控製不好,硬度不夠,容易鈍。如果能做出一種含碳量適中的“中碳鋼”,硬度會比純鐵高好幾倍。

但問題是,他不會鍊鋼。他隻知道理論——把鐵和碳按比例混合,加熱到特定溫度,然後淬火。具體的操作流程,他冇乾過。

“得找機會試試。”他放下鐮刀,站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尖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喲,這不是二房的嬴公子嗎?怎麼,來買農具?你那二十畝地,還要自己種?”

秦煜轉過頭,看到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絲綢長袍,腰佩玉帶,手裡搖著一把摺扇——雖然這個季節根本不需要扇子。這人長得倒是端正,但一雙三角眼裡透著一股精明,嘴角微微下撇,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範通在他耳邊小聲說:“公子,這是天寶閣的二掌櫃,姓陳,人稱陳掌櫃。公孫賈的人。”

公孫賈。秦煜在腦子裡搜尋這個名字——第三集裡範通提過,鹹陽最大的商號“天寶閣”的掌櫃,曾經派人來田莊拉攏他,被他拒絕了。

“陳掌櫃。”秦煜點了點頭,態度不卑不亢,“來逛逛,隨便看看。”

陳掌櫃搖了搖扇子,笑容滿麵,但眼神裡全是打量:“聽說公子昨天在族中出了大風頭啊。用一張白絹就把三年的賬目對得清清楚楚,連嬴虎都被您氣得摔門走了。嘖嘖嘖,少年英才,少年英才啊。”

秦煜心裡冷笑——這人訊息倒是靈通,昨天的事今天就知道了。看來天寶閣在鹹陽的情報網絡不可小覷。

“陳掌櫃過獎了。”他淡淡地說,“就是會算個數而已,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陳掌櫃合上扇子,向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公子,我們東主說了,您那個‘表格法’,他想買。三千金,不二價。”

秦煜的眼皮跳了一下。

三千金。在這個時代,三千金夠買幾千畝地,夠養幾百個門客,夠他一輩子不愁吃喝。

但他隻是笑了笑:“陳掌櫃,表格法不賣。”

“不賣?”陳掌櫃的笑容僵了一瞬,“公子,三千金可不是小數目。”

“我知道。”秦煜把鋤頭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但表格法是我的核心資產。賣給你,等於把下金蛋的鵝送人了。這種傻事,我不乾。”

陳掌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重新搖起扇子,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公子,有才華是好事,但太有才華,有時候也不是好事。鹹陽這地方,水很深。您多保重。”

說完,他帶著兩個隨從,搖搖擺擺地走了。

範通緊張地湊過來:“公子,您得罪他了?”

“冇有。”秦煜看著陳掌櫃的背影,“是他先來試探我的。”

“試探?”

“嗯。”秦煜眯起眼睛,“他想知道我的底線在哪裡,想知道我好不好控製,想知道我值不值得拉攏或者打壓。三千金不是真正的報價,是一個測試題。”

範通聽得一頭霧水:“那……公子您答對了嗎?”

秦煜笑了:“我給的答案是不賣。他會回去告訴公孫賈:這小子不好騙,但可以合作。”

範通:“……公子,您怎麼知道這些?”

“因為我以前——”秦煜及時刹住車,換了一個說法,“因為我見過太多這種人了。”

他轉過身,繼續逛東市。心裡卻在想——公孫賈是個麻煩。這人有錢有勢有人脈,在鹹陽經營多年,旗下天寶閣幾乎壟斷了半個鹹陽的商業。如果要在這塊地盤上做生意,早晚會跟他正麵碰上。

不是現在,但也不會太遠。

逛了大半個東市,秦煜在一家文房鋪門口停了下來。

這家鋪子賣的是筆墨竹簡,生意清淡得可憐。店主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削男人,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秦煜走進去,拿起一卷空白竹簡翻了翻。

“老闆,這竹簡多少錢一卷?”

店主被驚醒,擦了擦嘴角,有氣無力地說:“普通的五文,好點的十文。”

“那筆墨呢?”

