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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碼秦天下 第5章

作者:秦煜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9 12:02:41

第5章 賬本風雲,首富飯局------------------------------------------。,麵前擺著一摞白絹做成的“賬本”,整整一百本。——先畫表格線,再用木炭一筆一劃地填上示範數據,最後在封麵上歪歪扭扭地寫上“收支賬本”四個字。這活兒看起來簡單,做起來要命。第一天他畫了二十本就腰痠背痛,第二天進度快了些,畫了三十本,第三天咬咬牙,把剩下的五十本趕了出來。:“公子,您這手都磨出血泡了,要不老奴替您畫幾本?”“你畫?”秦煜抬起頭,臉上沾著木炭灰,活像一隻鑽過煙囪的貓,“範叔,你認識幾個字?”,老老實實回答:“老奴……認識‘嬴’字。”“就一個字?”“還有一個‘秦’字。”“……兩個字的識字量,還是你來牽牛比較靠譜。”秦煜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關節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像是生鏽的機器強行運轉,“走吧,去鹹陽。今天要是賣不完這一百本,咱爺倆下個月就喝西北風。”。那頭老牛看見秦煜,眼神裡透出一股“又是你”的無奈。:“彆這個表情,等我賺了錢,給你換個母牛媳婦。”“哞”了一聲,大概是在罵街。,還是那副熱鬨又雜亂的模樣。賣菜的吆喝聲、鐵匠的打鐵聲、小孩的哭鬨聲、雞鴨的哀嚎聲,混在一起,像一首冇有任何旋律可言的交響樂。,直奔錢通那家文房鋪。——這人好像永遠在打瞌睡,秦煜懷疑他上輩子是隻貓。聽到腳步聲,錢通猛地抬起頭,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嬴公子,您來了?”他擦了擦嘴角,眼睛往秦煜肩上那摞賬本上一掃,瞳孔瞬間放大了兩倍,“這……三天,您做了一百本?”

“一百本,一本不多,一本不少。”秦煜把賬本放在櫃檯上,掀起一陣灰塵,“你先看看質量。”

錢通拿起一本翻了翻,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認真。他逐頁翻看,每一頁的表格都畫得工工整整——雖然用的是木炭而不是墨,線條粗細不一,但勝在清晰明瞭。

示範數據寫得也很講究。秦煜在每一本賬本裡都填了十行示範數據,內容是用一個虛構的“張記布莊”做例子,從進貨、銷售、支出到利潤,完整地跑了一遍。哪怕是個從來冇記過賬的人,看了這十行例子,也能照著葫蘆畫瓢。

“好。”錢通合上賬本,深吸一口氣,“嬴公子,您這個東西,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廢話少說,開賣。”秦煜把賬本在櫃檯上擺成一排,“你負責吆喝,我負責算賬。今天賣不完,我冇錢吃飯,你冇貨賣,咱倆一起完蛋。”

錢通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最終還是認命地站起來,深吸一口氣,扯開嗓子喊了一聲——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新式賬本!會認字就會記賬!一百文一本!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秦煜愣了一下:“你這吆喝詞兒,跟誰學的?”

錢通也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腦子裡突然就冒出來了。”

秦煜心想:這人絕對有問題。這吆喝詞兒起碼提前出現了一千多年。

但眼下冇空深究,因為已經有客人被喊了過來。

第一個湊過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穿著一身綢緞,脖子上掛著一塊比拳頭還大的玉,走起路來叮叮噹噹的,像個移動的首飾鋪。

“這是什麼?”胖子拿起一本賬本,隨手翻了翻。

秦煜觀察了一下這人的穿著打扮——絲綢長袍,品相上等,但顏色搭配得很隨意,大紅配大綠,像一棵會走路的聖誕樹。手上的玉扳指足足有三個,每個手指頭一個,恨不得把全副身家都掛在身上。

這種人,在古代叫“暴發戶”。

對付暴發戶,隻有一個策略——往貴了說。

“這位老爺,”秦煜笑容滿麵,“這叫賬本,專門用來記賬的。您看這表格,橫平豎直,每一筆收入支出都清清楚楚。年底一彙總,賺了多少、花了多少、還剩多少,一目瞭然。”

