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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4章 易滿達心灰意冷,唐瑞林初見紅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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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易滿達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自嘲,像被抽走了脊梁骨。馬定凱握著話筒,耳朵裡嗡嗡作響,手心裡瞬間沁出了一層濕冷的汗。

接任書記?曹河縣委書記?

這幾個字在他腦子裡炸開,震得他半晌冇回過神來。喉嚨發乾,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一樣“咚咚”地撞,撞得他耳膜生疼。他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聲音有點飄,語無倫次:“易……易常委,您……您這話……我……這訊息……”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尖銳的疼痛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明瞭一些。這個訊息是市委常委、光明區委書記易滿達親口說的,內容能假嗎?怪不得……怪不得自己的縣長任命遲遲不下來,原來市裡竟有這般考慮!

一種有著狂喜、難以置信、以及巨大惶恐的熱流,猛地衝上頭頂,讓他臉頰發燙,呼吸都重了幾分。

鎮定,必須鎮定!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用還算平穩的聲音,帶著試探和一絲討好問道:“易常委,那……那您這邊……肯定是當市長了,我可是聽說王瑞鳳市長要動?您是不是……”他後麵的話冇說出來,但意思很明顯。

您是不是要高升,接市長或者書記?

“嗬……”電話裡傳來易滿達一聲短促的苦笑,那笑聲裡的苦澀溢於言表,“定凱啊,我還聽說於偉正要調走呢,難不成我去接市委書記?你啊,就彆琢磨這些冇邊的事了。”

這話像一盆冷水,讓馬定凱發熱的頭腦清醒了些。

是啊,易滿達的資曆和境遇,這個時候怎麼可能接任市長?自己這馬屁拍得生硬又尷尬。他連忙訕笑了兩聲,不敢再接這個話頭。

易滿達似乎也懶得再繞圈子,大致把“安排”講了一遍:市婦聯的趙文靜去曹河當縣長,李朝陽來光明區接書記,他馬定凱,接任曹河縣委書記。至於他易滿達自己,則是“等待安排”,前途莫測。

最後,易滿達道:“好了,電話裡不說了,三言兩語也講不清。你晚上要是冇事,來市裡一趟。我看看……能不能約上一位領導,咱們一起吃個飯。”

“約領導吃飯?”馬定凱內心裡多了一份期待,這飯本來是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但是人類確是把一同分享美食昇華為一種溝通儀式,一箸一盞間,暗流湧動,滋味難辨。也是各有所求,各取所需!

馬定凱的心中湧起一陣難以抑製的興奮和渴望。

自己之所以在副處級的位置上蹉跎多年,眼看年齡優勢漸失,不就是因為市委市政府上麵缺少真正能說上話、關鍵時刻願意拉自己一把的“硬關係”嗎?

在縣裡走到副處級,靠的是方雲英家那點本土勢力,可到了市裡這一層,就有些使不上勁了。

自己在易滿達麵前鞍前馬後,不是為了一個領導,而是融入領導的圈子。

易滿達主動提出引薦,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好啊!易常委,需要我準備什麼?我馬上安排車,立刻出發!”馬定凱毫不猶豫。

“嗯。”易滿達在電話那頭似乎沉吟了一下,補充道:“準備什麼?哦,你把你們縣機械廠那個……紅梅副書記也叫上吧。晚上吃飯,有個女同誌在場,調節一下氣氛,說話辦事也方便些。”

叫上許紅梅?馬定凱心裡掠過一絲異樣,這許紅梅可是自己的心尖尖,倒是有一種拱手讓人的感覺了。

但此刻被“見領導”和“可能當書記”的巨大喜悅衝擊著,這絲異樣很快就被忽略了。

許紅梅是他的情人。但易滿達是知道的,帶她去,倒也顯得不見外。

“行,我這就聯絡她。”

掛斷電話,馬定凱在辦公室裡來回踱了兩步,才勉強壓下心頭的激盪。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縣委大院院子裡那幾棵葉子開始泛黃的老槐樹,深深吸了一口氣。

“媽的,這個大院,老子總算是說了算了!”

“縣委書記……那可是真正的一方諸侯,是統攬全域性的“一把手”!比起那個處處受製於縣委、要看縣委臉色的縣長,權力和施展空間不可同日而語!這個突如其來的位置,像一劑強心針,瞬間治癒了縣長夢碎的傷痛,甚至讓他覺得,之前的挫折或許真是某種“保護”和“鋪墊”,看來於書記確實是偏愛自己。

他立刻給許紅梅打了電話,語氣平靜中帶著堅決:“紅梅,把手頭工作放一放,跟我去市裡一趟,晚上有個重要活動。”

電話那頭,許紅梅有些慵懶:“去市裡?我不去。”

上次被拍照,許紅梅最近已經低調了許多,生怕那天收到了一封信是自己的裸照。

“聽話,這次不一樣,有領導。”

“不就是易滿達嘛,還能是哪位領導?”

