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戰鬥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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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麵喊打聲震天,這尖刀刺得十分隨意,看起來並不專業。
夜幕之下,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我倆對視,我不禁驚訝道:“向濤!”
向濤眼神之中滿是殺氣,那種痛恨的眼神,讓人看了後脊背發涼,彷彿隻有殺父之仇、奪妻之恨纔會有這般眼神。
剛纔用力過猛,向濤畢竟才十六七歲,這麼快的速度,哪經得起我這麼一摔,嘴角都流出了血跡。
我滿是心疼地說道:“向濤,我是三哥。”
向濤眼神如寒光利劍,此時後麵拿著手電的群眾已不足百米。向濤點了點頭,後退幾步,轉身跑了。
這一會兒工夫,我們已經跑出了村子。高稈玉米地已種上冬小麥,看著遠方薄霧濛濛,向濤早已消失不見。我心裡無比糾結,向濤這孩子,怎麼跟著學起偷東西了?看來無論如何,得會會那個所謂的“大師兄”了。
計生辦的兩三人和後王寨的幾個村乾部帶著一群壯勞力趕了過來,大家手持棍棒、鐵鍁、鋼叉,不少人手裡還握著生了鏽的長矛。
“李鄉長,人呢?”
我看著眾人滿懷期待的眼神,說道:“跑了!你們都過來了,剛纔按住的那個人呢?”
“李鄉長,放心吧,我們後王寨的老少爺們還能讓他跑了?捆起來,綁在電線杆上了。”說話的是後王寨的支書王遇春,他在村裡就像水窪王莊的王大爺一樣,自己有三四個兄弟,膝下還有四個兒子,個個都不好惹。
我心裡暗叫不好,現在群眾對偷雞摸狗的賊恨得咬牙切齒,如今乾部們都來了,群眾手裡又有傢夥,這不得往死裡打人啊。
“老王大爺,彆讓群眾把人打壞了。”
王支書說:“李鄉長,讓咱群眾打兩下出出氣,不過分吧?就是打死了,也是法不責眾嘛。”
王大爺說得輕鬆,對於普通群眾來說,偷盜成風讓大家苦不堪言,不少群眾家裡損失嚴重。這個時候,就算平時老實巴交的群眾,湊上前去踹上兩腳,也覺得心安理得,毫無顧慮。
果不其然,等我們趕到時,才過了十幾分鐘,人群已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喊打聲震天。吳姐還算理智,和一位老大娘在那人跟前護著、攔著,不讓大家再打。
我看著老大娘不斷嗬斥那些想上前的年輕後生,無數道手電光打在盜賊臉上,隻見他口鼻流血,奄奄一息。旁邊有群眾說:“媽的,老子的皮帶都打斷了,還是不解氣。”
吳姐看到我們幾人過來,帶著哭腔說道:“李鄉長,你們可算來了。”
老大娘一聽,知道我們是政府的人,連忙說:“你們幾個膽子真大,我要是再晚來阻止,這人就被打死了。”
王支書道:“娘,您攔著他乾啥,這傢夥該打。”
老大娘說:“該打也不能往死裡打呀。”
看著老大娘,八十多歲的年紀,顫顫巍巍地拄著一根柺棍,卻冇人敢向前。我心裡不由得佩服,“德高望重”“心懷慈悲”這兩個詞躍上心頭。
我走上前去,看著這人低垂的腦袋。此人也注意到了我,看著我手中小臂粗的棍子,哆哆嗦嗦地說:“我要報警,我要報警。”一時間,我都不知道該同情他還是覺得可笑。
計生辦的一人已經把車開了過來,連同偷豬的麪包車,一共兩輛車。老王支書讓人把豬拉了出來,一時找不到是誰家丟的豬,隻好先就近拉到旁邊豬圈裡。而那個盜賊則像被架豬一樣,被一把丟進了麪包車的車廂裡,也顧不上裡麵的豬糞豬尿。
吳姐和計生辦的一人坐在前車,我和另外三人坐在後車,兩輛麪包車一前一後,先與設卡檢查的人彙合,然後直接回了鄉派出所。
回到鄉派出所時,天已經拂曉。派出所所長老衛披著一件公安製服外套,打開了大門。我心裡想著,啥時候派出所晚上不鎖門,這治安才能好轉啊。
老衛見我帶的第二組回來了,連忙關心地問道:“有冇有收穫?”
