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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大院官梯 > 第226章 彭樹德再會鐵軍,牛廠長辨彆照片

【第226章 彭樹德再會鐵軍,牛廠長辨彆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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麪包車的引擎在黑暗裡嘶吼,像頭受驚的野獸。

牛建把油門踩到底,銀灰色的車身在國道上顛簸,後座那些從磚窯廠拉貨時留下的灰渣簌簌往下掉。窗外是一片黑漆漆的光景,整個公路上隻有車燈劈開的兩道慘白光束,映著遠處的村莊輪廓若隱若現。

二狗坐在副駕駛,整個人還沉浸在剛纔那一幕裡。許紅梅那件真絲睡衣滑落的瞬間,雪白的肩頸,飽滿的弧度,還有那張泛著潮紅的臉,實在是讓人心跳如鼓,耳畔嗡鳴不止,二狗嚥著口水,抓著副駕駛上的扶手,眼神都呆滯了幾分。

他在縣城那些錄像廳裡看過不少港台片,可那些螢幕上的女人跟許紅梅一比,簡直成了褪色的年畫。這許紅梅是真他媽帶勁。

他嚥了口唾沫,扭頭往後窗看。除了黑,什麼也冇有。

“牛哥,冇人追。”二狗說。

牛建冇吭聲,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手心裡全是汗。剛纔翻牆時被仙人掌紮破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但現在顧不上了。他盯著前方路麵,腦子裡亂糟糟的。

那個男人是誰?好像不是馬定凱,馬定凱他見過兩次,冇這麼胖。可好像又是馬定凱,馬定凱帶著的也是金絲眼鏡!

麪包車又開了七八分鐘,國道邊出現一塊斑駁的水泥碑,車燈掃過,“曹河縣”三個紅字一閃而過。

牛建踩油門的腳終於鬆了他把車緩緩停在路邊,冇敢熄火。車內安靜下來,隻剩下發動機冷卻時“哢噠哢噠”的聲響,還有兩個人粗重的呼吸。

原本需要二十多分鐘的車程,硬是被他們縮到十二分鐘。二狗摸出煙盒抖出一支,火機“啪”地一響,幽藍火苗映亮他發燙的耳根;牛建盯著後視鏡裡自己汗津津的臉,心臟似乎都要從胸腔裡撞出來。

“嚇死老子了,媽的,這一身汗,你來開。”牛建說著,推開車門下去,繞到副駕駛那邊。

夜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濕透了,襯衫黏在肉上,涼颼颼的。八月的夜晚本該悶熱,這會兒他卻覺得有點冷。

二狗換到駕駛座,重新打火。車燈再次亮起,光柱劈開夜色,能看見路麵上有隻蛤蟆慢吞吞地爬過。

“看清了嗎?”

二狗一邊掛擋一邊說:“看清了!”語氣裡還帶著興奮,“真白,真大,真圓!我日他娘,這輩子冇見過這麼……”

“老子問你看清男的是誰了嗎?”牛建打斷他:“不過,是真他孃的好看!”

二狗一愣,撓了撓板寸頭:“男的?哎呀,好像……戴個眼鏡?!”

“屁話!”牛建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老子問的是你看清臉冇有?是不是馬縣長?”

“冇、冇看清……”二狗縮了縮脖子,委屈道,“有女的誰看男的啊,在說我也不認識啥馬縣長啊。牛哥,你看清冇?”

牛建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裡那個畫麵又浮出來,揮著不去的還是許紅梅,那男人猛地回頭,圓臉,眼鏡,鏡片反著光。可那張臉太模糊了,從取景器裡看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他努力回想,可除了“圓臉”“眼鏡”,什麼具體特征都想不起來。

“我也冇看清。”牛建說。

“那你打我乾啥?”二狗更委屈了。

牛建冇理他,從懷裡摸出那個海鷗相機,沉甸甸的。他打開後蓋,藉著車裡的燈光看了看膠捲——還在,冇曝壞。他重新合上後蓋,把相機抱在懷裡,像抱了個寶貝。

“冇事,”他說,聲音平靜了些,“起碼拍下來了。”

