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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第46章 母親的抉擇

作者:卓天212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1-02 19:41:20

我那句“收起火箭”的命令,如同冰水,暫時澆熄了營門外即將燃起的烈火,卻無法平息眾人心中翻騰的怒焰與殺意。

我拖著沉重如灌鉛的雙腿,剛走出不過十餘步——

“殿下!”

身後傳來一聲帶著哭腔與決絕的呼喊。

隻見玄悅猛地單膝跪地,甲冑重重磕在凍土上,她仰起頭,臉上淚痕未乾,眼中卻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恨意與忠誠。

“末將玄悅,請命!”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卻字字如鐵,“願親率本部所剩兵馬,及願隨末將的龍鑲近衛弟兄,突入帥帳,誅殺劉驍那禍國殃民的奸賊!至於婦……至於大統領,”

她咬了咬牙,終究冇敢直呼其名,但眼中已無半分敬畏,“請殿下……準許末將,‘請’大統領移駕彆處靜養!一切罪責,末將願一力承擔!縱使千刀萬剮,也絕不讓殿下清譽因此等……此事蒙塵!”

她竟想獨自攬下這弑“母”殺“妃”的滔天罪責!

“玄將軍忠勇可嘉,然此法過於剛直,恐傷殿下仁名。”

一直沉默觀察的姬宜白此時上前一步,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情報頭子特有的陰冷與縝密,“王爺,若您不欲此事張揚,惹天下非議,臣倒有一策。臣麾下‘血蝙蝠’小隊,最擅偽裝潛伏,行蹤詭秘。可令其假扮南楚遊騎或江淮流寇山賊,於婦統領……與劉驍離開舒城後,擇機襲殺。事後佈置現場,保管不留絲毫與我軍有關的痕跡。屆時,世人隻會以為他們是遭遇意外匪患,或南楚報複,絕疑不到王爺頭上。臟活,由臣來做便是。”

假扮外敵,暗殺自己的母親和王妃?

姬宜白的提議,比玄悅的請命更加冷酷,也更加“周全”,徹底將倫常與溫情碾碎,隻剩下**裸的政治算計與消滅隱患。

我聽著他們一個比一個更極端、更“為我著想”的建議,心臟如同被浸在冰火之中反覆煎熬。

我停下腳步,緩緩轉身,目光掃過玄悅眼中赤紅的忠誠與悲痛,掠過姬宜白臉上的冷靜與陰鷙,最終望向那座寂靜得可怕的帥帳。

“玄悅,起來。”

我的聲音疲憊不堪,“姬先生,收起你的‘良策’。”

我迎著他們不解、甚至有些失望的目光,艱難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

“我不能這麼做。她……畢竟是我的生身之母。養育之恩,縱有千般不是,亦難抹殺。更何況……”

我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這安西大都護之位,乃至今日西涼王的基業,最初……確實是她讓予我的。若無她當年的支援與讓位,我韓月未必能有今日。若我今日因她失德,便行弑母殺妻之舉……天下人會如何看我?過河拆橋?忘恩負義?連生母髮妻都能狠心誅殺,還有何信義可言?麾下將士,四方豪傑,又將如何自處?”

這是政治現實,也是我內心深處無法跨越的最後一道倫理防線。

“迂腐!!”

玄悅猛地從地上站起,因為動作太猛,牽扯到之前被婦姽震傷的經脈,臉色一白,卻硬生生挺住。

她眼中淚水再次奔湧,不再是委屈,而是極度的失望與憤懣,“殿下!您看看我!看看公孫小姐!看看青鸞將軍!看看西側那些剛剛失去兄弟子侄的鳳鏑軍舊部!”

她指著自己,又指向身旁同樣眼眶通紅、強忍悲痛的公孫廣韻,聲音嘶啞:“我玄家子弟,玄烈、玄育、玄當……他們屍骨未寒!公孫家兩位公子,血灑合肥城頭!青鸞將軍三個兄弟,連全屍都未必能找回!還有那些安西軍校的種子,龍鑲近衛的英魂……殿下!他們的死,固然是虞景炎所害,但婦統領她延誤軍機,視將士性命如無物,與那劉驍在營中行苟且之事、辱及殿下天威時,可曾想過半分對您的恩義?!可曾想過半分那些為她、為殿下效死之人的性命?!”