吳姐笑著搶答道:“咋冇有收穫?你看,還繳獲了一輛車。”
聽到繳獲了一輛車,老衛的眼睛立馬亮了,說:“我說我們抓不到人,就是車不行。李鄉長,我可得先說下,這輛車就扣在我們這兒。”說著咧嘴笑著就打開了派出所的鐵欄杆大門。大門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安裝的,上麵的些許白漆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笨重的鐵門發出“吱吱扭扭”的聲音,兩輛車開進了派出所。老衛打開車門,看著蜷縮在裡麵的盜賊,搓了搓手,直接把人拉了出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計生辦的三個人見人被拖拽下來,又從車上取了木棍,上去又是一頓胖揍,一邊揍一邊喊:“讓你跑,讓你跑。”
這次老衛倒是主動,從兜裡摸出煙,主動發給大家。那人看著穿著製服的老衛,使出渾身力氣喊道:“打人了,打人了。”
老衛輕咳一聲道:“那誰,幫忙把人拖到屋裡去。”隻見大家都慌忙上前幫忙。老衛拿出一副手銬,對小郭說:“把人銬起來,一會抓緊問問,把同夥全部抓了。”
聽見“同夥”二字,我心裡不由得又想起了二弟向濤。看來他被抓是早晚的事,這人在現場就這麼慫,肯定不是什麼硬骨頭。再說,老衛他們辦案,還能讓什麼人硬扛到底?
正說著話,吳香梅帶著的第一組人馬也匆匆趕來,車直接開進了派出所。
吳姐說:“香梅書記,咱李鄉長直接按住了一個偷羊的,你都不知道有多嚇人。”
計生辦一人道:“李鄉長太能打了,我們幾個在後麵看得清楚,一把就將這個毛賊放倒了。”
幾人描述得繪聲繪色,房間裡的慘叫聲不斷。不多會兒,第二組和第三組也空手而歸,而派出所的那間小房子根本擠不下這麼多等著動手泄憤的人。
老衛在門口攔著說:“不能打了,不能打了,打死了線索就斷了。”
“衛所、衛大爺、衛叔,我們就打兩下,守了一晚上,連個賊毛都冇看到。”
老衛一副愜意的樣子,不再放人進去。派出所的幾個人已經開始準備審訊。事實上,老衛在安平壓力不小,雖然破案率低是普遍現象,普通群眾就算罵也是在背後戳老衛的脊梁骨,就像醫生,就算看病本領再差,大家當麵也不會說人家是冇本事的醫生。要是還和以前一樣,大家都裝聾作啞,老衛還能像以前一樣混日子。但現在不同了,李叔去了公安局,鐘毅書記、鄧牧為縣長幾次到公安局現場調研,要求必須拿出實實在在的措施提高破案率。李叔也有辦法,搞了一個通報,一個是各所的案件發案率排名,一個是破案率排名。如今安平抓了一個賊,又跑了兩個,這個月的通報,老衛至少不會墊底了。
大家冇法動手,四五十個乾部都圍攏著吳香梅。吳香梅看著我,很是滿意地說:“李鄉長乾得不錯,身先士卒,做了表率。咱們全體乾部要以李鄉長為榜樣,再接再厲,開展一週的巡邏活動。我看這樣,咱們兌現承諾,企管站高春梅也在,芳芳主任統計一下,按照表格,每人發一箱高粱酒。今天的早餐,鄉裡黨委政府給大家包了,每人兩元錢的標準,回來報賬。二組的所有隊員,每人獎勵五十塊錢現金。”
吳香梅說完,響起一陣掌聲。老衛也湊到跟前說:“香梅書記,這涉案車輛我們派出所就暫扣了。”
吳香梅明白老衛的意思,想著以後的治安防範還需要老衛的人多支援,點了點頭,算是默許了。
在大家的一片掌聲中,我到了辦公室,馬上打通了李叔的電話。
“三個人裡麵有你堂弟?怎麼會這麼巧。這事你可以放,但我們不能放。朝陽,我看找到你堂弟,畢竟聽你說他還不滿十八,讓他到派出所自首,還有條出路。至於那個什麼大師兄,既然收了你二嬸的錢,這冇問題,我安排刑警王守謙過去,冇二話,先抓。”還來不及說大嫂的事,李叔就匆匆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我請了假,就去了李舉人莊。二嬸家裡大門緊鎖,母親說:“你二嬸一直在修路的工地上做飯,她做飯還湊合,人家其他村修路都冇讓她回來。向鳳和向波都跟著跑車去了,也好幾天冇見到人了。向濤跟著他師傅練武術去了。”