二狗開著車,速度慢了下來。夜風吹進車窗,帶著田野裡玉米秸稈的清香味。遠處有零星的燈火,是沿途的村莊。

“牛哥,去哪?”二狗問。

牛建又摸出煙,點上一根。打火機的火苗跳了一下,映亮他半邊臉,那道疤在光影裡顯得更深了。他抽了口煙,吐出濃濃的煙霧,看了眼手錶——十點零五分。

“去老地方。”他說,“哥帶你放鬆放鬆。”

牛建醒過來的時候,頭疼得厲害。

包房裡窗簾拉得嚴實,隻有門縫底下透進一線光。空氣裡瀰漫著煙味還有香水的氣味。他躺在一張彈簧床上,床單皺巴巴的,泛著可疑的黃漬。

身邊還睡著個姑娘,二十出頭的樣子,臉上妝花得一塌糊塗,眼線暈開了,像捱了兩拳。她蜷著身子,背對著牛建,露出一截光溜溜的脊背。

牛建一直喜歡開著燈,但是昨天晚上,牛建是熄了燈辦的事,腦海裡浮現的全市許紅梅那泛紅的臉……

牛建坐起來,揉了揉耀。老闆娘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外號“牡丹姐”,以前在磚窯廠辦公室乾過,後來開了這家店。牛建是常客。

他下床穿衣服,皮帶上金屬扣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床上的姑娘動了動,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牛建,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

“牛哥,這麼早走啊?”

“嗯。”牛建從褲兜裡摸出兩張十塊的,扔在床上,“自己買點吃的。”

姑娘抓起錢,塞到枕頭底下,翻個身又睡了。

牛建穿戴整齊,出了包房。走廊裡很暗,牆壁上貼著劣質壁紙,圖案是那種俗豔的牡丹花,邊角已經翹起來了。地上鋪著紅色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沾著一層黏膩。

歌舞廳白天不營業,大廳裡空蕩蕩的,桌椅都堆在牆邊。吧檯後麵,鄭牡丹正拿著看不出顏色的抹布擦杯子,看見牛建出來,笑著打招呼:“牛廠長,昨晚睡得好?”

“還行。”牛建擺擺手,然後伸出手在牡丹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和你比可是差遠了!”

“去你的,和當姐的還開玩笑……”然後忍不住在牛建的身上抓了一把。

兩人相互笑鬨間,開了幾句不葷不素的玩笑話,牛建放下五十塊錢,就要走。

這牡丹一把拉住牛建,揮了揮那五十塊錢,說道:“不夠哈,你那個二狗真他孃的是個牲口,昨兒半夜拉走三個姑娘,還順手砸了三瓶洋酒。說了,賬都算你頭上!”

牛建一愣,但是隻能認賬,罵罵咧咧的道:“媽的,真是三十五歲之前的男人一個樣,三十五歲之後又一個樣!老子真是活該替他背這口鍋!”

又丟下來一百塊錢,轉身推門而出,晨光刺得他眯起眼。

他站在街邊,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這條街是縣城的娛樂街,兩邊都是些娛樂場所,晚上的繁華在白天看起來格外蕭條,霓虹燈管熄了大半,招牌上“夜來香”三個字隻剩“夜”字還泛著微弱紅光。

幾家早點攤還冇收,油條在鍋裡翻滾,豆漿冒著熱氣。

牛建看了眼手錶,八點三十五。

“這一覺差點耽誤了事!”他罵了一聲,就往街邊走。

麪包車還停在昨晚的位置,車身上落了些許的樹葉。牛建拉開車門,發動車子,掉頭就往縣城中心開。這個點正是上班高峰,街上自行車多,他按了幾聲喇叭,自行車流讓開一條縫。

曹河縣第一照相館在人民路上,門臉不大,藍色招牌,上麵寫著“彩色沖印,立等可取”。牛建把車停在門口,抓起副駕駛座上的相機就走了進去。

店裡很暗,一股顯影液的味道撲麵而來。櫃檯後麵坐著個戴眼鏡的老頭,正在看報紙。聽見有人進來,老頭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洗照片?”老頭問。

“對,加急。”牛建把相機放在櫃檯上,“最快多久?”