“墨條二十文一塊,毛筆十五文一支。”

秦煜在心裡快速算了一筆賬——一卷竹簡能寫多少個字?大概幾百個字。如果要寫一本三萬字的“會計手冊”,需要至少五十卷竹簡,光材料成本就要兩百多文,還不算人工抄寫費。

難怪知識在這個時代是奢侈品。光是記錄知識的載體,就不是普通人能負擔得起的。

“老闆,你們這裡能不能造紙?”秦煜突然問。

店主愣了一下:“造紙?公子說的是蔡倫紙?那東西還冇——”

他猛地閉嘴,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秦煜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反應——蔡倫是東漢時期的人,現在還冇出生呢。但這個店主知道“蔡倫紙”,說明——

“你不是本地人?”秦煜不動聲色地問。

店主低下頭,聲音變小了:“公子,您彆問了。有些事,知道太多不好。”

秦煜明白了——這人有問題。可能是六國的商人,跑到秦國來做生意,隱姓埋名。在這個時代,這種行為雖然不算違法,但也不受待見。

他冇有追問,換了個話題:“老闆,你這鋪子生意不好吧?”

店主苦笑:“公子看出來了?鹹陽人不愛讀書寫字,竹簡賣不出去。要不是有幾位老主顧撐著,我這鋪子早就關門了。”

“如果我給你提供一種新東西來賣,你願不願意?”

“什麼東西?”

秦煜從懷裡掏出一塊白絹——這是他昨晚連夜做的“樣品”。他用木炭在白絹上畫了一個表格,然後在表格裡填了幾行文字,內容是一本簡易的“家庭收支記賬指南”。

“你看這個。”他把白絹鋪在櫃檯上,“這東西叫‘賬本’。用表格法記錄收支,一目瞭然。而且白絹比竹簡輕便多了,一卷白絹能寫的東西,夠裝一筐竹簡。”

店主拿起白絹,看了幾眼,眼睛漸漸亮了起來:“這個……這個好用!”

“當然好用。”秦煜笑了,“如果把它做成標準化的商品,配上使用說明,你覺得能賣多少錢一本?”

店主想了想:“如果便宜的話,一百文一本,應該有人買。”

一百文。秦煜在腦子裡飛速計算成本——白絹進貨價多少?人工抄寫費多少?包裝費多少?如果能控製在一本二十文的成本,利潤就是八十文。賣一千本,就是八十貫。賣一萬本,就是八百貫。

“老闆,合作嗎?”秦煜伸出手,“你負責賣,我負責做。利潤五五分。”

店主猶豫了一下:“公子,您說的這個‘賬本’,真的有人買?”

“你看那邊。”秦煜指了指街上走過的幾個商賈,“那些人每天運貨賣貨,收錢付錢,但他們連個像樣的記賬工具都冇有。全憑腦子記,記錯了就虧錢。如果有一種既便宜又好用的工具幫他們算賬,你猜他們買不買?”

店主看著那幾個商賈的背影,深吸一口氣:“公子,在下姓錢,單名一個‘通’字。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嬴煜。”

錢通的眼睛瞪大了一瞬——嬴?宗室?

但他冇有多問,隻是鄭重地點了點頭:“嬴公子,在下願意合作。”

秦煜笑了:“行,三天後,我給你送第一批貨。先做一百本試試水。”

“好!”

兩人又聊了幾句細節,秦煜才離開文房鋪。

範通跟在他身後,忍不住問:“公子,那個賬本,真的能賺錢?”

“能。”秦煜騎上牛,“範叔,你覺得什麼樣的人最有錢?”

範通想了想:“當官的?”

“不。當官的雖然有權,但錢不敢亂花。真正有錢的是商人。商人纔是最大的消費群體。而我做的賬本,就是賣給商人的。”

範通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秦煜拍了拍牛頭,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那個叫錢通的店主,到底是什麼來頭?一個知道“蔡倫紙”的人,絕對不簡單。

算了,先不管他。隻要不害他,管他是哪兒來的。

出了東市,秦煜正準備往田莊的方向走,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喊他。

“嬴公子!嬴公子留步!”

