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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7
視頻戛然而止。
螢幕黑了。
解剖室裡死一樣的寂靜。
隻有排氣扇還在“嗡嗡”作響，攪動著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和福爾馬林味。
我跪在地上，膝蓋磕在冰冷堅硬的地磚上，卻感覺不到疼。
疼的是心。
是五臟六腑被生生絞爛的錯覺。
我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把沾滿骨粉的開顱鋸。
剛纔，我就是用這把鋸子，鋸開了在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的腦袋。
我罵她是叛徒。
我恨了她六年。
我日日夜夜詛咒她不得好死。
我甚至把她的名字刻在鞋底，每日踐踏。
可她在乾什麼？
她在地獄裡，替我，替我們所有人，扛下了整座地獄。
“嗬嗬......”
我喉嚨裡擠出一聲破碎的怪笑。
眼淚混著臉上濺到的骨粉，流進嘴裡。
又鹹又澀。
那是姐姐骨頭的味道。
“江哥......”小李顫抖著叫我，眼圈通紅。
老周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膝蓋，那張平日裡嚴肅刻板的臉上，此刻老淚縱橫。
他看著那一堆拚湊起來的白骨，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最後，他猛地抬手，對著自己的臉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
清脆，響亮。
“我真該死......我還罵過江隊......我真該死啊！”
老周這一巴掌，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
那個縮在牆角的五歲啞巴孩子，突然動了。
他像一顆小炮彈一樣衝向解剖台。
但他太矮了，夠不到檯麵。
他拚命地墊著腳尖，想去摸那顆被我鋸開的頭骨。
嘴裡發出“啊......啊......”的嘶啞叫聲。
那是幼獸失去母親的絕望。
我渾身一震。
這孩子......
江眠失蹤六年。
這孩子五歲。
他在毒窩裡出生，在地牢裡長大。
他是江眠的兒子。
是我親外甥。
我連滾帶爬地衝過去，一把抱住孩子。
他劇烈掙紮，張嘴就在我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鮮血瞬間滲出襯衫。
我不鬆手。
我死死抱著他，
“對不起......”
“舅舅錯了......”
“舅舅錯了啊！”
我把頭埋在他瘦弱的頸窩裡，放聲嚎哭。
巨大的悲慟幾乎將我淹冇。
就在這時。
解剖室厚重的隔音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怎麼回事？吵吵鬨鬨的，像什麼樣子！”
一道威嚴、低沉，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聲音響起。
這聲音，我聽了十年。
曾經覺得如沐春風，如今聽來，卻像是來自地獄的惡鬼低語。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緩緩抬起頭，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一身筆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銜熠熠生輝。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容儒雅，眼神銳利。
是市局副局長，分管禁毒工作的最高指揮官張棟。
也是那個把江眠推入地獄，害死我全家，害死無數兄弟的內鬼。
張棟皺著眉，目光掃過狼藉的地麵，掃過痛哭的老周和小李。
最後，定格在那具白骨和投影儀上。
他瞳孔猛地一縮。
雖然隻有一瞬，但我看見了。
那是恐懼。
也是殺意。
“江法醫，這是在乾什麼？”
張棟揹著手，大步走進來，語氣嚴厲，“解剖室重地，怎麼還有無關的小孩？亂彈琴！”
他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朝電腦走去。
他想毀掉證據。
我鬆開懷裡的孩子，把他推給身後的老周。
“帶孩子去角落。”
我低聲說。
然後，我扶著解剖台，慢慢站了起來。
手裡，還提著那把開顱鋸。
“張局，來得正好。”
我盯著他，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江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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