“加急的話……”老頭翻開一個本子看了看,“下午三點來取。”

“能不能再快點?我等著用。”

老頭打量了牛建一眼,又看了看那個海鷗相機:“同誌,你這膠捲是135的吧?衝一卷最快也要兩小時,還得晾乾。下午兩點已經是最快了。”

牛建想了想,從褲兜裡摸出兩包“紅塔山”,輕輕放在櫃檯上:“老師傅,幫幫忙,我確實有急用。”

老頭看了眼煙,又看了眼牛建。牛建今天穿的是件灰色短袖襯衫,下襬塞在褲腰裡,皮帶扣是那種很寬的“軍扣”,一看就不是普通工人。老頭沉吟了一下,把煙收進抽屜。

“行吧,我儘快。你下午一點半來看看。”

“多謝。”牛建鬆了口氣,又壓低聲音說,“師傅,這卷膠捲……裡頭有些內容,不太方便讓外人看。您沖洗的時候,能不能……”

老頭擺擺手:“放心,我乾這行三十年了,什麼該看什麼不該看,我心裡有數。沖洗完底片我給你封好,你取照片的時候一塊拿走。”

牛建這才徹底放心,留下姓名和單位,當然,是假的。出了照相館。

站在街上,陽光很烈。牛建眯著眼看了看天,掏出煙點上。抽了半根,他忽然想起什麼,又轉身回了照相館。

“師傅,再問一句。”他說,“如果照片拍得不太清楚,人臉有點模糊,能處理嗎?”

老頭從眼鏡上方看他:“那要看模糊到什麼程度。要是對焦不準,神仙也救不了。要是光線問題,還能在印相的時候調一調反差。”

牛建想了想昨晚那兩下快門——第一下距離遠,第二下那人抬手擋臉,還開著閃光燈。

“那……印的時候,儘量讓人臉清楚點。”他說。

“我儘量。”老頭說。

磚窯總廠黨委辦公室在一樓,但王鐵軍現在占著的這間,在一樓東頭。

以前這裡是資料室,後來成立了黨委,專門找了一間資料室讓黨委辦公室搬過來,簡單粉刷了一下,擺了幾套辦公桌椅、兩個檔案櫃、一張會客沙發。

如今,王鐵軍是打算長期坐在這裡了,也就成了王鐵軍的“新”辦公室。四十平米,不算小,但跟三樓那幾間比,就差遠了。

彭樹德是上午九點半到的。

他上樓時去了自己那間廠長辦公室門開著,裡頭打掃得乾乾淨淨。彭樹德放下包,看了會材料,就直下到一樓,走到最東頭那間,敲了敲門。

“進來。”裡麵傳來王鐵軍的聲音。

彭樹德推門進去。王鐵軍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看檔案,抬頭看見是彭樹德,愣了一下,如今的彭樹德春風得意,自己娶了方雲英,自家兒子確是和鐘必成的女兒基本確定了關係。

王鐵軍太清楚這種縣城裡的政治聯姻的威力,以前是彭樹德和方家的時候,王鐵軍還真的看不起彭樹德。畢竟方家在職的領導裡,基本上冇有在曹河縣的。

但是鐘家就不一樣了,就拿鐘家老爺子來講,那可是名副其實的副省級乾部。王鐵軍起身迎了兩步,臉上掛著笑意:“喲,彭大廠長!稀客稀客,快請坐。”

王鐵軍說著,從辦公桌後麵繞出來,引著彭樹德到會客沙發那邊坐下。他自己也在對麵坐了,掏出煙遞過去。彭樹德擺擺手:“大早上的算了算了。”

王鐵軍也不強行去抽,自己點上,深吸一口,吐出菸圈,“彭廠長啊,你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兒?”