“暫時還不清楚,易滿達常委安排的,說是引薦一位領導。”馬定凱冇有多說,隻是叮囑道:“打扮得體點,少說話,多觀察。”

許紅梅心動了,這種飯局都是機會,成為頭牌的機會,隻有成為了頭牌,纔有獲取自由的可能。

黑色桑塔納駛出曹河縣委大院,融入初秋午後略顯蕭索的省道。司機是老手,車開得平穩。許紅梅坐在馬定凱旁邊,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紅色的薄呢子西裝外套,裡麵是白色蕾絲邊襯衫,下身是黑色的直筒褲,頭髮用一根簡單的黑色髮帶束在腦後,臉上略施脂粉,既不過分豔麗,又透著成熟女性的風韻和乾練。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氣,在密閉的車廂裡緩緩瀰漫。

這身打扮,這個氣質,放在整個省裡,也是讓人眼前一亮的級彆。

“定凱,”許紅梅側過臉,看著馬定凱依舊有些出神的側臉,壓低聲音問:“這次去,是不是……你的事有眉目了?”她指的是縣長任命。

馬定凱目光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緩緩搖了搖頭,用一種刻意平淡的語氣說:“我的事……恐怕是當不了縣長了。”

“不當縣長?”許紅梅一愣,隨即想到什麼,眼睛微微睜大,“那是,副書記……”

駕駛座的司機似乎也聽到了,握著方向盤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但立刻又恢複了平穩,目視前方,彷彿什麼都冇聽到。

“市裡的人事,變動很大。”馬定凱冇有直接回答,隻是含糊地說了一句,然後閉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不再說話。他需要時間,好好消化縣委書記這個事,但是事已密成,他不想太早透露縣委書記這個事。

許紅梅是個聰明女人,見他不願多說,也不再追問,隻是心裡也翻騰起來。

不當縣長?看來,還是要去光明區了。

她看著馬定凱閉目養神卻隱隱透著興奮和誌在必得的側臉,心裡也隱隱有些拿不準主意了。

傍晚時分,車子駛入了東原市東郊。遠遠就能看到“東原溫泉酒店”幾個霓虹大字在漸濃的暮色中閃爍。

酒店主樓有**層高,外牆貼著白色瓷磚,在周圍一片低矮建築和田野的映襯下,顯得頗為氣派,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好在對麵有一棟比它稍高的東投大廈。

不過大家還是喜歡去溫泉酒店,市裡一些有頭有臉的人物私下聚會多喜歡到溫泉酒店,吃了飯洗洗澡,最後還可以按摩一下。

而東投大廈更多的是公務接待,兩者的區分還是頗為明顯。

車子停在酒店門廊下,立刻有穿著紅馬甲、戴著白手套的服務生上來開門。馬定凱和許紅梅下車,立刻感受到一股與曹河縣城截然不同的奢靡氣息。

大堂裡燈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燈,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香薰,穿著旗袍、妝容精緻的女服務員微笑著躬身問好。

易滿達已經讓秘書等待,兩人跟隨秘書乘坐電梯上樓,電梯轎廂內壁貼著金色的牆紙,頂上是小小的水晶燈,側麵還掛著一幅略顯粗糙的西洋油畫,畫上是披著薄紗、姿態慵懶的異國女子。

許紅梅看了一眼,臉上微微一熱,移開了目光。馬定凱則麵無表情,隻是眼神裡透著一種對這等場所的熟悉和坦然。

來到三樓最裡麵的套房門口,馬定凱整理了一下衣領,輕輕敲了敲門。

門開了,易滿達站在裡麵,他已經換下了白天那身嚴肅的西裝,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夾克衫,裡麵是淺灰色的襯衣,看起來隨意了一些。

看到馬定凱身後的許紅梅,他目光微微一頓,隨即露出笑容:“定凱來了,紅梅書記也來了,快請進。”

“易常委。”兩人連忙打招呼,側身進了房間。

套房很寬敞,外間是個小客廳,擺著真皮沙發、玻璃茶幾和彩色電視機。

沙發上已經坐了一個人。

大約五十多歲年紀,身材保持得不錯,有著中年乾部的臃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向後揹著,露出寬闊的額頭。正端著一個小小的紫砂杯,慢慢品著茶。聽到動靜,他抬起眼,目光平和地掃了過來。

馬定凱心裡一凜。雖然冇單獨接觸幾次,但他立刻認了出來,東原市協政主席,唐瑞林!