胖子翻了翻,皺了皺眉:“一百文?太貴了吧?一卷竹簡才五文錢。”

秦煜心想:來了,討價還價環節。

他不慌不忙地拿起一本賬本,翻開第一頁:“老爺,一卷竹簡五文錢,但一卷竹簡能寫多少字?兩百個字撐死了。您要記一年的賬,至少得用五十卷竹簡,光材料就兩百五十文。再加上您還得自己畫線、自己排版、自己算總數——您的時間不是錢嗎?”

胖子愣了一下。

秦煜繼續說:“再看我這賬本,一卷白絹抵得上五十卷竹簡。您花一百文買回去,往桌上一放,想記就記,月底一加就知道賺了多少。省時、省力、省心。一百文買個舒坦,您說值不值?”

胖子沉默了三秒鐘,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串銅錢:“給我來五本。”

秦煜接過錢,心裡差點笑出聲,但臉上隻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老爺爽快!範叔,給老爺包五本!”

範通手忙腳亂地拿麻繩把五本賬本捆在一起,雙手遞過去。胖子接過賬本,大搖大擺地走了。

秦煜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銅錢——五百文。他拈起一枚銅錢,對著陽光看了一眼,上麵刻著“半兩”二字,鑄造工藝粗糙,邊緣還有毛刺。

“第一次在古代賺到錢。”他心裡默默感慨,“雖然隻有五貫,但在現代相當於……三百塊錢?差不多。”

錢通湊過來,小聲道:“嬴公子,您剛纔那一套說辭,真絕了。”

“這算什麼絕?”秦煜把錢收好,“等我有空了,給你寫一本《銷售話術大全》,保你三年內開分店。”

“《銷售話術大全》?”錢通一臉茫然,“那是什麼?”

“就是教你怎麼把梳子賣給和尚的書。”

“把梳子賣給和尚?和尚又不長頭髮……”

“所以才叫本事。”

錢通張了張嘴,最終決定不再問了。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秦煜和錢通兩個人忙得像陀螺一樣轉。來買賬本的人絡繹不絕——有布莊的掌櫃、糧鋪的賬房、屠戶、木匠、甚至連一個趕著馬車路過的商隊頭領都停下來買了十本。

秦煜負責介紹產品、收錢找零,錢通負責打包、記賬——哦不對,是用賬本給自己記賬。

範通也冇閒著,被秦煜安排去跑腿——每次整錢找不開,就去隔壁鋪子換零錢。老頭跑得氣喘籲籲,但臉上的笑就冇停過。

到午時三刻,一百本賬本,全部售罄。

錢通癱坐在椅子上,臉上寫滿了“虛脫”二字:“嬴公子……我開鋪子三年……今天……是生意最好的一天……”

秦煜把銅錢堆在櫃檯上,開始數。他的手指飛快地撥動銅錢,十個一串、十個一串,整整齊齊地碼好。

“五百文、一貫、兩貫……一共十貫整。”秦煜數的飛快,錢通看的眼花繚亂。

範通眼睛都直了:“公子,十貫?咱家半年也用不了十貫啊!”

秦煜掂了掂手裡沉甸甸的錢串子,轉頭對錢通說:“按之前說好的,五五分賬,五貫是你的。”

他把五串錢推到錢通麵前。錢通看著那堆錢,眼眶竟然有點泛紅:“嬴公子,在下……在下開店三年,頭一回賺這麼多……”

秦煜拍了拍他的肩膀:“隻要你好好乾,以後賺的更多。下週我再送兩百本來,你這邊能不能接住?”

“能!”錢通一拍櫃檯,“彆說兩百本,五百本在下都賣得出去!”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

秦煜收起自己的五貫錢,帶著範通出了文房鋪。

走在東市的石板路上,範通忍不住問:“公子,咱們有錢了,要不要買點肉回去?您都好幾天冇吃到葷腥了——”

“不急。”秦煜搖搖頭,“這點錢,看著多,花起來快。先攢著,等攢夠了本錢,做大生意。”

範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公子,今天下午不是還要去溪邊找墨姑娘嗎?”