彭樹德冇馬上接話,目光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牆上掛著幾麵錦旗,都是“先進基層黨組織”、“優秀黨支部”之類的,落款時間最早的是1987年。窗戶開著,外麵是廠區,能看見那幾根大煙囪在冒煙。窗台上擺著兩盆綠蘿,長得倒是茂盛。

“老王,你這辦公室挺寬敞嘛。”彭樹德笑著說,語氣聽不出是誇是貶。

王鐵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湊合,湊合。比不了你三樓那間,我這也是冇辦法,黨委工作千頭萬緒,總得有個地方落腳不是?”

這話裡有話。彭樹德聽出來了,但冇接茬。他今天來,不是來扯這些的。

“鐵軍啊,”彭樹德換了稱呼,身體往後靠了靠,靠在沙發背上,“今天來,是想跟你溝通個工作。”

王鐵軍彈了彈菸灰:“樹德,你這還是第一次主動來找我溝通工作。自打你到磚窯總廠,這都快1個月了吧?”

“是,來了之後一直在調研。”彭樹德不緊不慢地說,“主席說過,冇有調查就冇有發言權。咱們搞企業管理的,更得把情況摸透、把問題找準,才能對症下藥。這不,情況基本摸清楚了,就來找你商量了。”

王鐵軍心裡冷笑。調研?調研一個月,怕是該摸的底都摸清了,該拉攏的人也拉攏了,現在要來動真格的了。

但他臉上還是那副笑容:“樹德說得對。那你今天來,是想商量什麼?”

彭樹德坐直身體,雙手很是隨意的放在扶手上。他是那種長期在機關擔任一把手養成的習慣。

“是這樣啊,關於廠辦公室主任魏從軍同誌上班時間看黃色書刊這件事,我考慮了一下,咱們啊還是聽縣裡的意見,我覺得這個崗位不適合他繼續乾了。”

王鐵軍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起來。

“魏從軍?”王鐵軍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這彭樹德在廠裡大事小情,張口就是縣裡縣裡,領導領導,從來都是掛著羊皮大旗。

“樹德啊,這事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從軍同誌年輕,犯點小錯誤,批評教育一下,給個處分,也就行了。直接免職,處理過重了嘛!”

彭樹德搖搖頭:“鐵軍,這不是小題大做。咱們磚窯總廠是縣裡的重點企業,一千兩百多號職工看著咱們,領導班子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黨的形象,代表著企業的風氣。魏從軍作為廠辦主任,在上班時間、在辦公室裡看那種書,這是什麼性質的問題?這是思想滑坡,是道德敗壞,是嚴重違反工作紀律!”

他說得很嚴肅,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王鐵軍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菸灰缸是那種陶瓷的,做成蛤蟆形狀,張著嘴。

“樹德,話不能這麼說。”王鐵軍也坐直了,“從軍同誌看黃書,是不對,我承認。可咱們也得實事求是地看問題。年輕人,血氣方剛,偶爾犯點錯誤,可以理解。再說,這也不是什麼原則性問題,比起那些……”他笑了笑,意有所指,“比起那些嫖娼的、養小老婆的領導乾部,這算個啥?”

彭樹德看著王鐵軍,目光平靜。他在機械廠當了八年廠長,什麼樣的刺頭冇見過?王鐵軍這種,屬於最難纏的那類。有根基,有手段,臉皮厚,還懂得以退為進。

“鐵軍,正因為現在社會風氣存在這樣那樣的問題,我們當領導的,才更要從嚴要求自己,從嚴管理隊伍。”

彭樹德說,語氣依然平和,但話裡的分量一點不輕,“中央三令五申要端正黨風,加強廉政建設。你也看報紙了,省裡的嚴打啊又要開始了,黃賭毒可是重點啊,咱們磚窯總廠要是連個辦公室主任看黃書都不管,傳出去,職工怎麼看?縣領導怎麼看?其他企業怎麼看?”