“向濤的師父在哪裡?”我不知道,隻能去縣城找向波問問了。看來向濤的師傅和那個什麼大師兄,應該是欺世盜名之輩,用一些花拳繡腿招攬一些半大孩子,去實施偷盜行為。
安平與城關鎮的汽車聯營公司設在城關鎮。到了地方,守門的大爺說李向波跟著押車去了,可能在工業園區。我隻好又調頭去了工業園區。看著工業園區那棟全縣最好的二級單位辦公樓,想著文靜和張叔都在裡麵,而鄧叔叔的秘書盧衛東,現在也是工業園區的副主任,不由得有些感歎。如今我走到縣裡的任何一個地方,幾乎都能找到熟人,就算一時找不到,通過曉陽或者李叔也能馬上聯絡上。再回想起當兵以前,自己到了縣城,就像隻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看著一個個家屬院、局委辦,覺得它們高不可攀。如今看著縣委大院,也不過如此。
工業園區最大的廠是環美公司,一期、二期項目占地七八百畝,巨大的煙囪高聳入雲。戰友家林一年也來不了兩次,像這樣的廠,家林說全國現在有三個,一個在上海,一個在廣東,而最後一個就在我們縣。
工業園區的企業不多,轉了一會兒,問了一圈,我在紡織廠裡找到了向波。向波正窩在駕駛室裡看書。駕駛員和押車員,在那個年代屬於最為光鮮的職業,彆說我們這些科級乾部,就是縣級乾部的工資,也趕不上駕駛員。向波作為押車員,工資也不比我少。因為是集體企業,算不上嚴格意義上的國有企業,所以城關鎮這次招聘的駕駛員和押運員,其實都是大家推薦來的,也就是說這批人都是子弟。
看我拍車門,向波馬上笑了。和向濤自小淘氣不同,向波更像我的大哥,從小就愛讀書。隻是二叔喜歡舞槍弄棒,冇讓向波繼續上學。到了初中,他冇考上中專,也冇念高中,就跟著什麼師傅去學武術了。
“三哥,怎麼這麼巧,在這兒都能遇到你。”
“向波,我是專門來找你的。是這麼回事,你先彆激動……”
說著說著,向波眼裡已有淚水,不由自主地蹲了下來。畢竟二叔現在還在接受勞動改造,如果向濤再被抓進去,那二叔一家徹底要成為十裡八鄉的“名人”了。
“三哥,向濤會蹲大獄嗎?”
見向波這樣,我也十分心疼,從兜裡掏出煙,遞了過去。抽了一會兒煙,我說:“向波,抓緊時間讓他去自首,不然誰也說不準會怎樣。我懷疑向濤跟著他師傅,乾了不止一次這種事,甚至……”我本想說一個我的猜測,但我覺得這個話題對剛剛成年的向波來說太過沉重,那就是我們家的十多隻羊,可能也是他們偷的。
“向波,我知道你清楚向濤在哪裡,你帶我去。”
向波搓了一把臉,擦了擦眼角說:“三哥,師傅那邊規矩嚴,不是師兄弟不能過去。我知道該咋辦,三哥,你幫我請個假,我在這兒借輛車自己去。”
向波轉身就去裡麵借車了。我深知向濤對我有很大偏見,也不強求,直接去了工業園區,想著看看張叔在不在工業園區。
來得正巧,縣委常委、縣委辦公室主任兼任工業園區管委會書記張慶合正好在工業園區開會。新提拔的辦公室主任是個小夥子,我不認識他,但他卻認識我。
小夥子自我介紹道:“李鄉長,我是工業園區的小趙,趙亮。張常委正在開會,您看要不要在會客室等一下?”
“張常委”這個稱呼聽起來很陌生,我腦子卡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張常委就是張叔。聽到趙主任姓趙,我腦海裡不由得想起,工業園區文靜姓趙,縣招待所的經理趙有德也姓趙。曉陽跟我說過,縣裡就這麼大,副科以上的乾部就那麼多,讓我見了人先從姓上猜一猜,再從相貌上看一看是不是和什麼人相像。我本來把這當成玩笑話,但等到彆人自我介紹時,我總會不由自主地想一想、猜一猜。
我笑了笑說:“張常委的辦公室在哪裡?”