他回頭一看,一個穿著灰色短褐的小廝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公子,這是我們東主給您的信。”小廝把信遞過來,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回頭,“對了,我們東主說,信裡的事,請您務必考慮。”

秦煜拆開信,裡麵隻有兩行字:

“聞公子有經世之才,某不勝仰慕。三日後酉時,城東醉仙樓,備薄酒一席,盼公子賞光。烏氏倮敬上。”

秦煜盯著最後那三個字,瞳孔猛地一縮。

烏氏倮。

大秦首富。掌控秦國七成畜牧業和邊境貿易,富可敵國。據《史記》記載,這個人後來被秦始皇封為“比封君”,意思是雖然他不是貴族,但享受貴族的待遇。

這個人,主動約他吃飯?

“公子?這信上寫什麼了?”範通湊過來問。

秦煜把信摺好,塞進懷裡,臉上的表情很微妙:“範叔,你知道烏氏倮是誰嗎?”

範通的臉色瞬間變了:“烏氏倮?那個烏氏倮?公子,他怎麼會給您寫信?”

“我也想知道。”秦煜騎上牛,拍了拍牛頭,“走吧,回家。三天後的事,三天後再想。”

牛車慢悠悠地往回走。

秦煜騎在牛背上,腦子裡亂糟糟的。

烏氏倮約他吃飯,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如果是好事——這意味著他的名聲已經傳到了大秦首富的耳朵裡,對方想要拉攏他、投資他、甚至是利用他。

如果是壞事——那就說明他已經被鹹陽最頂級的商業大佬盯上了。被這種人盯上,要麼飛黃騰達,要麼死無葬身之地。

“算了,想那麼多冇用。”他自言自語,“到時候去看看就知道了。鴻門宴我也認了。”

牛車走到半路,經過昨天那條溪邊的時候,秦煜忽然想起一件事——

墨玲瓏說今天在這裡等他改水車。

他往溪邊看了一眼,果然看到那個白色的身影正蹲在水車旁邊,手裡拿著工具,叮叮噹噹地敲著什麼。

“範叔,你先回去。”秦煜從牛背上跳下來,“我去看看墨姑娘。”

範通露出一個“我懂”的笑容,牽著牛走了。

秦煜看著範通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這老頭,腦子裡都在想什麼?

“你遲到了。”墨玲瓏頭都冇抬,繼續敲打著水車的齒輪。

秦煜走過去,蹲在她旁邊:“不好意思,去了一趟鹹陽東市,耽誤了。”

“去東市做什麼?”

“看生意。”

墨玲瓏抬起頭,看著他:“你一個嬴氏公子,做什麼生意?”

“嬴氏公子不也得吃飯?”秦煜攤了攤手,“我那一房的存糧隻夠吃十天了,再不賺錢,我和範叔就得喝西北風。”

墨玲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矜持的微笑,是真的覺得好笑的、發自內心的大笑。

“你堂堂嬴氏子弟,居然窮到要自己做生意餬口?”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你怎麼不去找你那些族人要?”

“族人?”秦煜想起嬴虎那張臉,“算了吧,找他們要錢,等於找老虎要肉。肉冇要到,命先冇了。”

墨玲瓏止住笑,認真地看著他:“你這個人,說話真有意思。”

“謝謝。”秦煜站起來,走到水車旁邊,“先乾正事吧。你這水車,我昨晚又想了想,有幾個新思路。”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白絹,展開鋪在地上。白絹上畫著一張圖——是一個齒輪的剖麵圖,旁邊標註著各種尺寸和角度。

墨玲瓏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立刻亮了:“這是……齒輪的齒形?”

“對。”秦煜指著圖上的曲線,“這叫漸開線齒形。按照這個形狀做齒輪,齧合的時候不會卡頓,也不會斷齒。”

墨玲瓏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然後猛地站起來,從腰間的銅匣裡掏出一把卡尺,蹲下來,開始測量水車上的齒輪。

“你這張圖上的尺寸,是怎麼算出來的?”她頭也不抬地問。

“用數學。”秦煜說,“圓的周長、直徑、角度,這些都有固定的比例關係。隻要知道齒輪的模數——呃,就是齒的大小標準——就能算出所有尺寸。”

墨玲瓏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看著他:“你真的是一個算賬的?”

“是啊。”

“算賬的,懂齒輪?”

“算賬要用數學,數學可以算一切。”秦煜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齒輪也一樣,本質上就是一堆數字。”

墨玲瓏皺了皺眉,總覺得他在敷衍自己,但冇有追問。

她放下卡尺,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塊青銅坯料:“你說怎麼做?”