他右手拍打著扶手:“縣裡既然提了具體要求,我看咱們要服從,魏從軍同誌不再適合擔任辦公室主任。但考慮到他年輕,可以給個改正錯誤的機會,調離辦公室,安排到其他崗位,以觀後效。”

過了好一會兒,王鐵軍纔開口,聲音有點冷:“樹德,你如果堅持要調整魏從軍,我也不是不能同意,具體崗位你有什麼考慮!不會真是群眾說的燒鍋爐吧。”

“那倒不至於,燒鍋爐過分了,咱們是磚廠,他就去燒磚吧。燒磚啊是體力勞動,也是技術工種,相比於其他崗位,更需耐得住性子、沉得下心來。一爐磚從碼坯、裝窯、升溫、控火到出窯,步步講究火候與耐心啊。”

接著拍了拍扶手:“這何嘗不是一種修行?組織上也是良苦用心啊!這個事連群書記在關心,我已經給連群書記說了,就這樣安排。”

王鐵軍聽著彭樹德吧呂連群給搬了出來,又一時冇了脾氣,這個事確實是呂連群親自批示的,他王鐵軍還是有些犯怵,隻能認栽。

“但辦公室是廠裡的中樞,主任人選得慎重。我的意見是,讓現在的黨辦主任過去,黨辦主任這個位置,再從下麵調個人過來。這樣交流一下,也對工作有利。”

彭樹德馬上意識到:“這是要搞對等交換,並且繼續在行政辦安插人手。

“行政辦公室主任的人選啊,縣裡工業改革領導小組啊另有考慮。”彭樹德說,“工業局那邊推薦了個同誌,年輕,有文化,是大學生。工業局是咱們的行業主管單位,他們的意見,咱們得尊重。”

王鐵軍臉色沉了下來,這不是縣裡,就是連群書記,不是工業局就是縣領導,現在又冒出來一個工業改革領導小組。

彭樹德不等他說話,繼續說:“另外,還有件事,我也想跟你通個氣。四個分廠的廠長,在現有崗位上都乾了不少年頭了,最長的有八年,最短的也有五年。這不是個好現象。”

王鐵軍心裡暗道不好,這彭樹德說圖窮匕見了。

“流水不腐,戶樞不蠹。”彭樹德引了句古文,“乾部長期在一個崗位上,容易形成思維定式,也容易滋生山頭主義。我的想法是,對四個分廠廠長進行輪崗交流。特彆是北部分廠,也就是四分廠,財務報表我看了,連續三年虧損。牛建同誌在分廠廠長崗位上乾了五年,這個同誌,不能再乾廠長了,必須動一動了!去生產調度中心吧。”

終於說到正題了。王鐵軍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敲,一下,兩下。

“樹德,”他開口,聲音很慢,“你剛來,可能對情況還不完全瞭解。牛建同誌在四分廠乾了幾年不假,但那是有曆史原因的。四分廠那邊地質條件複雜,土質差,燒出來的磚次品率高,成本下不來,這是客觀困難嘛。不能把虧損的賬都算在牛建頭上。”

“客觀困難要承認,但主觀努力更重要。”彭樹德不為所動,“我看了其他幾個分廠,條件也不見得好到哪裡去,為什麼人家能盈利,就四分廠虧損?鐵軍,咱們都是老同誌了,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明白。牛建是什麼人,你比我清楚。”

王鐵軍盯著彭樹德:“清楚什麼?樹德,你這話我就不明白了。牛建是廠黨委委員,是組織上任命的乾部。他在四分廠冇有功勞也有苦勞。你現在一句話就要把他調到生產調度中心,那是個什麼地方?一般都是要退休的中層乾部負責,你這是要寒了同誌們的的心!”

“調到調度中心,是給他個台階下。”彭樹德語氣依然平靜,但話裡的鋒芒已經露出來了,“如果真按規章製度來,連續三年虧損的分廠廠長,彆說調崗,撤職都夠格了,縣裡可是有檔案的。我這是考慮到他是老資格,又是廠黨委委員,才提出這個相對溫和的處理意見。”

“溫和?”王鐵軍笑了,笑聲很乾,“樹德,你這不是溫和,你這是要搞一朝天子一朝臣!我告訴你,牛建不能動,不僅我不同意,廠黨委其他同誌也不會同意!”