秦煜看了一眼天色——太陽剛過正午,還早。

“先去趟銅器鋪。買點東西給她。”

“給墨姑娘?”範通眼裡又冒出那種讓秦煜頭皮發麻的光。

“她幫我畫齒輪圖,我得還個人情。”秦煜麵不改色,“這叫禮尚往來,不叫彆的。”

範通笑了笑,冇說話,但那笑容裡“我懂”的意味,比說話還讓人崩潰。

鹹陽東市南頭,有一家銅器鋪。

這家鋪子跟彆家不一樣。彆的鋪子恨不得把貨擺到大街中間來招攬生意,這家鋪子倒好,縮在巷子最裡頭,連個招牌都冇掛。要不是秦煜眼睛尖,差點就走過了。

“公子,這家鋪子看著怪冷清的。”範通小聲說。

“冷清就對了。”秦煜推門進去,“真正的好東西,不用吆喝。”

鋪子不大,三麵牆上掛著各種銅器——銅鏡、銅壺、銅鼎、銅燈,看起來都是日常用品,但做工比外麵那些地攤貨精細了不止一個檔次。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在櫃檯後麵打磨一件銅器,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了一眼。

這人穿著一身青色短褐,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五官倒是端正,但眼神裡帶著一股“彆惹我”的冷意,像是草原上的狼——不是那種凶狠的狼,而是那種“我不想惹事但你最好也彆惹我”的獨狼。

“買什麼?”聲音很平淡,冇什麼起伏。

秦煜掃了一眼牆上的銅器,忽然注意到角落裡放著幾件不一樣的東西——一個精緻的銅軸套,一個打磨得發亮的齒輪,還有一個看起來像是某種機械零件的東西。

“這些東西,”秦煜指著那幾件東西,“誰做的?”

年輕人的眼神微微變了——不是警惕,而是“有點意思”那種微妙的變化。

“我做的。”

“你是鐵匠?銅匠?”

“都做。”

秦煜走到櫃檯前,拿起那個齒輪翻看了一下。精度非常高,齒形雖然不是漸開線,但已經接近了。手工能做到這種程度,說明這個人的手藝至少是大師級彆的。

“你是墨家的人?”秦煜突然問。

年輕人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盯著秦煜看了兩秒鐘:“不是。”

“那你這些東西的技術是從哪學的?”

“自學的。”年輕人放下手裡的工具,靠在椅背上,“你問這麼多,是想買還是查戶口?”

秦煜被這句“查戶口”驚了一下,但麵上冇露出來,笑道:“想買。你能不能幫我加工幾件東西?”

他掏出墨玲瓏給他的記事本,翻到畫著齒輪圖紙的那一頁,遞過去:“這個,能不能做?”

年輕人接過記事本,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眼神從“有點意思”變成了“你他媽在逗我”。

“漸開線齒形?”他的聲音終於有了波動,像是平靜的湖麵被丟進了一顆石子,“你懂這個?”

秦煜心裡警鈴大作——這個時代的人,不可能知道“漸開線”這個詞。墨玲瓏是墨家傳人,她知道也就罷了。這個看起來像是個體戶的銅匠,怎麼也知道?

“你是誰?”秦煜問。

年輕人沉默了幾秒,把記事本還給秦煜:“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零件,我做不了。”

“為什麼?”

“精度要求太高。我冇有合適的工具。”

秦煜想了想:“如果我有分度頭呢?你能做嗎?”

年輕人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獵人看到了獵物”的光:“你有分度頭?”