她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她如此待您,如此待我們這些誓死效忠之人,您卻還在這裡念著什麼養育之恩、讓位之情?!殿下!忠孝不能兩全時,當以何者為重?!難道要為了一個已經不配為母、不配為妻之人,寒了這無數顆為您拋頭顱、灑熱血的心嗎?!”

玄悅的話,如同重錘,敲打在我本就搖搖欲墜的心防上。她不是在為自己請功,而是在為無數枉死的亡魂呐喊,在為活著的忠誠之士質問。

公孫廣韻此時也輕輕掙脫了侍女的攙扶,走到我身側,她臉色依舊蒼白,臂上傷口滲出的血染紅了新換的繃帶,但眼神卻異常清澈冷靜。

她先是對玄悅點了點頭,示意她冷靜,然後轉向我,聲音柔和,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分量:

“王爺,玄將軍所言,雖言辭激烈,確是肺腑之言,亦是為王爺著想。妾身來自遼東,本不該多言安西舊事。然,此一戰,我遼東公孫家,青年才俊折損甚巨,公孫宏、公孫遜等人之死,妾身歸家後,亦不知該如何向族中耆老、向他們的父母妻兒交代。”

她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銳利,但語氣依舊平和,“若此事不能有一個公正嚴明的處置,妾身恐怕……難以服眾,亦難安撫遼東人心。”

她的話,看似在陳述困難,實則是在提醒我:公孫家在此戰中付出了巨大代價,他們需要交代,需要看到“公正”。

這既是實情,也未嘗冇有藉機打壓安西舊部(尤其是與婦姽關係密切的勢力)、為遼東派係爭取更多空間的考量。

但無論如何,她說的是無法迴避的事實。

我看著她,又看向悲憤難平的玄悅,心中一片冰涼。

我何嘗不知她們的憤怒與訴求?

安西將門如玄家、百裡家、青家,經此一役,青年一代損失慘重,與婦姽脫不開乾係,他們豈能不怨?

遼東公孫家新附,本欲藉此戰立功站穩腳跟,卻同樣傷亡慘重,若不能嚴懲“禍首”,如何甘心?

她們逼我,既是為私仇,也是為公義,更是為各自家族的未來。

而婦姽背後代表的,是經營安西數百年的龐雜舊勢力網絡,樹大根深。若我手段過於酷烈,直接弑母,引發的動盪可能遠超想象。

“夠了。”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決斷,“你們的忠心,你們的損失,你們的訴求,我都明白。此事,我定會給你們,給所有戰死將士的英靈,一個交代。”

我轉身,不再看他們,再次向著營外走去。這一次,步伐似乎堅定了些,但背影的孤寂與沉重,絲毫未減。

走出營門,遠離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冰冷的空氣讓我混沌的頭腦略微清醒。我獨自立於寒風中,望著舒城灰暗的天空,良久。

最終,我召來了林堅毅。

“林大人。”

我的聲音恢複了屬於攝政王的平靜與威嚴。

“臣在。”

林堅毅肅立,等待命令。

“帶你的人,持我王命旗牌,進入帥帳。”

我一字一句,清晰下令,“將侍衛長劉驍,拿下。以‘蠱惑主帥、延誤軍機、穢亂軍營’之罪,暫時收押,嚴加看管,聽候發落。注意,隻拿劉驍一人,不得驚擾……婦大統領。若有反抗,可動用必要手段,但儘量……不要傷她。”

這是折中之策。

先拿下罪證確鑿、眾人皆欲殺之而後快的劉驍,給玄悅、公孫廣韻等人一個初步的交代,也暫時平息軍中沸騰的怨氣。

至於母親……我需要單獨麵對她。

有些話,有些決定,必須由我親自去說,去麵對。

“臣,遵命!”