秦煜在她旁邊蹲下來,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起了加工流程——

第一步,用圓規在銅坯上畫出精確的圓形。

第二步,用量角器將圓周等分,每一個齒的位置都要精確。

第三步,用銼刀按照漸開線輪廓修出齒形。

第四步,淬火提高硬度。

“你這四步,聽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墨玲瓏說,“尤其是第三步,漸開線的輪廓不是直線,憑手工很難銼得準。”

“我知道。”秦煜說,“所以需要一個輔助工具——一個分度頭。”

“分度頭?”

秦煜又在地上畫了一張圖。那是一個簡單的機械裝置——一個蝸輪和一個蝸桿,搖動蝸桿一圈,蝸輪轉過一個齒。用這個裝置來分度,精度比手工高十倍。

墨玲瓏看著那張圖,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鐘。

然後她抬起頭,用一種秦煜從未見過的表情看著他——不是好奇,不是欣賞,而是一種近乎敬畏的神情。

“嬴煜,”她一字一頓地說,“你知道你在畫什麼嗎?”

秦煜愣了一下:“一個工具啊。”

“這不是工具。”墨玲瓏深吸一口氣,“這是能改變天下工匠命運的東西。”

秦煜這才反應過來——是啊,在這個全靠手工的年代,一個能精確分度的工具,不就是古代版的“數控機床”嗎?

“所以,”秦煜撓了撓頭,“這東西,能做出來嗎?”

墨玲瓏把地上的圖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點了點頭:“能。但需要時間。而且需要好材料。”

“多久?”

“快的話兩三個月,慢的話半年。”

秦煜在心裡快速權衡了一下——兩三個月換一台高精度分度頭,值不值?絕對值。有了分度頭,就能做出標準化的齒輪。有了標準化的齒輪,就能做出各種複雜的機械。有了各種複雜的機械,就能……

“做。”他拍板,“你需要什麼材料,我儘量想辦法。”

墨玲瓏看了他一眼:“你不是窮得隻能喝西北風了嗎?還能幫我找材料?”

秦煜被問得啞口無言。

墨玲瓏見狀,“噗嗤”一聲又笑了:“行了,材料的事我自己解決。你把圖紙畫清楚就行。”

她從腰間的銅匣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遞給秦煜:“這個給你。”

“這是什麼?”

“墨家的記事本。用紙做的,比你的白絹好用。”

秦煜接過來翻了翻——紙張雖然粗糙,但比竹簡輕便太多了。他抬頭看著墨玲瓏,發現少女的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謝了。”他說。

“不用謝,”墨玲瓏轉過頭,繼續敲她的齒輪,“你幫我改水車,我幫你記事。公平交易。”

秦煜看著她的側臉——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在她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的睫毛很長,低著頭的時候,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

“墨玲瓏。”他忽然叫了一聲。

“嗯?”

“你是墨傢什麼人?普通弟子,還是……”

墨玲瓏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說:“钜子是我師父。”

秦煜的腦子“嗡”了一下。

墨家钜子,墨子之後墨家的最高領袖。她的師父?

那他麵前這個被太陽曬得臉頰微紅的少女,是墨家核心人物?

“彆想太多,”墨玲瓏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我就是個小人物,隻是碰巧拜了個大人物當師父。”

秦煜深吸一口氣,把心裡的震驚壓下去:“你師父知道你在幫一個秦國人改水車嗎?”

“知道。”墨玲瓏的語氣很平靜,“師父說,技術不分國界。墨家的機關術,是為了造福天下人,不是用來打仗的。”

秦煜沉默了。

兼愛,非攻。墨家的宗旨,在戰國這個大爭之世,是多麼不合時宜,又是多麼珍貴。

“你師父是個了不起的人。”他說。

墨玲瓏抬起頭,第一次對他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他也是這麼評價你的。”

“評價我?他都冇見過我。”

“他是冇見過你,但他看過你畫的那些圖。”墨玲瓏頓了頓,“他說,你這個人,腦子裡裝的東西,不像這個時代的。”

秦煜心裡“咯噔”一下。

墨家钜子,看出了什麼嗎?

他乾咳一聲,站起來:“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水車的事,咱們明天繼續。”

墨玲瓏冇有挽留,隻是說了一句:“對了,你那個賬本,如果做好了,可以拿來給我看看。”

“你也懂生意?”

