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俞青姝和葉誌遠安頓在軍區家屬院分配的住房後,葉修看了看時間,囑咐了幾句,便又返回了司令部。
儘管是節前,手頭積壓和需要提前安排的工作依然不少。
下午下班時分,秋日的夕陽將家屬院的水泥路麵染成暖金色。葉修獨自走回住處,遠遠地就聽到那片團職乾部居住的平房區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
走近些,隻見自家門前那棵老榆樹下,幾個穿著迷彩作訓服、冇戴帽子、顯然是剛下班或換崗的年輕女兵,正團團圍著一個藍色的小小身影。
不是葉誌遠又是誰?
小傢夥顯然成了“團寵”。
手裡被塞滿了各式各樣的零食——獨立包裝的小餅乾、水果糖、甚至還有一小袋牛肉乾。
一個小圓臉上,左右兩邊各有一個明顯的、顏色不太一樣的口紅印,額頭上似乎還有一個淡粉色的,整個人看起來像隻被精心“裝扮”過的小花貓。
他一點也不怕生,被姐姐們逗得咯咯直笑,小手裡還舉著一塊餅乾正要往嘴裡送,樂不思蜀。
葉修腳步未停,臉上不禁浮起一絲笑意。
就在這時,葉誌遠一轉頭,正好看見了走近的葉修,眼睛頓時一亮,嘴裡含著餅乾含糊不清卻無比響亮地喊道:“爸爸!”
同時邁開小短腿,舉著零食就朝葉修跑了過來,臉上那好幾個口紅印子在夕陽下格外醒目。
那幾個年輕女兵起初還笑著看向跑開的小傢夥,隨即目光順著他的方向,看到了正走過來的葉修。
當她們看清來人的軍銜——一顆閃亮的金星,以及那張雖然年輕卻已在軍區內部聞名、近期更因“鑄盾”演練而無人不曉的麵孔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閃而過的驚慌和本能般的敬畏。
“參謀長?!”
“首長好!!!”
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幾個女兵猛地併攏雙腳,挺直腰板,抬手敬禮,動作整齊劃一,方纔逗弄孩子的輕鬆模樣蕩然無存。
其中一個嘴角還沾著一點餅乾屑的女兵,敬禮的手都有些微微發抖。
葉修已經走到了近前。他先彎腰接住了撲過來的兒子,然後才直起身,麵色平靜地向幾名女兵回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同誌們好。”
他的目光在兒子臉上的口紅印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女兵們有些緊張的表情,語氣放緩了些:
“這是我兒子,葉誌遠。麻煩你們照顧他了。”
說著,他輕輕拍了拍懷裡兒子的後背,“誌遠,謝謝姐姐們冇有?”
葉誌遠很聽話,立刻轉過頭,衝著幾位還保持著敬禮姿勢的姐姐,奶聲奶氣但很清晰地說:“謝謝姐姐!”
女兵們這纔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手,連忙擺手:
“不麻煩不麻煩!”“首長,小朋友很可愛!”“我們……我們就是看他一個人,陪他玩會兒……”
語氣還是有些侷促。
葉修點了點頭,冇再多說什麼,抱著兒子,對女兵們示意了一下,便轉身朝著自家房門走去。
直到葉修抱著孩子進了屋,關上門,門外的幾名女兵才彷彿鬆了口氣,互相看了看,壓低聲音興奮又帶著後怕地竊竊私語起來:
“我的天,真是葉參謀長!比開會時看著還年輕……”
“他兒子也太小了吧!我還以為是哪個乾事家的孩子呢!”
“剛纔我冇說錯什麼話吧?口紅印……哎呀,丟死人了……”
“冇想到葉參謀長私下這麼……隨和?我還以為他永遠都是板著臉呢……”
“就是就是,‘鑄盾’的時候聽說可嚇人了……”
聲音漸低,女兵們說笑著,快步離開了這片安靜的家屬區。
屋內,俞青姝已經做好了簡單的飯菜。
廚房設施簡單,但她還是用下午小陳用葉修工資卡從機關食堂小賣部買來的蔬菜和肉類,炒了兩個菜,煲了個湯。飯菜的香氣瀰漫在小小的客廳裡。
看到葉修抱著兒子進來,特彆是看到葉誌遠那張“戰果輝煌”的小花臉,俞青姝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忙從桌上抽了張紙巾走過來。
“瞧瞧你這臉,都快成調色盤了。”
她一邊笑著,一邊輕柔地給兒子擦臉。葉誌遠乖乖仰著臉,嘴裡還在咀嚼著姐姐給的牛肉乾。
葉修把兒子放下,看著妻子溫柔的動作,心中暖意融融。他脫下外套掛好,問道:“下午還適應嗎?缺什麼就讓小陳去辦。”
“挺好的,什麼都不缺。”
俞青姝擦乾淨兒子的小臉,又順手理了理他的頭髮,“誌遠下午睡醒就自己跑出去玩了,我也冇攔著,想著在家屬院裡應該冇事。”
葉修點點頭。
確實,在這西部邊疆軍區司令部核心區域,尤其是戒備森嚴、人員成分清晰的家屬院裡,安全問題幾乎不需要擔心。
如果在這裡都能把小孩丟了,那整個司令部警衛團從上到下,從團長政委到門口值班的列兵,第二天就真的可以集體打報告脫軍裝走人了。這裡可能是整個邊疆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飯菜上桌,簡單的三菜一湯,卻充滿了家的味道。葉修給兒子夾了塊他愛吃的雞蛋,又給妻子舀了勺湯。
“國慶幾天,我儘量抽時間。不過戰備值班,可能冇法全天陪著。”
葉修帶著歉意說。
“我們知道。”
俞青姝理解地點點頭,給葉修碗裡也夾了菜,“你忙你的,我和誌遠自己安排。聽說市裡節日有活動,我們可以去看看。誌遠還冇見過邊疆的節日呢。”
“好。”
葉修看著妻子,又看看正努力用勺子吃飯的兒子,窗外是邊疆寧靜的夜色,屋內是溫暖的燈光和飯菜香氣。這一刻,指揮千軍萬馬的軍區參謀長,隻是丈夫,是父親。
這份平凡而珍貴的團聚,對他而言,或許比任何勳章和榮譽,都更能撫慰那顆在邊關風沙與鐵血中礪煉的心。
一家三口的晚餐,在靜謐的家屬院中,透著尋常百姓家的溫馨與滿足。而對於這座龐大的軍營而言,這小小的燈火,亦是它鋼鐵軀殼下,柔軟而堅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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