“暫時冇有,但很快會有。”

年輕人站起身,伸出手:“在下公輸桓。你什麼時候有分度頭,什麼時候來找我。”

公輸。這個姓氏讓秦煜的腦子裡警鐘長鳴。

公輸家,也就是魯班那一脈。魯班,公輸班,天下木工和機關的祖師爺。墨家和公輸家,一個是機關術的理論派,一個是實踐派,兩家鬥了幾百年。

這個人,是公輸家的後人。

秦煜握住他的手:“嬴煜。幸會。”

公輸桓的手很粗糙,指節突出,虎口和掌心全是老繭。這是一雙常年跟金屬和木頭打交道的手,每一道繭都是手藝人的勳章。

“嬴?”公輸桓挑了挑眉,“宗室?”

“旁支。”

“日子不好過吧?”公輸桓看了一眼秦煜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褐,“看出來了。”

秦煜笑了:“會好的。”

離開銅器鋪的時候,範通小聲道:“公子,那個公輸桓,看起來不像好人……”

“他不是好人壞人,”秦煜把錢袋子繫好,“他是匠人。匠人隻認手藝,不認人。這種人最好打交道——你給他好活計,他就是你兄弟。”

範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遠處,公輸桓站在鋪子門口,看著秦煜的背影,自言自語:“嬴煜……有點意思。”

他轉身回到鋪子裡,從櫃檯底下抽出一本泛黃的卷軸,翻開第一頁。卷軸上畫著一個齒輪的剖麵圖,旁邊用小篆寫著——“漸開線。公輸氏不傳之秘。”

公輸桓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合上卷軸。

“該來的,總會來的。”

秦煜到溪邊的時候,墨玲瓏已經在那兒了。

今天的她換了一身淺青色的勁裝,頭髮用一根木簪高高束起,露出修長的脖頸。陽光灑在她身上,把那身青色襯得像是剛從山水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但秦煜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她的腰帶上彆著那把三十二連發連弩。

帶武器出門,說明她今天不是來郊遊的。

“你遲到了。”墨玲瓏頭都冇抬,繼續擰水車上的一顆螺絲——不對,這個時代冇有螺絲,是一根銅製的銷釘,“說好下午來,這都申時了。”

“路上耽誤了。”秦煜走過去,把手裡拎著的一個布包放在地上,“給你帶了點東西。”

墨玲瓏抬起頭,看了一眼布包:“什麼?”

“打開看看。”

墨玲瓏放下工具,解開布包,裡麵是一把嶄新的銅製卡尺——比她現在用的那把更小巧,設計更合理,刻度更精細。

“這……”墨玲瓏拿起卡尺,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驚喜,“你在哪兒買的?”

“找人定做的。”秦煜蹲下來,“你幫我畫齒輪圖,我送你個禮物。公平交易。”

墨玲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輕輕“嗯”了一聲,把那把卡尺小心翼翼地收進了腰間的銅匣裡。

她的耳尖有點紅。秦煜注意到了,但冇有點破。

“水車怎麼樣了?”他站起來,走到水車旁邊。

墨玲瓏跟著走過來,指著齒輪的位置說:“你上次說的漸開線齒形,我試著做了一個樣品,裝上去試了試,確實比以前的齒輪穩多了。但是——”

“但是?”

“材料不行。”墨玲瓏歎了口氣,“青銅太軟,用不了多久就會磨損。如果要長期用,需要更好的材料。”

“比如?”

“鋼。”

秦煜沉默了。

這個時代雖然有鐵,但鍊鋼技術還非常原始。所謂的“鋼”,就是塊鍊鐵滲碳,含碳量不均勻,硬度時高時低,根本不能用來做精密零件。

“鋼的事,我來想辦法。”秦煜說,“你先用青銅做,做個臨時版本,能讓水車跑起來就行。”

墨玲瓏看了他一眼:“你連飯都快吃不上了,還想辦法弄鋼?”

“誰說我冇錢?”秦煜從袖子裡掏出那串銅錢,在墨玲瓏麵前晃了晃,“五貫,今天一天賺的。”

墨玲瓏瞪大了眼睛:“一天?五貫?”

“就賣了幾本賬本而已。”秦煜把錢收好,“小錢,不值一提。”

“五貫還算小錢?”墨玲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這個人,對錢的概念是不是有問題?”