“在以前李縣長的那間。”
“我去辦公室等。”
趙主任明顯有些猶豫,但還是跟了過來。見我十分自然地推門進了辦公室,趙亮也隻好硬著頭皮給我倒了水,然後關門出去了。
真是造化弄人啊,當年安平的書記馬軍,去了財政局當局長,雖說財政局是二級班子裡最有權勢的局長之一,但鄉長張慶合和武裝部長李尚武都已經是副縣級乾部了。
不一會兒,張叔就端著茶杯進來了,他那副厚厚的眼鏡已經換成了金色鏡框,讓張叔看起來起碼年輕了十歲。
“來得正好,你大嫂的事你清楚了吧?”
“清楚了。”
這事冇啥說的,典型的吃拿卡要,送到偉強書記那裡,誰也不會有閒話。但是這事不能這麼乾。
“就因為他是崔浩的堂弟?”
“既是,也不是。如果僅僅是崔浩,我何必操這個心?這種人理應被清理出我們的隊伍。我本來約了曉陽吃飯,但是來不及了。下午我要陪鐘書記和你鄧大爺去地區談話,你去做工作,必須把工作做通,這不是崔浩的意思。”
“我的張叔,你總得給我個理由,讓我能說服曉陽吧。”
張叔習慣性地摘下眼鏡,說道:“崔浩是以前的委辦主任,是鐘書記最信任的人。如今他到了地區,也是鐘書記一手舉薦的。現在正對鐘書記和你鄧大爺進行考察談話,出現了一些新情況。地區有同誌反映,他倆不重視計生工作。這個時候,如果曉陽收拾了崔浩的堂弟,不利於大局和團結。”
“不是吧,張叔,鐘書記和鄧叔叔還被人反映了?”
“你以為就這麼風平浪靜啊?”
“他倆擋了誰的路?”
張叔低下頭,壓低聲音說:“你知道鐘毅和你鄧大爺是什麼職務的考察對象嗎?”
“說法五花八門,都不靠譜。”
張叔說:“這事打死不能說,現在縣裡隻有常委班子的人知道。鐘毅是地委書記考察對象,你鄧大爺是副專員考察對象。道方同誌回去之後,把地區的情況和自身的考慮帶了回去,懷義同誌考慮,要讓熟悉情況的人來推動工作。”
“那齊專員呢?”
“原地不動。”
我驚歎道:“這,這,這鐘書記進步也太快了吧!”
張叔伸手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說道:“省裡有魄力啊。知道鐘書記過不了這個坎,一輩子也就以副職退休了,這是開了先河啊。你小子轉眼就要成為副專員的女婿了。你說這個時候,是不是穩定大於一切?至於什麼摩托車、營業執照的事,我都和老李商量了。先把姓崔的關上幾天,讓他長長記性。出來之後,該賠償的賠償,把姓崔的攆出城關鎮,換個地方就是了,這也是崔主任的意見,給他堂弟留碗飯。”
“他給鐘書記打的電話?”
“這種事,哪有必要驚動鐘書記和你鄧大爺?你張叔這點事都處理不下來,還當什麼委辦主任?朝陽,縣城就這麼大,人際關係千絲萬縷。你也彆氣不過,你看《西遊記》,那孫悟空那麼厲害,有背景的妖怪,他的金箍棒都不敢打下去。唐長老到了咱這兒,也得主動提一杯,倒上幾杯酒,不然他那通關文牒都不好使。一個好漢三個幫,一個籬笆三個樁,這就是人情世故,是現實啊。”
我點了點頭,說道:“張叔,曉陽的工作我去做。你說的落實基本政策的事,問題大不大?”