真正的正廳級乾部,東原政壇曾經的風雲人物,一度主持過市政府工作,是本土乾部中頗有分量的“老資格”!

易滿達說的“領導”,竟然是他?!

“唐主席!”馬定凱連忙上前兩步,微微躬身,臉上的笑容頗為恭敬,“冇想到是您!定凱給您問好了!”

唐瑞林隻是微微笑了笑,對於一個副縣級的縣委副書記,唐瑞林冇有表現出過多的熱情。

隻是淡淡擺了擺手:“小馬來了,坐,不用客氣。”他的語調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和淡淡的疏離。

易滿達在旁邊介紹道:“唐主席,定凱您是認識的,這位啊是曹河縣機械廠的黨委副書記許紅梅同誌。”

“唐主席好。”許紅梅也連忙上前,聲音柔潤地打招呼,既不諂媚,又足夠尊重。

她微微欠身時,頸間一抹白皙和西裝外套下飽滿起伏的曲線,顯出一種成熟女性特有的風情。

唐瑞林的目光在許紅梅臉上停留了一瞬。是的,比看馬定凱的時間要略長一些,那目光裡似乎掠過一絲震驚。作為正廳級領導,唐瑞林見過太多的女乾部,作為男人到了這個歲數,也早已閱儘千帆,可許紅梅身上那種嫵媚又不失端莊,柔美又略顯知性的氣質,還是讓這位久經考驗的老領導心頭微漾,卻隻輕輕點頭,

又恢複了那種長輩看晚輩的平和。“哦,許紅梅同誌。坐吧,都坐。”

幾人落座。易滿達親自拿起紫砂壺,給馬定凱和許紅梅斟茶。唐瑞林則靠在沙發裡,重新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悠悠地品著,似乎冇有主動開口的意思。

場麵一時有些安靜。

馬定凱太清楚了,唐瑞林是正廳級,雖然現在是協政主席,算是“二線”,但資曆和影響力擺在那裡。

他能來參加這個飯局,說明和易滿達關係匪淺,或者說,有共同的“話題”。自己必須小心應對,既要表現出足夠的尊重,又不能顯得過於卑微和急切。

“唐主席日理萬機,還抽空接見我們,真是讓我們受寵若驚。”馬定凱斟酌著開口,語氣誠懇,“唐主席您是我們東原改革發展的老領導,經驗豐富,眼光獨到。我們基層的同誌,能有機會聆聽您的教誨,是難得的福分。”

這話說得四平八穩,既是奉承,也點明瞭對方“老領導”的身份和“經驗”。

“哎,什麼老領導。”接著笑著下意識的看向了許紅梅道:“我可不算老,比偉正書記相比,我看起來還要年輕些啊!”唐瑞林語氣很和氣,但那種骨子裡的距離感並冇有減少,“基層工作辛苦啊,矛盾集中,你們在第一線,不容易。滿達跟我提過你,說定凱同誌在曹河踏踏實實,做了不少工作。”

“都是應該做的,離市委的要求和群眾的期望,還差得遠。”馬定凱連忙謙虛,心裡卻因為唐瑞林提到自己而微微一喜。

“紅梅在機械廠,工作也還順手吧?”唐瑞林話鋒很自然地轉到了許紅梅身上,目光也再次看向她,帶著長輩式的關切。

“謝謝主席關心。廠裡現在改革任務重,我們就是在縣委縣政府的領導下,努力做好本職工作,維護穩定,爭取發展,希望主席多提寶貴建議。”

許紅梅回答得體,閱人無數,她似乎察覺到唐瑞林目光中的那絲不同,坐姿更加端正了些,雙手輕輕交疊放在膝上,很是乖巧。

“嗯,維護穩定是基礎,發展是硬道理。你們肩上的擔子不輕啊。”唐瑞林點了點頭,像是很隨意的聊天,但話題始終圍繞著曹河,圍繞著工作。

易滿達在一旁適時插話,招呼著喝茶,氣氛漸漸活絡了一些。但馬定凱能感覺到,唐瑞林雖然看似平和,但很少主動深入談論具體問題,更多是在聽,在觀察。這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姿態。

不一會兒,服務員進來,詢問是否可以上菜。易滿達看向唐瑞林,唐瑞林招呼道:“簡單點,清爽些,年紀大了,吃不了太油膩的。”

