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2 章 於偉正剖析原因,林華西彙報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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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洪縣人民醫院那間簡陋的行政樓會議室裡,氣氛嚴肅而凝重。窗戶關著,但仍然能隱約聽到外麵傳來的哀樂和人群的嘈雜聲。一張簡單的長條桌,幾把木頭椅子,市領導們圍坐在一起,煙霧繚繞,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沉重。
市長王瑞鳳看著桌子上不知道還被誰拿著刀子在桌麵上硬生生刻了一個早字,伸手撫摸了一下,倒是觸感十足。
看人都到得差不多了,王瑞鳳與於偉正對視一眼,就道:“那就我來主持吧,到最後咱們再請書記做重要指示!”
於偉正點了點頭,翻看著市政府緊急做的方案,方案是臨時找東洪縣人民醫院的信箋紙寫的,還帶著不少修改的地方,倒是細節頗為到位。
王瑞鳳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同誌們,現在開會。今天的會議議題隻有一個,就是妥善處理好田嘉明同誌的後事。這既是對逝者的告慰,也是對生者的交代,更是對當前民心民意的迴應。處理得好,能凝聚人心,處理不好,可能會引發更大的問題。首先,請登峰同誌彙報一下治喪委員會的名單。”
臧登峰拿起桌麵上的材料,先看了煙於偉正,說道:“同誌們,這個事啊,如今關注的非常高,咱們把報告彙報到省裡之後,市委市政府幾位領導一再接到了省裡多位領導,特彆是以前家鄉在東原的幾位老領導的電話,他們對田嘉明同誌的逝世都很關心,我現在先念下名單吧。省政協黨組副書記,常務副主席周鴻基、省政協副主席鐘毅都親自給偉正書記打來電話並委托送來花圈,輓聯我宣讀一下吧,說著抽出另外一張信箋紙,材料確是在於偉正手裡。於偉正緩緩將材料推過去。
臧登峰拿起信箋紙,宣讀道:“哦,同誌們啊,是這樣,幾位領導都是打的電話,與市委辦確定的輓聯,我就統一讀一下,周主席和鐘主席是一人一句,周主席留下的是金盾鐵腕,半生功過留與後人說。鐘主席留下的是丹心熱血,一世譭譽且隨平水東。省勞動人事局局長鄧牧為同誌商定的是鞠躬儘瘁守萬家燈火,功績同山川永在。赤膽忠心保一方平安,英名與日月爭輝。這個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周朝政同誌也打來電話表示對家屬的關心和慰問,也確定了輓聯,是忠魂是勇士,危難時刻總先行,為公仆為棟梁,典範長存勵後人。省公安廳已經表示隻要咱們的材料一到,他們會馬上啟動烈士申報程式,還有慶合部長,副省長嶽峰,咱們偉正書記也聯絡了,兩位領導,到時候,也會有所表示。
於偉正道:“我插一句吧,在學習大會精神的關鍵時刻,我給慶合同誌打了電話之後,慶合同誌已經表態了,他明天從京返程,要送嘉明同誌最後一程,其他幾位領導,也在協調時間。”
說完就敲了敲臧登峰的桌子,示意臧登峰繼續。
臧登峰道:“同誌們,大家也看到了,偉正書記親自與各位領導打電話彙報了情況,各位領導都很關心和重視,所以治喪委員會的主任啊,規格啊也就高了一些,慶合同誌、鴻基同誌、鐘毅同誌都是名譽主任,這個咱們於書記和瑞鳳市長、瑞林主席是主任,其餘四大班子成員都為副主任,各縣區和市直部門負責同誌為委員,這應該是49年之後啊,咱們東原為一名同誌組織的規模最大的治喪活動……
副市長臧登峰他打開自己的陶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潤了潤有些乾啞的嗓子,然後翻開筆記本,繼續彙報道:“於書記,王市長,各位領導。這個初步方案,是受書記和市長的緊急委托,我和幾位相關的副市長簡單溝通後,又電話征求了在外出差或有事未能及時趕到的雲超同誌和成功同誌的意見,結合市委特彆是於書記之前指示的‘風光大葬、安撫民心’原則,初步擬定的。我們的想法是,今天在東洪縣醫院接受群眾弔唁之後,於明天上午,將田嘉明同誌的遺體進行火化。火化後,將骨灰盒請回縣醫院放置一天,繼續接受廣大乾部群眾悼念。後天上午,舉行一個簡短的送彆儀式,然後靈車從東洪縣出發直接到東洪縣馬官鄉的平水河大堤。
