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氣氛,在門被突兀地推開時,驟然凝滯。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高建軍的,都下意識地投向門口。
隻見一名身穿陸軍叢林迷彩作訓服、臂膀上佩戴著醒目的“國防動員單位”標識、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乾事。
臉色發白,額頭上甚至帶著一層細密的汗珠,不顧會議室莊重的氛圍,幾乎是半跑著衝了進來。
年輕乾事顯然極為緊張,目光快速掃過會場,最終鎖定在高建軍身上。
他快步走到高建軍身邊,俯下身,用儘管極力壓低卻依然因為急促而顯得有些顫抖的聲音,語速極快地說道:
“部長!出事了!總部……總參謀部直接來命令了!緊急等級最高!”
高建軍眉頭一皺,原本有些散漫的神情瞬間收斂,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側耳傾聽,年輕乾事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震驚和悲痛,繼續彙報道:
“我縣屬地,城關鎮李家村,四級軍士長李大力同誌……確認……於昨日,在海外執行聯合國維和任務期間,所在步兵營遭遇武裝分子突然襲擊……重傷……搶救無效……犧牲了!”
“總部命令我部,立即啟動烈屬撫慰應急預案,由部領導親自帶隊,以最快速度前往烈士家中。
向烈屬當麵通報情況,全力做好情緒安撫和穩定工作,並配合後續事宜。還有……”
乾事的聲音更低了,但每個字都像重錘敲在高建軍心上,
“李大力同誌的原部隊,27集團軍政治部主任,以及軍分區司令員、政委,已獲悉情況,預計今天中午就將抵達我縣,會同我們一同處理!”
“哐當——!”
一聲清脆而突兀的碎裂聲,打破了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高建軍原本下意識端起茶杯想喝口水,聽到“犧牲了”三個字時,手臂猛地一抖。
那隻青花瓷的茶杯蓋直接從手中滑脫,掉落在光潔的實木桌麵上,又彈跳了一下,最終滾落到地毯上。
發出一連串令人心悸的叮鈴脆響,好在冇有徹底碎裂。
這聲響,在這落針可聞的會議室裡,不啻於一聲驚雷。
所有人的目光,從門口的乾事,瞬間全部聚焦到了高建軍身上。
隻見這位平日裡沉穩如山、軍人風範十足的上校部長,此刻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鐵青,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微微顫抖著。
空氣彷彿凝固了。
正在彙報的李縣長張著嘴,忘了接下來要說什麼。
其他常委們麵麵相覷,眼中滿是驚疑和不安。
他們雖然冇聽清乾事具體說了什麼,但“總部命令”、“犧牲”這些詞彙,結合高建軍如此劇烈的反應,足以讓他們意識到發生了天大的事情,而且是極為不幸的軍務。
高建軍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深又長,他緩緩放下茶杯,手已經穩住了,但指尖依然有些發白。
他目光轉向坐在首位的縣委書記周振華,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周書記,各位常委,非常抱歉!突發緊急軍務!
剛剛接到總部命令,我縣一名戰士,在海外執行維和任務期間……
不幸遇襲犧牲。
我必須立刻回部裡處理相關事宜!會議……我無法繼續參加了,失禮之處,請多包涵!”
說完,高建軍甚至來不及等周振華正式迴應,猛地站起身,動作幅度有些大,帶得椅子向後與地板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他一把抓起放在旁邊的公文包,對身邊的年輕乾事低喝一聲:
“走!”
然後,便大步流星,近乎是衝出了會議室大門。
那名乾事連忙跟上,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急促迴響,迅速遠去。
會議室的門“哐”地一聲在慣性作用下關上,留下滿屋子目瞪口呆的縣委常委們。
足足靜默了十幾秒鐘。
周振華書記的臉色也變得異常凝重。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筆,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同僚。
作為縣委書記,他深知“犧牲”二字對軍隊、對一個家庭、乃至對一個縣域意味著什麼。
尤其是牽扯到總部直接命令和集團軍、軍分區首長親自前來,此事絕非一般。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會議暫停!”
他看向坐在對麵的李縣長,“李縣長,王副書記(專職副書記),還有宣傳部長,你們三位,立刻跟我來。”
“另外,”他轉頭對坐在後排負責記錄的縣委辦公室主任吩咐。
“馬上通知民政局局長,讓他放下手頭一切工作,立刻到縣委樓下集合!要快!”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其他常委:“其他同誌,會議議題暫緩,大家先回各自崗位,保持通訊暢通,隨時待命!
尤其是公安、衛健、交通、宣傳等部門的主要領導,做好相應應急準備,具體等進一步通知。現在,散會!”
冇有多餘的討論,冇有質疑。
在重大突發事件麵前,縣委班子的執行力瞬間體現。
被點到的李縣長、王副書記、宣傳部長立刻起身,神情肅穆。縣委辦公室主任已經拿起手機開始撥號。
周振華率先站起身,拿起自己的筆記本和茶杯,步伐沉穩但明顯加快,向門外走去。李縣長等人緊隨其後。
其他常委們也紛紛起身,彼此交換著沉重而複雜的眼神,低聲議論著,陸續離開會議室。
原本例行公事的常委會,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和最高等級的軍務命令徹底打斷,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與悲慼。
縣委大樓樓下,周振華等人的專車已經迅速到位。
民政局局長也氣喘籲籲地趕到了,臉上帶著困惑和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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