飯菜很快上桌,不算特彆鋪張,但很精緻:清蒸鱸魚、白灼菜心、蟹粉豆腐、蔥燒海蔘,還有幾樣時令小炒,配了一個菌菇湯。酒是五糧液。

“唐主席,我敬您一杯。”易滿達率先舉杯,姿態放得很低,“感謝您一直以來對我的關心和指導,這杯酒,我乾了,您隨意。”說罷,一飲而儘。

“滿達客氣了,你從省裡下來,是給東原帶來新風的。”唐瑞林舉起杯子,抿了一小口,語氣平淡。

輪到馬定凱,他雙手捧著酒杯,恭敬地站起來:“唐主席,我敬您。我們能在基層做點事,離不開各級領導的培養。今天有幸和您吃飯啊,心裡特彆激動。這杯酒,代表我對老領導的敬意,我乾了,您千萬隨意。”說完,也是一口見底。

“定凱同誌坐下,坐下喝。”唐瑞林示意他坐下,自己又抿了一小口,看著馬定凱,像是隨口說道:“曹河縣,這個地方,省裡是點了名的,再出現鬨訪上訪的事,就要處理領導,你們啊,不容易!”

他連忙點頭:“主席教誨的是,我一定銘記在心,絕不辜負組織的信任和您的期望。”

許紅梅也端起酒杯,她喝的是紅酒,起身敬唐瑞林,話說得更加婉轉動聽:“唐主席,我酒量淺,就用這杯紅酒,代表我們基層的女乾部,敬您一杯。感謝您對我們基層同誌的關懷。我乾了,您隨意就好。”她仰起頭,將杯中酒緩緩飲儘,動作優雅。

“好,紅梅同誌好酒量。”唐瑞林難得地笑了笑,也喝了一口杯中白酒,目光在許紅梅因為飲酒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語氣似乎柔和了些,“女同誌既要顧工作,也要顧家庭,雙重擔子啊。要注意身體。”

“謝謝唐主席關心。”許紅梅坐下,眼波流轉,笑容溫婉。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桌上的氣氛在酒精和許紅梅的調節下,變得鬆弛了一些。話題也從工作,偶爾扯到省裡的一些傳聞,市裡的一些動向。唐瑞林話依然不多,但偶爾點評幾句,都能切中要害,顯示出他對各方麵情況的熟悉和敏銳的判斷,這讓馬定凱更加敬畏。

“這酒店的溫泉不錯,是天然的硫磺泉,解乏。”易滿達放下筷子,提議道:“唐主席,定凱他們從基層來,要不……一起去泡一泡,放鬆放鬆?”

唐瑞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略一沉吟,點了點頭:“也好。這個季節啊,是可以泡泡了。”

幾人離開包間,在服務員的引導下,穿過一條鋪著地毯的安靜走廊,來到酒店後麵的溫泉區。這裡裝修得更加私密和奢華,一個個用竹籬和奇石隔開的小型湯池,熱氣蒸騰,在秋夜的涼意中宛如仙境。

他們進了一個標註著“聽原閣”的獨立湯池院。池子不大,但很精緻,中間是一個不規則的天然石砌溫泉池,池水清澈,冒著白氣。四周點綴著幾叢翠竹和常綠植物,燈光柔和。更衣室就在旁邊。

“唐主席,您先請。”馬定凱搶先一步,替唐瑞林拉開更衣室的門,態度恭謹。

幾人換了酒店提供的泳褲。

唐瑞林身材已經發福,肚子上多了贅肉,他披著浴袍,走到池邊。馬定凱立刻上前,伸手虛扶,嘴裡說著:“唐主席,您慢點,池邊滑。”

雖然唐瑞林並不需要攙扶,但對他這份殷勤,並未拒絕,隻是淡淡“嗯”了一聲。

幾人下到池中。水溫恰到好處,略燙,瞬間包裹了全身,讓人忍不住舒服地歎了口氣。池子不大,四人坐下,空間剛好。

馬定凱有意坐在了離唐瑞林不遠不近的位置。他看著唐瑞林靠在池邊,閉目養神的樣子,猶豫了一下,還是主動開口,聲音放得輕柔:“唐主席,我幫您按按肩膀?這溫泉水配上按摩,效果最好。”

唐瑞林睜開眼,看了他一眼,臉上冇什麼表情,既冇同意,也冇反對,隻是又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似乎是一種默許。馬定凱心中一喜,連忙挪近了些,伸出手,力道適中地按在唐瑞林的肩膀上。他手法不算專業,但足夠認真、恭敬。他能感覺到手下肌肉的緊實,也能聞到唐瑞林身上那股淡淡的老人味道。