接著臧登峰抬起頭,也就是當初田嘉明同誌英勇保住大堤的地方,沿著平水河大堤,途經光明區、臨平縣、曹河縣、最終抵達平安縣秀水鄉,安葬在田家祖墳,讓他魂歸故裡。”
他看了看於偉正和王瑞鳳等主要領導的反應,繼續說明理由:“選擇這條路線,主要有幾點考慮:第一,對沿途正常交通影響最小,大堤上路況相對較好,也便於管理和控製。第二,充分體現田嘉明同誌‘護堤英雄’的身份,意義特殊。第三,大堤兩側空間相對開闊,方便沿線群眾自發聚集悼念,既能滿足群眾送彆英雄的意願,又能有效避免靈車進入城區的隱患。第四啊,這也是彰顯我們東原市各級黨委、政府和廣大乾部群眾對英雄的崇高敬意和深切緬懷,是一次生動的愛國主義和奉獻精神教育。”
臧登峰彙報完畢,王瑞鳳將目光投向市委宣傳部部長白鴿:“白鴿部長,你把宣傳方麵的安排和訃告的擬定情況,也跟大家通個氣,統一一下口徑。”
白鴿從眼前的公文包裡拿出一份列印好的檔案,扶了扶眼鏡,語氣謹慎地說道:“於書記,王市長,各位領導。根據市委的緊急指示,我們宣傳部從昨晚得到訊息後就開始連夜起草訃告和相關宣傳通稿。目前的基調是,對外統一宣稱田嘉明同誌因長期超負荷工作,在工作崗位上突發疾病,經搶救無效不幸逝世,認定為因公殉職。內容力求簡潔、莊重,避免了過多細節描述,尤其要防止節外生枝,再被彆有用心的人利用炒作。我們知道,田嘉明同誌有很多感人事蹟,但有些情況,以及這次開槍阻止泄洪的具體細節和背景,確實不適合在公開報道中詳細展開,這一點,還請大家理解,以維護穩定大局為重。”
王瑞鳳點了點頭,她完全明白白鴿的難處和顧慮。有些事情,群眾口耳相傳可以,形成一種民間的集體記憶,但白紙黑字地見報,就需要格外慎重,要考慮可能帶來的各種政治影響和社會效果。當前的輿論環境複雜,必須謹慎把握。
於偉正一直認真地聽著彙報,手裡拿著一支普通的鉛筆,輕輕地在筆記本上點著,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眼神十分專注。等白鴿說完,王瑞鳳道:“同誌們,市委於書記對田嘉明同誌充滿感情,一早也委托我,向省委有關領導彙報了情況,大家也看出來了,各級領導都非常關心田嘉明的下一步的後事安排,我和於書記明天一早就去省城,向省委領導做全麵彙報……。”
在部署完細節工作之後,王瑞鳳道於書記,請您做指示……
於偉正點了點頭,他的目光轉向了我:“朝陽同誌啊,嘉明同誌……是倒在你懷裡的。你有冇有什麼需要向市委補充說明的重要情況?”
我平複了情緒,沉聲說道:“於書記,王市長,各位領導。在整理田嘉明同誌辦公室遺物的時候,我們確實發現了一張他留在辦公桌上紙條,應該是他……在最後時刻寫下的,是他的絕筆。”
此話一出,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集中到了我身上。於偉正的身體微微前傾,王瑞鳳放下了手中的筆,周寧海、臧登峰和白鴿也抬起頭,神情變得異常專注。
我拿出那張摺疊著的的普通訊紙,展開它彷彿有千斤重。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但依然能聽出一絲難以抑製的哽咽:“這張紙上,有些字跡被反覆劃掉了,看起來寫的時候心情非常混亂和掙紮。我給大家念一下能辨認清楚的主要內容。”
我用沉痛的聲音開始念道:
“‘我田嘉明這一輩子,命苦。從小爹媽冇了,是跟爺爺奶奶吃百家飯長大的。是秀水鄉老家的鄉親們,一口米一口粥把我拉扯大,供我讀書,送我上學,讓我有了今天。我走到這一步,不容易,拚儘了全力,可最後還是冇能……(這裡劃掉了幾個字,似乎是‘保護好大家’或者‘爭口氣’)冇能真正為鄉親們爭上光,連個公安局長的位置,到死也冇能正式落實。想想真是……算了,都放下了。’”
唸到這裡,我停頓了一下,會議室裡一片寂靜,隻能聽到沉重的呼吸聲。我繼續念道:
“‘想起當年,我腦子一熱,犯了錯誤。當時,鄭紅旗書記把我調整到縣史誌辦,是出於公心,責任主要在我。但我……我不是一個人,我背後是秀水鄉的父老鄉親,我不能給他們丟臉!所以……我又昏了頭,讓人把子彈放到了紅旗書記辦公室……錯了就是錯了,我認。我從小就拖累人,長大了,真不想再連累任何人了。’”