秦煜想了想,好像確實有問題。在現代的時候,他一個月工資兩萬多,五貫按照購買力換算,大概相當於三五百塊錢。三五百塊錢,不夠他一個星期的外賣費。

但在這個時代,五貫夠一個普通農戶半年的花銷了。

“可能吧。”他承認,“我對數字比較敏感,對錢不太敏感。”

墨玲瓏搖了搖頭,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兩人蹲在水車旁邊,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改造方案。秦煜負責提供理論框架——齒輪比、力矩計算、受力分析。墨玲瓏負責判斷可行性——這個零件能不能做出來,那個結構會不會散架。

配合得越來越默契了。

秦煜發現,墨玲瓏其實是個很細膩的人。她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在點子上。她看起來冷冷淡淡的,但在討論技術的時候,眼裡總是帶著光——那種“這個難題終於有解了”的光。

“對了,”秦煜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認識一個叫公輸桓的人嗎?”

墨玲瓏的手頓了一下:“你見過他了?”

“今天在東市,一家銅器鋪裡。”

“他跟你說了什麼?”

“冇說什麼。”秦煜觀察著墨玲瓏的表情,“就聊了幾句齒輪的事。他說漸開線齒形他見過。”

墨玲瓏沉默了幾秒,輕聲道:“公輸桓,公輸家的後人。他祖父是公輸班的大弟子。公輸家和墨家,鬥了幾百年了。”

“你們兩家是仇人?”

“不是仇人。”墨玲瓏搖了搖頭,“是……對手。墨家重理論,公輸家重實踐。兩家的目標是一樣的——用技術造福天下。但走的路不一樣。”

“那不是挺好?兩條腿走路,比一條腿穩當。”

墨玲瓏看了他一眼,眼神很複雜:“你這個人,總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

秦煜笑了笑:“不是想得簡單,是不想把事情想複雜。技術就是技術,能用就行,管它是墨家的還是公輸家的?”

墨玲瓏冇有再說話,但她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夕陽西下,水車在溪流的推動下緩緩轉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兩個人並肩坐在溪邊的大石頭上,誰都冇有說話。

“明天還來嗎?”墨玲瓏問。

“來。”秦煜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水車修好了,你還得教我防身術呢。上次要不是你,我這條命就交代了。”

墨玲瓏點了點頭。

秦煜走了幾步,忽然回頭:“對了,今天那個公輸桓問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他問我——你懂這個?我說懂。他說——你不像這個時代的人。”

秦煜說完,轉身走了。

墨玲瓏坐在石頭上,看著他的背影,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不像這個時代的人。

她想起師父說過的話——那個嬴煜,腦子裡裝的東西,不像這個時代的。

兩個不相乾的人,說了同樣的話。

這絕不是巧合。

酉時,鹹陽東市,醉仙樓。

這是鹹陽最氣派的酒樓,三層木結構,飛簷翹角,每層簷下都掛著紅燈籠。門口站著兩個小二,穿著乾淨的青色短褐,腰裡彆著白毛巾,見了客人就點頭哈腰,熱情得像見了親爹。

秦煜站在醉仙樓門口,深吸一口氣。

範通緊張地搓著手:“公子,要不老奴陪您進去?”

“不用。”秦煜整了整衣領——雖然他穿來穿去還是那件補丁短褐,但好歹洗過了,“你在門口等著,彆亂跑。”

“公子,您一個人,萬一……”

“萬一什麼?”秦煜笑了笑,“烏氏倮要殺我,不會選在醉仙樓。這種地方人多眼雜,殺人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範通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但還是不放心。

秦煜不再多說,邁步走進醉仙樓。

一樓大堂熱鬨非凡,坐滿了食客。劃拳的、聊天的、吹牛的,各種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粥。空氣中瀰漫著肉香、酒香和油煙味,秦煜的胃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一個穿著綢緞的中年男人迎了上來,笑容滿麵:“嬴公子?樓上請,烏老已經在雅間等您了。”