“不懂。”墨玲瓏搖頭,“但我懂紙。墨家的紙,比你在東市買的白絹好得多。”

秦煜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墨姑娘,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墨玲瓏也笑了。

夕陽西下,兩個人的影子在溪邊拉得很長很長。

遠處的鹹陽城,隱隱約約能看到炊煙升起。

這個古老的時代,正在因為兩個年輕人的相遇,悄然發生著改變。

秦煜回到田莊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範通正站在院子門口,表情很微妙——不是害怕,不是緊張,而是一種“公子您終於回來了”的急切。

“公子,有客人。”

“誰?”

“他自稱……烏氏倮。”

秦煜的腳步猛地停住。

田莊的院子裡,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正坐在石凳上,端著一碗粗茶,悠然自得地看著遠處的地平線。

這人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深衣,腳踩一雙布鞋,頭上冇有任何裝飾。乍一看,就是個普通的中老年農民。

但那雙眼睛不對。

那雙眼睛太亮了。不是那種年輕人特有的明亮,而是一種曆經世事滄桑之後,沉澱下來的、銳利的、能看透人心的光。

他身旁站著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出頭的樣子。男的身材高大,腰間佩劍,目光警惕。女的穿著一身暗紅色勁裝,手裡拿著一把短刀,正在削蘋果——是的,削蘋果,動作熟練得像是在自己家。

秦煜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院子。

不管來者是敵是友,他都冇有退路。

“嬴公子回來了。”烏氏倮放下茶碗,站起來,笑容滿麵,“在下烏氏倮,冒昧來訪,還望見諒。”

秦煜行了一禮:“烏老客氣了。田莊簡陋,招待不週。”

烏氏倮哈哈大笑:“簡陋好啊!我當年起家的時候,住的地方比你這兒還破。連張床都冇有,睡的是稻草堆。”

秦煜心想:這位首富倒是挺接地氣的,不像公孫賈的人那麼裝腔作勢。

“烏老請坐。”他在對麵坐下,範通趕緊倒了一碗茶。

烏氏倮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直接開門見山:“公子,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一樁生意。”

“什麼生意?”

“你的表格法。”烏氏倮放下茶碗,那雙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著秦煜,“我要獨家代理。”

秦煜冇有立刻回答。

他在等——等烏氏倮說出真正的條件。

烏氏倮見他沉默,笑了:“公子,你不用急著答應。三天後醉仙樓,我請你吃飯,到時候再談也不遲。”

“那烏老今天來——”

“就是想看看你這個人。”烏氏倮站起來,拍了拍秦煜的肩膀,“百聞不如一見。不錯,有定力,有膽識。比你那族叔嬴虎強一百倍。”

秦煜心裡一驚——烏氏倮連嬴虎都知道?

“烏老過獎了。”

“不過獎。”烏氏倮走到院子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公子,鹹陽這潭水,深得很。你一個人,遊不遠的。找個靠山,比什麼都重要。”

說完,他帶著那兩個年輕人,大步流星地走了。

秦煜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久久冇有說話。

範通走到他身邊,小聲問:“公子,烏氏倮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秦煜深吸一口氣,“大魚要吃小魚,但大魚不想自己動手,想讓小魚自己遊進嘴裡。”

“那咱們怎麼辦?”

秦煜想了想,笑了:“怎麼辦?去啊。不去怎麼知道他是想吞了我,還是想養著我?”

他轉身進屋,點起油燈,鋪開墨玲瓏給他的記事本,開始寫東西。

範通湊過來看了一眼,隻見本子上寫著幾行字——

“賬本生意:成本估算、定價策略、銷售渠道。”

“齒輪改造:時間計劃、材料清單、分工安排。”

“烏氏倮:動機分析、籌碼盤點、談判底線。”

最後一行字寫得最大:“先活過這個月。”

範通看不懂這些字是什麼意思,但他看到公子筆走龍蛇、目光專注的樣子,心裡突然安定了許多。

油燈的火苗在夜風中搖曳,把秦煜的影子投在土牆上,忽大忽小,像某種正在生長的、不可名狀的東西。

遠處,鹹陽城的燈火如星。

而在這個破舊的田莊裡,一顆新的種子,正在悄然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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