“‘我對不起冇見過麵的爹孃,對不起爺爺奶奶,對不起把我養大的秀水鄉的鄉親們,對不起老婆孩子,也對不起市委、市政府、縣委、縣政府,更對不起信任我的東洪縣老百姓……我隻能說一句:對不起了。”我抬著頭,看向於偉正:“最後一句,人間太苦,下輩子,田嘉明再也不來了。’”
唸到最後幾句,“人間太苦,下輩子,不來了”,我的聲音已經完全哽咽,顫抖得幾乎難以繼續。
副市長鄭紅旗此刻早已淚流滿麵,他掏出手帕,不停地擦拭著眼角,肩膀微微聳動。
等我唸完,鄭紅旗開口,帶著深深的痛惜和自責:“唉……其實當年那事發生後,我和尚武同誌……心裡都有數,大概知道是誰乾的。但我們倆……都冇忍心深究,都覺得是一時糊塗,衝動之下犯了錯,總想給他個機會改正,相信他能走上正路。誰能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這顆子彈……,最後還是打回到了他自己身上……這教訓,太慘痛了!”他說不下去了,重重地歎了口氣。
於偉正的眼圈也紅了,他擺了擺手,似乎不想再在這個令人心碎的話題上繼續下去,以免影響會議的決策氛圍。
他拿起桌上的手帕,擦了擦有些濕潤的眼角,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複下來。片刻後,他重新抬起頭,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同誌,語氣沉痛:
“同誌們!英雄的淚,不能白流!英雄的血,不能白流!我們這些還在崗位上的人,能為嘉明同誌做些什麼?就是要儘全力,辦好他的後事,彌補我們心中的遺憾,告慰他的在天之靈!事情已經發生了,悲痛解決不了問題,我們要化悲痛為力量!”
他稍微提高了聲調:“剛纔,登峰同誌彙報的沿平水河大堤送葬的方案,我認為很好!非常有意義!田嘉明同誌是在哪裡成為英雄的?就是在平水河大堤上!我們沿著大堤送他回家,讓沿途的百姓再看看他們的英雄,這是對英雄最好的告慰,也是對民心最好的迴應!我同意這個方案!”
“對於這次事件的處理,我提三點明確要求!”於偉正的聲音變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第一,宣傳上,要把握主動,要堂堂正正!就按照白鴿同誌彙報的口徑,大大方方地宣傳田嘉明同誌因公殉職、積勞成疾不幸逝世的事蹟!這個時候,如果我們不主動發聲,掌握話語權,那麼各種小道訊息、謠言就會滿天飛!我們必須用主流聲音引導輿論,占領道德製高點!要突出他是人民的好乾部,是抗洪英雄!”
“第二,要讓英雄享受到英雄應有的哀榮!今天大家都看到了,東洪縣城的百姓是自發來的!他們為什麼來?因為他們心裡有桿秤,他們知道誰是為他們拚過命的好乾部!我們不要怕群眾聚集,我們要相信群眾,尊重群眾的感情!要通過這次葬禮,進一步密切黨和人民群眾的血肉聯絡!要讓老百姓看到,組織上不會忘記任何一位有功之臣!”
於偉正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深邃,語氣也格外鄭重:“第三,規格要高!這不是東洪縣委、縣政府在操辦,是我們市四大班子在操辦。當時候四大班子的主要領導,隻要冇有極其特殊的情況,都要參加送葬!我初步意見,大家的方案。
於偉正喝了口水,繼續道:同誌們啊,田嘉明同誌一個人,在關鍵時刻,憑藉其非凡的勇氣和擔當,避免了一場可能發生的巨大災難!同誌們可以設想一下,如果當時他執行了那個泄洪命令,東洪和平安兩處大堤決口,天災加上**,會給東原市造成多麼巨大的經濟損失?會讓多少老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到時候我們再追究誰的責任,都於事無補了!田嘉明同誌保護的是平水河沿岸數十萬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這樣的大功大德,我們市委、市政府必須銘記!必須給予最高規格的肯定和哀榮!這不僅是做給活人看的,更是我們對待功臣應有的態度!”
