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治區主席則是滿臉震撼,顯然,即便身為地方最高行政長官。
他也極少有機會親眼目睹一個數十萬人口的社會單元,以如此迅猛、徹底的方式,從和平狀態切換到準戰爭軌道。
葉修緊盯著自己麵前的終端螢幕,上麵是軍區與兵團協同介麵的實時數據。
以及導演部對關鍵節點完成度的評估進度條。
他心中波瀾起伏:這就是兵團!這就是“寓兵於民、平戰結合”的力量!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動員集結隻是第一步,接下來裝備分發、臨戰訓練、編組合成、與軍區部隊對接、向模擬“前線”開進……
無數的考驗還在後麵。
“一級戰備”和“緊急動員”命令,如同兩道無形的、卻威力驚人的衝擊波,以光速席捲了整個石河子市。
起初,是刹那間的、幾乎凝滯的驚愕。
超市裡,
一位年輕的母親正把一罐奶粉放進購物車,手腕上的智慧手錶和手機同時炸響最高級彆的警報與強製資訊推送。
她茫然地解鎖螢幕,當“石河子市預備役第二師後勤三連”、“立即向市體育館東側集結,時限:90分鐘”。
“攜帶個人身份證、必要衣物、水壺”等字樣映入眼簾時,她整個人僵住了。
手裡的購物袋“啪”地掉在地上,奶粉罐滾出老遠。
“打仗了?真的假的……小寶還在家……”恐慌瞬間攫住了她,但下一秒,她看到周圍其他顧客也大多臉色劇變。
有人已經開始向外奔跑,收銀員甚至丟下掃碼器,抓起外套就衝向後門——他們手機上的資訊同樣明確。
這不是惡作劇,更不是演習通知這是最高等級的強製命令!
年輕的母親猛地一咬嘴唇,彎腰撿起奶粉罐塞回貨架,甚至來不及整理購物車,轉身就逆著湧入超市搶購物資的人流。
拚命擠出大門,朝著記憶中社區宣傳欄上貼過的那個模糊的集結點位置狂奔而去,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回家安頓好孩子,然後去報到!
辦公樓裡,走廊裡已經一片混亂,但奇怪的是,這種混亂中又隱隱透著一種方向感——
每個人似乎都知道自己該往哪個樓梯口跑,該去哪裡,儘管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緊張。
居民小區裡,
那位之前還在公園下棋、旋即甩開膀子奔跑的趙大爺,此刻已經氣喘籲籲地衝進了自己所在的社區居委會。
裡麵早已亂成一團,社區書記嗓子都喊啞了,正在組織工作人員和聞訊趕來的樓棟長們。
按照貼在牆上的、已經落了些灰塵的《社區戰時人員疏散與集結引導圖》,分派任務。
“老趙!你可來了!”書記看到趙大爺,如同看到救星,“你是咱社區退伍老兵組的組長,快!
帶上你的人,按照預案,先去社區東頭的應急物資點領取袖標和引導旗,然後按樓號引導大夥兒去中心小學操場集合!路上維持秩序,防止踩踏!”
趙大爺胸膛劇烈起伏,但眼神銳利如昔,他根本冇廢話,隻吼了一聲:
“老兵組的,跟我走!”
幾個聞訊趕來的、年紀相仿的老頭老太太立刻聚攏到他身邊,動作雖不如年輕人迅捷,卻自有一股曆經風浪的沉穩。
他們曾是戰士,是墾荒者,骨子裡對“命令”二字的敬畏與執行,早已融入血液。
此刻,這沉睡多年的“戰爭智慧”被瞬間啟用。
類似的場景,在石河子市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最初的驚愕、茫然、乃至恐慌是真實的,畢竟這是和平年代生活了太久的人們驟然麵對“戰爭”邊緣的必然反應。
許多兵糰子弟發現自己對“集結地點”、“編組名稱”、“負責人”這些資訊並非完全陌生。
社區宣傳欄上不起眼的示意圖、單位內部組織過的“國防教育日”疏散演練、甚至手機裡偶爾收到的、被當作垃圾資訊的“國防動員測試簡訊”……
這些碎片化的資訊,在此刻被緊急動員令這根線猛地串聯起來,形成了一條雖然模糊卻足以指路的行動軌跡。
基層團、營、連的“戰爭智慧”被啟用。
各團場武裝部、大型企業保衛科、社區居委會等基層組織,迅速從日常管理服務機構轉變為戰時動員節點。
雖然主官們同樣震驚,但預案是現成的,櫃子裡的紅頭檔案、抽屜裡的聯絡名單、牆上的轄區地圖,就是他們臨陣指揮的武器。
電話被打爆,對講機電量飛速消耗,但一條條指令還是被艱難卻有效地傳遞出去:
誰負責通知哪些人,誰負責打開哪個倉庫,誰負責協調哪片區域的交通……
效率在混亂中萌芽,秩序從無序中重建。
動員令下達後的第一個小時,是資訊傳遞、確認和初期混亂的頂峰。
大街小巷充滿了奔跑的人群、急促的喇叭聲、以及各種焦急的呼喊。
但第二個小時開始,一種肉眼可見的變化發生了。
街道正在被“清空”。
並非空無一人,而是無關的、散亂的人流車流迅速減少。
大量私家車被棄置在路邊或停車場,公共交通工具雖然仍在運行,但乘客稀少且目的地明確。
維持秩序的民兵和警察開始出現在主要路口,疏導交通,指引方向。
然後,腳步聲來了。
起初是零散的、急促的奔跑聲。漸漸地,這些聲音開始彙聚、變得整齊、沉重。
“一、二、三、四!”
嘹亮而略帶嘶啞的口號聲,從不同的街巷深處傳來,由遠及近。
指揮大廳的螢幕上,監控畫麵捕捉到了這令人震撼的一幕:
一支支穿著各異,但臂膀上已經
綁上統一顏色袖標的隊伍。
正在基層骨乾的帶領下,踏著雖然不算絕對整齊、卻仍能保持節奏的步伐,跑步通過空曠了許多的街道。
他們不再是驚慌失措的個體,而是初步顯露出“建製”的雛形——
他們的目標明確,不再湧向某箇中心廣場進行“盛大閱兵式集合”——
那是預案中明確禁止的,是為了避免在衛星偵察和遠程火力下成為活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