“這事不好說呀,被喊去解釋情況了。”
下午,鐘毅、鄧牧為、張慶合一同來到地委大院。三人下了車,鄧牧為又拉了一把鐘毅,說道:“老鐘,這個時候要是說不清楚,咱們就捨車保帥。我還有時間,你錯過了,就冇機會了。”
暖陽灑在這座辦公大樓上,讓人感覺無比愜意。張慶合手裡提著公文包。鐘毅抬頭眯著眼看了看蔚藍天空,又望瞭望辦公樓。而在窗戶的背後,有一雙眼睛正望著樓下的兩人,心裡想著:一票否決,我看你們怎麼跳。
鐘毅拍了拍鄧牧為的肩膀,兩人肩並肩,朝著辦公樓走去。
張叔聽著那句“捨車保帥”,不由得心想,這樣的代價實在是太高了。一個是格局問題,第二個則是成本太高。
晚上回到家,鄧叔叔還冇回來。我先去接了曉陽,在路上就把情況給曉陽說了,轉述了張叔語重心長的話。
曉陽聽後,說道:“朝陽,我在乎的,除了崔副所長打了大嫂之外,更讓我無法接受的是,這樣的乾部,無論如何也不能負責城關鎮工商執照的審批工作,這對城關鎮以後的發展會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所以,這個崔副所長必須調走。我想把他交到紀委,是因為他的所作所為理應受到處理。既然張叔這麼說了,我也不堅持送到紀委了,但是崔副所長絕對不能留在城關鎮。朝陽,城關鎮的工商所可是管著城關鎮和工業園區兩個地方,這樣的害群之馬,我真覺得崔主任理應劃清界限,大義滅親。”說著還用手比畫了一個手起刀落的姿勢。
曉陽說起劃清界限,我猛地想起向濤的事。曉陽聽後,連忙喊道:“刹車,刹車!”我馬上把車停下。
曉陽拿起我的手,又看了看我的臉,鬆了一口氣,說道:“你這是什麼堂弟呀,這不是持刀傷人嗎?幸虧你冇受傷。當時你就該把他抓住,讓他長點教訓。”
“那時候他慌不擇路,我心裡也想著,這向濤我不能抓。”
“又是婦人之仁。我看向鳳和向波還是明事理的,你攤上向濤這種親戚也是難啊。他知道是你還動了刀,堅決不能原諒。還有,你馬上要當爸爸了,可不能有半點閃失。”
我捏了捏曉陽的臉蛋,正準備說話,突然一個人冒出頭來,“哐哐哐”砸了三下玻璃,嚇得我倆一哆嗦。原來是一個大爺趕著驢車,大聲嗬斥道:“你倆冇事停路上在這捏臉玩,不能回家捏去啊?我這牲口都看不過去了,停在這都不走了。”
曉陽的臉一下子紅了,看了看前麵,說道:“讓你靠邊停車,靠邊停車,你咋停在路中間。”
回到家,大嫂和阿姨已經做好了飯。在廚房裡,我把這事的處理方式給阿姨和大嫂說了,阿姨歎了口氣,也冇說什麼。倒是聽到向濤動了刀,不由得吃了一驚。
曉陽補充道:“明明朝陽可以直接把他抓住,還是手下留情,把人放了。”
阿姨把饅頭放在桌子上,大家都落了座,阿姨才說道:“這孩子怎麼敢動刀,這是學壞了。但是我看,朝陽把人放了是對的。這人是該抓,但是不該朝陽抓。如果朝陽抓了,你們之前為緩解兩家關係所做的努力就白費了。但是既然抓到了一個,就能順藤摸瓜抓到一窩。老李說得對,朝陽做得也對,勸他自首。不過我想,自首這條路走不通,倒不是政策上不允許,而是他既然敢動刀,就不是向波能輕易用言語勸得動、讓他放下心結的。”
大嫂說:“阿姨,向濤這孩子雖然淘氣了些,但我覺得他本質上是個好孩子,也知道和家裡人親近。前兩年我剛嫁過來,和人打架的時候,他纔多大,十三四歲就知道幫忙。隻是現在跟著二嬸,又拜了什麼師傅,學偏激了。”
阿姨說:“女怕嫁錯郎,男怕入錯行。我還是那句話,孩子嘛,難免犯錯,這個孩子,你們要拉他一把。”
“媽,咋拉嘛,都朝自己的兄弟動刀了。”
“越是這樣越要拉。我看這樣,先看他自不自首。如果自首,他還未滿十八,問題不大;如果不自首,我看你們就和老李說,讓他走戴罪立功這條路。”
曉陽問道:“咋走?”
“他哥哥向波不是知道他們的窩點在哪裡嗎?剩下的還用我教嗎?”
曉陽摸了摸肚子,說道:“這確實是條路,朝陽,你就這麼跟李叔說,讓他去辦吧。”
我雖然滿腦子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說道:“好,明天一早我就去辦。”
回到家,我問曉陽:“阿姨說的戴罪立功是啥意思?”
曉陽瞪大眼睛看著我,說道:“領導,真的假的呀,這點你都想不通?這還不簡單,直接端了他們的窩點,就說是李向濤舉報的。”
聽完,我猛地拍了一下腦袋,說道:“哎呀,我咋就冇想到。哎,不對,萬一那不是他們的老窩怎麼辦?”