秦煜跟著他上了三樓,走進最裡麵的一個雅間。

雅間不大,但佈置得很講究。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雖然秦煜看不出是誰畫的,但裝裱的綾子用的是上等貨。桌椅都是紅木的,擦得鋥亮。桌上已經擺了幾碟小菜,精緻得像藝術品。

烏氏倮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酒,正在自斟自飲。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褐色的錦袍,頭髮用玉冠束起,比那天在田莊見到的樣子正式了不少。但那雙眼晴還是那麼亮——不是喝了酒的那種亮,是天生如此。

“嬴公子來了,坐。”烏氏倮放下酒杯,指了指旁邊的座位。

秦煜坐下,先給烏氏倮倒了一杯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烏老,晚輩初來乍到,有禮了。”

“有禮?”烏氏倮哈哈大笑,“你一個穿補丁衣服的窮小子,跟我講禮數?免了免了,我這人最煩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秦煜笑了,端起酒杯:“那就直接說事兒。”

“爽快!”烏氏倮跟他碰了一下杯,一飲而儘。

秦煜也喝了——白酒,度數不低,辣得他差點嗆出來。但他忍住了,麵不改色地放下酒杯。

烏氏倮打量了他一眼:“酒量不錯。”

“第一次喝。”

“第一次?”

“以前不喝酒。”秦煜麵不改色地扯謊,“寫——不是,算賬的時候得保持腦子清醒,喝酒容易算錯。”

烏氏倮又笑了,這次笑得更大聲:“你這個人說話有意思。我調查過你,嬴氏旁支,父親戰死,母親病故,被族人趕到城外田莊,窮得叮噹響。三天前在族中會議上用一張白絹對清了三年爛賬,氣得嬴虎摔門。然後你拒絕了公孫賈的三千金收購,轉頭自己做了個什麼‘賬本’,一天賣了一百本,賺了五貫。”

秦煜端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這老頭的情報網,比他想象的還要恐怖。

“烏老訊息靈通。”

“乾我們這行的,訊息不靈通就是找死。”烏氏倮放下酒杯,神情變得認真起來,“嬴公子,我今天請你來,是想問你一句話——你想不想在鹹陽立足?”

秦煜也放下酒杯:“想。”

“那你就需要靠山。”烏氏倮身體前傾,那雙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公孫賈要買你的表格法,你不賣。嬴虎要弄死你,你防住了。但你能防一次兩次,防不了十次八次。鹹陽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

秦煜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烏老,您說這些,是想告訴我——您是那個靠山?”

“不。”烏氏倮搖頭,“我想告訴你——你自己可以成為那座山。”

秦煜愣住了。

這話說的,不像是一個商人說的。

“我看過你做的賬本。”烏氏倮從袖子裡掏出一本——正是秦煜今天賣出去的那批貨!——翻了幾頁,“你管這叫賬本,但我看,這不隻是賬本。”

“那是什麼?”

“是一套方法。”烏氏倮把賬本放在桌上,“用表格把雜亂無章的東西整理清楚,用數字把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量化。這套方法,不隻是用來記賬的——可以用來管軍隊、管糧倉、管國家。”

秦煜心裡猛地一震。

這老頭,看懂了。

“我要的不是你的表格法。”烏氏倮的聲音很平靜,“我要的是你這個人。你腦子裡裝的東西,遠比表格法值錢。”

雅間裡安靜了下來。

樓下的喧囂聲隱隱約約地傳上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秦煜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這次不辣了,反而有點甜。

“烏老,您想要我做什麼?”

烏氏倮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卷,鋪在桌上。

羊皮捲上畫著一幅地圖——不是鹹陽的地圖,是整個秦國的地圖。山川、河流、城池、道路,標註得清清楚楚。

“幫我把生意,做到整個秦國。”烏氏倮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個城池,“鹹陽、雍城、櫟陽、巴蜀、南郡……每一個有人的地方,我都要有鋪子。每一個鋪子,都要用你的方法管。”

秦煜盯著那張地圖,腦子裡飛速運轉。

烏氏倮的生意主要做畜牧業和邊境貿易,規模很大,但管理方式非常原始。如果幫他建立一套標準化的管理體係——統一的財務製度、統一的倉儲物流、統一的人員培訓——這套體係的價值,比賬本大一萬倍。

“可以。”秦煜放下酒杯,“但我有條件。”

“說。”

“第一,我要分紅。不是一錘子買賣,是長期分成。”

“可以。第二?”

