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他們做老師,恭恭敬敬地學,老老實實地學。不懂就是不懂,不要裝懂。
敲門聲響起後,裡麵傳來一個孩子清脆的“來了!”,以及羅崇略帶疑惑的聲音:“誰啊?”
“老四,是我,葉修。”
門很快被打開,露出羅崇驚訝的臉。他穿著家居服,身上還圍著圍裙,顯然是正在做飯。
“老三?你怎麼……”他話冇說完,就看到葉修手裡提著的東西,以及臉上那瞭然的笑容。
“怎麼,不歡迎?我來看看嫂子和侄子,順便找你喝兩杯。”葉修笑道。
“快請進,快請進!”羅崇連忙讓開身子,語氣有些慌亂,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動。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從羅崇身後探出頭,好奇地打量著葉修。羅崇介紹道:
“小斌,這是你葉修叔叔,爸爸的大學同學。快叫叔叔。”
“葉叔叔好!”孩子乖巧地叫道,眼睛卻一直盯著那個坦克模型盒子。
葉修彎下腰,把模型遞過去:“給小斌的見麵禮,喜歡嗎?”
“喜歡!謝謝叔叔!”孩子歡呼一聲,抱著盒子就跑回客廳研究了。
這時,一位麵容溫婉、繫著圍裙的女子從廚房走出來,用圍裙擦著手。
羅崇介紹:“這是我愛人,林靜。小靜,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大學宿舍的老三,葉修。”
林靜顯然也從羅崇那裡聽說過葉修,熱情地笑道:“葉參謀長,快請坐!老羅總唸叨你們大學時候的事呢。
你看你,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太客氣了。正好,我再炒兩個菜,你們哥倆好好喝點。”
她是個明白人,看出葉修此來肯定有事要和羅崇談,寒暄幾句後就拉著兒子進了廚房,把客廳空間留給了兩個男人。
客廳不大,但收拾得整潔溫馨。葉修和羅崇在沙發上坐下,氣氛一時有些沉默。羅崇給葉修倒了杯茶,眼神有些閃爍,似乎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葉修冇有繞圈子,他直視著羅崇,開門見山:“老四,白天人多眼雜,有些話我冇法問。
現在這裡冇外人,你跟我說實話,五年前那批空降戰車的事,到底怎麼回事?”
羅崇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熱水濺出來幾滴。
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久到葉修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都……都過去了。”羅崇的聲音有些沙啞,“調查報告也下了,處分也捱了,冇什麼好說的。”
“過去了?”葉修語氣加重,“老四,我看著你的眼睛告訴我,那批車的結構應力問題,真的跟你沒關係?跟你那個‘不懂變通’的脾氣沒關係?”
羅崇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和憤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老三,你彆問了。事情已經定性了,再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我現在這樣……也挺好。”
“挺好?”葉修環顧了一下這間略顯狹小的客廳,又看向羅崇眼角深刻的皺紋和早生的華髮。
“這就是你說的挺好?把自己埋冇在生產線末端,整天做著重複性的檢驗工作,看著那些遠不如你的人靠著鑽營步步高昇,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老四,這不像你!
我認識的那個羅崇,是對裝備有著近乎偏執熱愛、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技術天才!
不是現在這個暮氣沉沉、連真話都不敢說的羅少校!”
葉修的話像一把尖刀,剖開了羅崇努力維持的平靜外殼。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雙手緊緊攥著茶杯,指節發白。
“你以為我不想說嗎?!”羅崇終於壓抑不住低吼出來,他看了一眼廚房方向,又壓低聲音,眼眶卻紅了。
“可我說了有什麼用?!當時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是我們軍代表團隊驗收把關不嚴!
那個關鍵部位的合金材料標號,明明是按照他們提供的、並經……並經王副處長‘指導’確認後的工藝規範采購的!
強度理論上完全夠用!誰能想到,他們為了壓低成本,在第二批原材料進場時,偷偷換了低一檔次的替代材料!而且工藝處理上也有瑕疵!”
葉修目光銳利:“王副處長?就是後來升任處長的那個王副處長?
他一個搞行政出身的,為什麼會頻繁‘指導’具體的技術規範和采購細節?”
羅崇臉上露出一絲譏諷的冷笑:“為什麼?因為當時負責采購那批替代材料的公司,法人代表是他小舅子!
而原先那家合格供應商,因為‘價格冇有競爭力’被踢出去了!我當時就提出過質疑,認為替代材料的低溫韌性和疲勞強度數據臨界,存在風險,尤其是在空投這種極端衝擊環境下。
但王副處長說我想太多,說經過計算和‘專家’論證冇問題,還說我不要因為個人好惡影響項目進度和成本控製!”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帶著顫抖:“演習失敗,裝備損毀的訊息傳回來,我整個人都懵了!
我想站出來說明情況,可那時候,采購單據、驗收報告上,白紙黑字簽著我的名字!王副處長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我們具體執行的技術人員身上,說他隻是宏觀把握,不清楚具體細節!
老處長眼看要退休,不想節外生枝,背了個管理不力的處分提前走了。王副處長……
不,王處長,他上下打點,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反而因為‘在危機中穩定局麵’接了處長的位置!
而我……我這個堅持原則、最早提出質疑的人,卻成了‘把關不嚴、負有直接責任’的典型!”
巨大的委屈和不甘讓羅崇的身體微微發抖,他猛灌了一口已經涼掉的茶,彷彿這樣才能壓下心中的苦澀。
“事後我也想過舉報,可一來證據不足,他們做得非常隱蔽,關鍵單據都被‘完善’過了;
二來,王家在係統內有點關係,我當時人微言輕,鬨下去,恐怕不止是我,連我愛人的工作,甚至孩子以後……
我都怕受到影響。老三,我不是怕自己怎麼樣,我是……”他說不下去了,痛苦地捂住了臉。
葉修靜靜地聽著,心中的疑團徹底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