於偉正講得情真意切,擲地有聲,在座的乾部們都聽得心潮澎湃,深受感動,不住地點頭,原本有些壓抑的氣氛也為之一振。
於偉正環視一圈,看到大家的思想已經統一,繼續說道:“趁著今天黨政班子的同誌來得比較齊,我再向大家通報一個情況。從京回來的路上,我已經實事求是、原原本本地將東原市處理田嘉明事件的前因後果、來龍去脈,向省委道方書記和省政府泰民省長做了詳細彙報。同時,我也代表市委,向省委、省政府主要領導做了深刻檢討!檢討我本人在東洪縣抗洪搶險的指揮決策中,作出泄洪決定時,犯了經驗主義的錯誤,對可能出現的極端情況預估不足!”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大家都屏住了呼吸。市委書記主動向省委做檢討,這可不是小事,涉及到重大的政治責任。
於偉正停頓之後,語氣變得沉穩而有力,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明朗:“但是,省委領導對我們東原市的工作,特彆是對我在整個事件中的處置和目前采取的善後措施,給予了充分的理解和包容!趙書記和俞省長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判斷:我們東原市委當初作出泄洪決策的初衷是好的,是為了保全大局,避免更大損失,最終的結果也是好的,保住了更多的生命財產安全。隻是在具體執行過程中,出現了一些波折和插曲。”
說到這裡,於偉正的目光變得格外明亮,他加重了語氣,彷彿要引導大家從一個更高的層麵來看待問題:“但是,同誌們,請大家想一想,恰恰是因為有了這個‘波折’和‘插曲’,正是因為田嘉明同誌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以非凡的勇氣製止了連心同誌在東洪大堤上的掘堤行為,才更加凸顯了田嘉明同誌的忠誠、擔當和英勇!才造就了這位偉大的、深受人民愛戴的抗洪英雄!從某種意義上說,是泄洪成就了田嘉明同誌的英名!”
這句話,似乎一下打開了一扇窗戶,也深深震撼了在場的每一個人。省委領導看問題的高度和角度,確實非同一般!是啊,如果冇有田嘉明在平水河大堤上那石破天驚、力挽狂瀾的三槍,冇有他誓死保衛大堤、不顧個人安危的壯舉,那麼後來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如果冇有“抗洪英雄”這塊用生命鑄就的金字招牌,那麼他幾年前因一時衝動犯下的“送子彈”錯誤,就可能被某些人單獨拎出來,無限放大,成為無法挽回的政治汙點,甚至可能被追究法律責任。
正是“英雄”的光環,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過往的錯誤,也使得市委於書記寧可摘掉自己的帽子也要全力保下田嘉明。
於偉正痛心疾首的道:“同誌們啊,我為什麼這麼生氣,因為省委領導,省政府領導在得知真相之後,都對我們基層是包容的。反倒是我們的同誌,把我們的同誌逼到絕路。為什麼要風光大辦,那是因為我看,我們東原啊,需要正氣,我們東原啊,更需要英雄。
於偉正這番深入淺出的分析,一下子拔高了認識,統一了思想,也巧妙化解了可能存在於部分乾部心中的某些疑慮和包袱。
會議又進行了大約半個小時,主要討論了一些具體細節,沿途秩序的調配、各縣區的銜接、宣傳稿的最終審定、家屬的安撫工作等。散會後,於偉正特意用眼神示意市紀委書記林華西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離開後,於偉正關上門,回到座位,又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徹底平複了一下情緒,才壓低聲音,神色嚴峻地問道:“華西同誌,交辦給你的事情,進展怎麼樣了?有確鑿證據了嗎?”
林華西神色同樣嚴峻,他湊近一些,低聲彙報,聲音清晰而肯定:“於書記,基本已經查實了。涉案的金額,比我們最初預想的要大,初步估算,大概在七十萬到九十萬之間。主要問題集中在他在市交通局局長任上。”
於偉正聽到這個數字,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臉上露出極度痛心疾首的表情,拳頭不由自主地握緊了:“七十萬到九十萬?!他……他丁洪濤才當了幾天交通局局長?攏共也就一兩年吧?怎麼能貪這麼多?!這簡直是膽大包天!”
林華西歎了口氣,語氣沉重地說道:“書記,雖然他擔任市交通局局長的時間不算太長,但主要的貪汙受賄問題,確實集中發生在那段時間,特彆是利用工程項目。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和關鍵涉案人員的交代……”
於偉正追問:“是哪個項目出的問題?是不是那個……”他似乎有了猜測。
林華西略有遲疑,但還是說了出來:“就是……就是我上次在電話裡向您彙報過的,那個防汛應急道路修繕工程……”
於偉正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彷彿能刮下一層霜來:“就是那個號稱總投資五百萬,後來審計發現實際成本可能連三百萬都不到,卻驗收‘優秀’的工程?”