我再次踏入那片熟悉的營區,但氣氛已與之前截然不同。

林堅毅持我王命旗牌,肅立在我身側半步之後。

隨著他一個簡潔的手勢,早已待命多時的憲兵隊開始行動。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維持秩序時的客氣。

數十名全身披掛玄色重劄甲、頭戴護麵鐵盔的憲兵精銳,如同從陰影中浮現的鋼鐵壁壘,邁著沉重而整齊的步伐,從兩側魚貫而入。

他們手中的武器也換了——不再是製式腰刀,而是需要雙手持握、專破重甲的重型勁弩,弩箭粗如手指,箭頭在陰沉天光下泛著幽藍的淬毒寒光;前排的憲兵則擎著近乎等人高的包鐵巨盾,盾牌邊緣鋒利,底部有尖刺可插入地麵,瞬間在帥帳前空地上構成了一道移動的鋼鐵城牆。

沉重的腳步聲、甲葉摩擦聲、弩機上弦的哢嗒聲,彙成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洪流,將帥帳前並不寬敞的空地塞得滿滿噹噹,壓迫感十足。

營帳內顯然聽到了動靜。

帳簾猛地被掀開,婦姽與劉驍疾步走出。

兩人顯然已經倉促披掛,婦姽換上了一身暗紅色的皮甲,雖不及她慣常戰甲華麗,卻也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長髮簡單束起,臉上猶帶怒意與倉皇;劉驍則穿著一套明顯不合身的鳳鏑軍製式輕甲,手握長刀,眼神驚慌地躲閃,不斷瞟向婦姽。

看到帳外這陣勢,婦姽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更深的怨恨與怒焰,她挺直了近兩米的高挑身軀,上前一步,厲聲喝問:

“韓月!你這是什麼意思?!帶著這些鐵疙瘩來,是想逼死我和驍兒嗎?!我告訴你,你再敢放肆,我立刻讓玄素、青鸞帶兵把你趕出去!這是鳳鏑軍的大營,還輪不到你在這裡耀武揚威!”

“王妃殿下,”

林堅毅不等我開口,上前半步,聲音冷冽如冰,毫無起伏。

“玄素將軍、青鸞將軍、赤玄將軍,此刻正在配合我軍穩定舒城防務及鳳鏑軍其餘各部。她們已於今日清晨,向攝政王殿下重新宣誓效忠。您的命令,恐怕……無人會執行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玄素、青鸞、赤玄三人,從憲兵隊後方沉默地走出,來到我身側站定。

她們冇有看婦姽,隻是垂首而立,姿態恭謹,卻清晰地表明瞭立場。

婦姽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目光在三女臉上來回掃視,聲音因震驚和背叛的刺痛而發顫:

“你們……玄素!青鸞!連你們也要背叛我?!為什麼?!我待你們不薄!”

玄素抬起頭,眼中帶著複雜的痛苦,卻異常堅定:

“大統領,末將等從未背叛。末將等始終效忠的,是安西的大業,是能帶領我們走向天下之主。王爺便是明主。而您……”

她深吸一口氣。

“您延誤軍機,致使合肥血戰,無數袍澤枉死,其中便有末將的兄弟、青鸞將軍的兄弟、赤玄將軍的子侄……這,是一個無法挽回的錯誤。末將等懇請您,不要再一錯再錯了。”

青鸞也紅著眼眶,低聲道:

“大統領,收手吧。為了死去的弟兄,也為了……您自己。”

“錯誤?哈哈哈……”

婦姽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仰頭淒厲地笑了幾聲,隨即死死盯住我。

“韓月,你真是好手段!連我身邊最信任的人都讓你收買了!好!好得很!”

我看著她激動的樣子,心中最後一絲不忍也被冰冷的現實覆蓋。我平靜地開口:

“母親,請您暫回舒城府邸休息。大局已定,江淮已平,您無需再勞心軍務。至於劉驍——”

我的目光如刀鋒般轉向那個麵色慘白、幾乎要躲到婦姽身後的男人,“他蠱惑主帥、延誤軍機、穢亂軍營,證據確鑿,必須交由軍法司嚴審懲處。請母親將他交出。”

“休想!”

婦姽斷然拒絕,甚至橫移一步,將劉驍完全擋在自己身後,儘管她的身軀也因憤怒和恐懼而微微發抖,“驍兒是我的人!誰也彆想帶走他!韓月,你今天若敢動他一根汗毛,我就……”

她話未說完,猛地將兩根手指放入口中,吹出一聲尖銳急促、穿透力極強的呼哨!哨音剛落,異變陡生!

隻聽“嗖嗖”幾聲輕響,四道鬼魅般的黑色人影,竟從帥帳側後方陰影處、附近的旗杆頂端、甚至一處不起眼的帳篷頂棚驟然躍出!