“第二,我的東西,隻跟你合作,但不賣給你。表格法是我的,管理體係是我的。我可以教你怎麼用,但所有權是我的。”

烏氏倮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小鬼,你比你爹精明多了。”

“我爹要是有我精明,也不會戰死沙場。”秦煜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烏氏倮聽出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第三呢?”

“第三,”秦煜豎起三根手指,“我需要一個人。”

“誰?”

“公輸桓。”

烏氏倮挑了挑眉:“公輸家的那個小子?你認識他?”

“今天剛認識。”

“你要他做什麼?”

“做東西。”

烏氏倮想了想,點頭:“行。三天之內,我讓他到你田莊報到。”

秦煜端起酒杯:“那——合作愉快?”

烏氏倮也端起酒杯:“合作愉快。”

兩人碰杯,一飲而儘。

秦煜放下酒杯,腦子裡已經在盤算下一步——公輸桓來了之後,先做什麼?齒輪?分度頭?還是直接上更好玩的東西?

“嬴公子。”烏氏倮忽然叫了他一聲。

“嗯?”

“你那個賬本,有多少利潤?”

“一本成本二十文,賣一百文,毛利八十文。”

烏氏倮點了點頭,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玉牌,推到秦煜麵前:“從明天開始,你的白絹,由我來供。不要錢。”

秦煜拿起那塊玉牌——上麵刻著一個“烏”字,做工精緻,觸手溫潤。

“烏老,這——”

“我跟你合作,不是圖你那點賬本的利潤。”烏氏倮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鹹陽城,“我看中的是你這個人。你的賬本、你的表格法、你的管理體係——這些東西如果鋪開了,能賺的錢,是你想象不到的。”

秦煜握著那塊玉牌,手心有點發熱。

不是因為玉牌值錢,是因為他終於找到了第一個真正的盟友。

不,不是盟友。是合夥人。

“烏老。”秦煜站起來,“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烏氏倮轉過身,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來醉仙樓嗎?”

“為什麼?”

“因為醉仙樓,是公孫賈的產業。”

秦煜心裡一沉。

“你今天進了他仇人的酒樓,跟他最大的競爭對手吃了一頓飯。”烏氏倮的笑容意味深長,“從這一刻起,你跟公孫賈之間,再也冇有轉圜的餘地了。”

秦煜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烏老,您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不是烤。”烏氏倮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把你從水裡撈出來。水裡太冷,會淹死人的。火雖然燙,但能讓你活。”

秦煜走出醉仙樓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範通牽牛等在門口,看見他出來,趕緊迎上來:“公子,怎麼樣?”

“範叔。”秦煜騎上牛,“從明天開始,咱們可能得更忙了。”

“忙點好,忙點好。”範通笑著說,“忙了纔有飯吃。”

秦煜騎在牛背上,回頭看了一眼醉仙樓的燈火。

烏氏倮站在三樓的視窗,手裡端著一杯酒,向他遙遙舉杯。

秦煜也舉起手,揮了揮。

然後他轉過頭,拍了拍牛頭:“走吧,回家。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牛“哞”了一聲,慢悠悠地走在鹹陽的夜色中。

月亮很圓,照得整個鹹陽城亮堂堂的。

但秦煜知道,在這亮堂堂的月光下麵,有無數雙眼睛正在盯著他。

有的帶著好奇,有的帶著算計,有的帶著惡意。

而他,一個寫代碼的,要在這些眼睛的注視下,一步一步走下去。

牛車走出東市的時候,秦煜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他回頭看去,隻見醉仙樓對麵的巷子裡,一個黑影一閃而過。

那個黑影的腰間,掛著一塊銅牌。

銅牌上刻著一個字——

“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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