林華西點頭確認:“是的,就是這個項目。除了部分資金作為‘利潤’被相關承包公司截留外,有相當大一部分,我們高度懷疑流向了當時擔任局長的丁洪濤。我們已經成功突破了光明區交通局的局長,他交代,在那個項目上,他們和丁洪濤有約定,區局為了感謝市局的‘關照’,一次性就給了丁洪濤三十萬的好處費。另外,根據剛剛被我們控製、正在進行緊張審訊的丁洪濤秘書、市交通局辦公室主任劉明交代,丁洪濤曾以‘家有急用’、‘需要打點重要關係’為名,從交通局處理了四五萬,劉明回憶,丁洪濤的辦公室有一個小行李箱,平日裡都鎖在大保險櫃裡,劉明懷疑,裡麵是裝滿的現金。根據劉明的描述那個行李箱裡的現金,價值應該在三十萬到五十萬之間。這兩筆加起來,就已經接近百萬了。”
於偉正聽完,身體重重地向後靠在椅背上,彷彿瞬間被抽乾了力氣,蒼老了幾歲。他沉默了很久,胸口劇烈起伏,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還有……還有其他問題嗎?”
林華西謹慎地回答:“書記,目前主要的突破口和已經掌握的確鑿證據,就在這個防汛工程上。其他的……比如他在光明區搞的下水道工程和刷牆的工程,涉案的白性老闆,已經跑了。有冇有其他問題,是否涉及更複雜的受賄問題,還需要等對丁洪濤本人采取措施後,進一步深挖、審訊才能確定。但僅就目前查實的數額,已經足夠對他采取‘雙規’措施了。”
於偉正坐直身體,拿起桌上的鉛筆,狠狠地戳在筆記本上,鉛筆頭“啪”一聲斷了。他胸口劇烈起伏著,幾乎是從喉嚨深處低吼出來:“媽的!老子現在……現在恨不得親手斃了他!能不能判他死刑?!能不能?!”
林華西麵露難色,他知道彆的領導說槍斃人可能是氣話,但於偉正是絕對不會的,於偉正到任不久,就槍斃了三個。
林華西回答:“書記,這個……請您冷靜。按照現行的法律和量刑標準,貪汙受賄數額特彆巨大是無疑的,但畢竟不到一百萬,而且目前冇有發現造成特彆嚴重後果,判死刑……難度非常大,基本上不可能。大概率是無期徒刑。”
於偉正沉默了片刻,眼神變得冰冷:“那就按黨紀國法辦!但是,絕不能讓他太好過!你給我聽好了,在田嘉明同誌遺體離開東洪縣、正式下葬之前,先不要動他,還是維持表麵穩定,避免節外生枝,影響喪事辦理。但是,葬禮一結束,立刻對他采取強製措施!你們紀委和檢察院的人,給我把他盯死了!二十四小時監控!絕不能讓他跑了!或者……搞出其他什麼幺蛾子!”
林華西似乎有些顧慮,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道:“於書記,我們現在……其實有點擔心丁洪濤本人的狀態。他會不會……因為壓力太大,意識到末路窮途,想不開……也走極端?”
於偉正盯著林華西,嘴角露出一絲冷笑:“華西同誌,你想什麼呢?啊?誰都可能想不開,他丁洪濤?就他那比城牆還厚的臉皮?他那套本事?我告訴你,他就是把我們都氣死了,他也會想方設法活得好好兒的!你把心放回肚子裡!”
林華西道:“書記,您看,還要不要找幾個同誌看下他?”
於偉正餘怒未消:“不需要,華西啊,你知道嗎?這個王八蛋!居然還敢跑到我辦公室,一本正經、言之鑿鑿地彙報那個防汛工程如何如何節省資金、質量如何如何過硬……他媽的!把老子當猴耍!當三歲小孩哄!”
於偉正越說越氣,想到丁洪濤那張虛偽的嘴臉,想到田嘉明付出的生命代價,新仇舊恨湧上心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蓋都跳了起來,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下午回去,紀委常委會先開,開完之後報市委,市委晚上加班開會,今天就把報告出了,正好開常委會研究嘉明同誌緊急申報烈士的事,安葬了嘉明同誌之後,在東洪把他給我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