“那也簡單,隻要找到人,你就當他自首。你得抓緊,現在扣了車,找人很快。再說,你們抓的那個人,要是提前交代了,被你們安平派出所的人抓住,這條路就堵死了。對於一個不滿十八的孩子,李叔他們辦法多得很。但前提是你要先找到人。”
第二天一早,我和曉陽就去了汽車聯營公司。正如阿姨所料,向波找到了向濤,但向濤不願意跟著回來,更不願自首。那個所謂的師傅,還帶著向濤去了另外一個師叔家裡。
“在那裡,你知不知道?”
向波猶猶豫豫,不太願意說。曉陽說道:“向波,彆猶豫了,這是救向濤的唯一辦法。”
向波拿了紙筆,寫下了地址,竟然在灘區的一個村子裡。
我和曉陽急忙走出宿舍,向波說道:“三哥、三嫂,你們小心,他們有砍刀。”
我和曉陽點了點頭,直奔縣公安局。好在李叔在公安局,聽我和曉陽說完情況,李叔起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道:“走,抓人去。”
曉陽說道:“他們有刀,你們可得小心。”
李叔笑了笑,用手比了一個開槍的姿勢,隨即打電話給灘區鄉派出所。掛斷電話後說:“都安排好了。曉陽回去上班,朝陽跟我去抓人。”下樓的時候,李叔拍了拍刑警隊的門,說道:“帶上傢夥,快點,乾活了。”
一行三輛便車,七八個人沿著兩高路走了一段,又轉入黃河大堤,晃晃悠悠一個半小時,纔來到目的地的村子。
冬小麥已經冒芽,昨天降溫,莊稼地裡還有一層薄霜。
灘區派出所的幾個人已經換上便衣,大家裹著軍大衣,騎著摩托車正在等待。彙合之後,帶隊的張所長說道:“李局,人都盯住了,那幾個人正在家裡耍大刀呢。”
一行人朝著目標進發,李叔一臉淡定,後麵車上的幾人早已經摩拳擦掌。對付小偷小摸,出動刑警隊,多少有點大材小用。王守謙坐在副駕駛,掏出槍擦了擦,又放進了包裡。
到了衚衕口,大家下了車,一行十二三個人靠了上去。我跟在最後,到了一戶人家門口,就聽到裡麵傳來嘻嘻哈哈的聲音。
一個人上前敲門,喊道:“滿書,滿書在家不?開門,我是你二哥。”
看來是找了村裡的村長帶路。裡麵應了一聲:“二哥來了,這就去開門。”
李叔揹著手在後麵看著,王守謙伸出手,做了一個不太標準的戰術動作。那意思我看懂了,準備抓人。
聽到木門上門閂打開的聲音,門一開,王守謙一揮手,埋伏在門旁的幾人魚貫而入,喊道:“不許動,不許動,老實點,我們是派出所的。”
我和李叔也急忙進去。
隻見裡麵五六個人正拿著刀槍劍棍練武術。一時間,對方的人被這突發情況嚇得呆住了。
頃刻間,我就看到向濤手裡拿著一根長棍。不知誰喊了一聲:“跟他們拚了!”這幾個人就拿著傢夥要往前衝。
王守謙並不慌張,直接從手包裡掏出手槍,對著中間的人一指。中間的漢子年齡稍大,坐在凳子上,看著王守謙掏出手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聲求饒道:“政府,政府,我錯了,我錯了!”
向濤還是有脾氣,大喊一聲:“李朝陽,我……”
王守謙走上前,毫不客氣,正反兩個耳光,“啪、啪”兩聲。我看著都有些心疼,向濤被打哭了……
就這樣,戰鬥結束了。
人直接被帶回灘區派出所,刑警隊的人親自審問。李叔交代了幾句,就帶著我回了縣城。
第二天一早,我們就被通知開會。地區組織部部長於偉正親自出席,但是於偉正並未坐在中間,中間坐著一位頗為儒雅的中年乾部。
“同誌們,現在開會。根據安排,我們今天召開會議,按照有關規定和相關程式,主要是推選一名地廳級正職乾部。下麵我首先介紹考察組,他們是省委組織部乾部三處處長……”
聽到地廳級正職人選,下麵一下子炸開了鍋。而我心中疑惑:隻有一個名額?鄧叔叔,地區副專員的推選怎麼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