彭樹德看著王鐵軍,看了足足有十秒鐘。

然後他慢慢站起身。

“鐵軍啊,你說得對,牛建是廠黨委委員。”彭樹德揹著手,居高臨下的看著王鐵軍,“可他首先是黨的乾部,是縣裡管的副科級企業乾部。如果廠黨委不能從大局出發,不能從企業發展的實際需要出發來考慮乾部調整,那我作為廠長,隻能向縣委、向縣政府彙報,請上級來做決定。”

他看著王鐵軍的眼睛:“到時候,上級如果出手乾預,恐怕調整的就不止一個牛建了。整個班子的配備,可能都要重新考慮。”

這話說得很重了。

王鐵軍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坐在沙發裡,手指緊緊攥著扶手,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來了。

彭樹德冇再說什麼,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又說了一句:“調崗的方案我已經跟東方縣長彙報過了,他原則同意。鐵軍,你再考慮考慮,其他三個廠長怎麼調整。”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發出“哢嗒”一聲輕響。

辦公室裡隻剩下王鐵軍一個人。他坐在沙發裡,一動不動,像尊雕塑。

他想起彭樹德剛纔說的那些話。暗道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啊!動輒“向縣委彙報”、“整個班子的配備都要重新考慮”。

威脅,**裸的威脅。

可偏偏,這威脅很有效。王鐵軍知道,彭樹德說得冇錯。如果真鬨到縣裡,縣委會支援誰?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把彭樹德從工業局的二線乾部調到磚窯總廠,就是要他來整頓,來破局。自己這個黨委書記,在縣委眼裡,恐怕早就是需要搬掉的絆腳石了。

煙抽到一半,王鐵軍忽然笑了。笑聲很低,帶著點自嘲。

他想起去年,也是在這棟樓裡,也是關於人事調整,黃子修要查賬。幾個回合就把黃子修的方案給否了。

大不了可以弄死,可彭樹德不一樣。這老傢夥,在機械廠乾了八年廠長,什麼陣仗冇見過?他懂得迂迴,懂得借力,更懂得什麼時候該亮底牌。

“媽的。”王鐵軍罵了一句,把煙狠狠按滅在蛤蟆菸灰缸裡。

菸灰缸張著嘴,像是在嘲笑他。

下午兩點半,牛建準時出現在照相館。

老頭從櫃檯底下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他,眼神壞壞的:“洗好了,底片在裡麵。”

牛建接過信封,很厚。他捏了捏,能感覺到裡麵照片不少,除了現場的兩張,許紅梅騎車的照片,還有十多張。

他冇當場打開,而是揣進懷裡,說了聲“謝謝”,轉身就要出門。

這老頭扶著眼鏡喊了一聲:“同誌,給錢!”

牛建一愣,手停在半空,尷尬一笑,拍了一百塊錢在櫃檯上,笑道:“好了,就這樣吧!”

牛建轉身離開之後,這老頭看著麪包車緩緩離開,然後從櫃檯下摸出一部放大鏡,慢慢的欣賞起來,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這確實拍的不錯……

這邊牛建回到麪包車上,牛建鎖好車門,馬上拆開信封。

第一張照片是彩色的,但色彩有點失真,許紅梅的臉偏紅,背景偏暗。照片是從窗外偷拍的,角度有點斜,能看見許紅梅的側臉,她閉著眼,表情很……怎麼說呢,牛建琢磨了半天,想起一個詞:陶醉。對,就是陶醉。那種沉浸在某種快感裡的表情。

她旁邊是個男人的肩膀和半邊臉,但被許紅梅的頭髮擋住了大半,隻能看見一隻耳朵和半邊眼鏡。男人穿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

牛建皺了皺眉,翻到第二張。

第二張照片讓牛建呼吸一滯。

還是那個角度,但許紅梅的睡衣滑到了肩膀以下,胸前風光一覽無餘。她的身體在照片裡白得晃眼,那種白不是單純的白,是帶著活氣的、豐腴的、讓人血脈僨張的白。

牛建盯著看了好幾秒,才強迫自己把目光移開,去看旁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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