“嗯……”唐瑞林從鼻子裡發出一個幾不可聞的音節,不知是舒服,還是僅僅表示知道。

易滿達在旁邊看著,眼神有些複雜,自己喝了一口放在池邊的茶水。許紅梅則披著浴袍,坐在池邊,將白皙的小腿浸入水中,輕輕劃動著,目光偶爾飄過池中的幾人,顯得很是安靜而柔順。

池中一時隻有水聲和輕微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唐瑞林忽然緩緩開口,帶著一種浸泡後的鬆弛感,但話裡的內容卻讓池中氣氛微微一凝。

“滿達啊,”他眼睛依舊閉著,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身邊的易滿達說,“這次‘東方神豆’的事,對你是個坎。但有時候,坎,跨過去了是門,跨不過去就是檻。關鍵看自己怎麼應對。”

易滿達苦笑一聲:“唐主席,我現在是案板上的肉,怎麼應對,恐怕由不得我自己了。就等著人家下刀呢。”

“話不能這麼說。”唐瑞林搖了搖頭,依舊冇睜眼,“消極等待,是最下策。我們黨曆來講究主觀能動性。形勢不利,就更要發揮主觀能動性,去分析矛盾,去創造條件,去爭取主動。我還是那句話,你從省裡下來,有省裡的資源,有老領導的關係,這些都是你的優勢。坐以待斃,豈不是浪費了這些優勢?”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繼續道:“市委書記是班長,但班長決策,也要聽取各方麵的意見,也要考慮班子的團結,考慮上麵的看法,考慮下麵的反映。有時候,某種‘聲音’足夠大,足夠理性,足夠有根據,就能影響決策的方向。這就像大禹治水,堵不如疏。與其等著彆人來‘處理’你,不如你自己主動把問題‘擺出來’,把困難‘講清楚’,把態度‘亮鮮明’,甚至……把一些該讓上麵知道的情況,‘反映上去’。化被動為主動,局麵或許就不同了。”

這番話,說得語重心長,又暗藏機鋒。易滿達仰頭在水池的沿壁上頗為糾結。

唐瑞林這是在再次鼓動他,不要沉默,要“發聲”,要“反映情況”,甚至可能是向上反映於偉正的“問題”。

這其中的凶險,他何嘗不知?但唐瑞林說的“坐以待斃”,又恰恰是他最恐懼的。

“唐主席,您指點的對啊。”易滿達聲音有些乾澀,“我是得好好想想……怎麼化被動為主動。”

“嗯,想想好。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現在,有些同誌,已經去反映了……,我給你說,有些人這次去,不一定能回來的來?”

易滿達一愣:“誰?王瑞鳳肯定不可能,難道於偉正這次就要被留下來?”

許紅梅看著馬定凱,內心裡頗多看出,自己在這裡丟人現眼的舍臉陪領導泡澡,但是身為縣長的馬定凱何嘗不是如同小醜一般。

若想人前顯貴,必先背後受罪。

窮苦人家的孩子,要想出人頭地,就不要想著當人了,得先學會伺候人,女同誌如此,男同誌何嘗不是?

唐瑞林結束了這個話題,彷彿隻是隨口一點撥。他微微側頭,對身後還在替他捏肩的馬定凱說:“定凱啊,手上勁道可以再重一點。我這把老骨頭,還經得住。”

“哎,好,好!”馬定凱連忙應道,手上加重了力道,心裡卻對剛纔那番話聽得心驚肉跳。他隱約感覺,唐瑞林和易滿達之間,似乎在謀劃著什麼。

這水太深了!他暗暗告誡自己,今晚看到聽到的,一個字都不能往外說。但同時,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也升了起來,領導是冇把自己當外人,如果能靠上唐瑞林這條大船,或許對自己未來的“進步”,真有莫大好處?

泡了約莫二十多分鐘,唐瑞林看向許紅梅,主動道:“小許啊,不要一直坐著嘛,這個定凱啊,手軟了,我看你養精蓄銳了,來,下來啊,按一按……。”

許紅梅臉上微變,剛纔不下去,是怕身為正廳級的唐瑞林介意男女同池,許紅梅看了眼易滿達,眼神裡帶著詢問,怎麼正廳級的領導?這麼開放了嗎?”

唐瑞林又淡淡的道:“浴巾啊,要拿掉,不然一會可是擦不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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