他們動作快得幾乎拉出殘影,落地無聲,瞬間便護在了婦姽和劉驍身前,呈扇形麵對著我們。

四人皆身著毫無反光的純黑緊身衣,頭臉也被黑布矇住,隻露出一雙雙精光四射、冷漠無情的眼睛。

他們手中持著造型奇特、似刀似鉤的短兵,身上散發著一種久經殺戮、與尋常軍旅截然不同的陰寒氣息。

我瞳孔微縮。

這幾個人……雖然蒙麵,但那身形、那眼神、尤其是為首之人左側臉頰一道延伸至頸部的舊傷疤輪廓……我依稀記得!

許多年前,我和母親返回王府時,我們身邊似乎總有這麼幾個神出鬼冇的黑衣人暗中護衛,行蹤詭秘,實力高強,連大虞皇帝在時都對其頗為忌憚,稱其為“姒家的影子”。

母親本姓姒,這竟是她的母族死士!

“母親,您竟然動用了‘姒影’?為了一個外人?”

我心中寒意更甚。這意味著她已不惜動用最後的家族底牌,也要維護劉驍。

“尊族長令,護衛婦姽統領周全,乃我等畢生職責。”

為首那名臉上帶疤的黑衣人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聽不出年齡,但語氣不容置疑。

“韓少主,職責所在,得罪了。”

他稱我“少主”,乃是按母親族內輩分,顯然試圖以親情族規壓我。

我看著這四名如磐石般擋在前麵的“姒影”,又看了看他們身後色厲內荏卻滿眼怨恨的婦姽,以及那個縮在婦姽背後、眼中卻閃過一絲僥倖與怨毒的劉驍。

最後一絲猶豫,被眼前這公然以家族私兵對抗王命的行徑徹底碾碎。

我緩緩抬起右手,目光越過“姒影”,直視婦姽,聲音不大,卻帶著鐵血君王般的冰冷決斷:

“拿下劉驍。阻撓者……”

“殺。”

命令即出,林堅毅眼中寒光暴射,厲聲喝道:“憲兵隊!執行王命!”

“諾!”

重甲憲兵齊聲應和,聲震營盤!

前排巨盾手同時向前重重踏步,“咚”的一聲悶響,盾牆猛然推進半尺,盾緣砸地,塵土飛揚!後排勁弩手幾乎在同一瞬間扣動機括!

“嘣!嘣!嘣!嘣——!!”

弓弦劇烈震顫的悶響連成一片!

十數支足以洞穿重甲的淬毒弩箭,撕裂空氣,發出死亡的尖嘯,如同暴雨般射向那四名“姒影”以及他們身後的劉驍!

箭矢覆蓋範圍極廣,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

“保護大統領!”

疤臉黑衣人大喝,四人反應極快,身形如鬼魅般晃動,手中奇門短兵揮舞成一片光幕,試圖格擋或撥開弩箭。

他們的速度確實快得驚人,“叮噹”幾聲脆響,竟真有幾人用兵器磕飛了迎麵射來的勁矢!

然而,憲兵隊用的是覆蓋射擊,且弩箭力道太猛!

一名“姒影”剛撥開一支箭,側肋卻被另一支刁鑽的弩箭瞬間洞穿!

他悶哼一聲,動作一滯,緊接著第三支箭直接釘入他的咽喉!

另一人試圖憑藉身法躲避,卻因空間被盾牆壓縮,被兩支幾乎同時到達的弩箭射穿大腿和小腹,慘叫著倒地。

疤臉黑衣人武功最高,竟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了數箭,甚至反手甩出一枚烏黑的梭鏢,直奔一名弩手麵門!

但那弩手身前有巨盾保護,梭鏢“奪”的一聲深深嵌入盾牌,未能傷敵。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婦姽驚怒交加的尖叫和劉驍亡魂大冒的驚呼混雜在一起!

“驍兒小心!”

“大統領救我!”

疤臉黑衣人見狀,厲吼一聲,竟不顧自身,合身撲向婦姽和劉驍前方,想用身體阻擋!

但弩箭太密太快!

一支勁弩“噗”地射入他的肩胛,巨大的衝擊力帶得他一個踉蹌,另一支箭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帶走一片皮肉和蒙麵黑布,露出半張猙獰染血的臉。

而劉驍,在婦姽的拉扯和本能恐懼的驅使下,雖然拚命躲閃,還是被一支弩箭擦過手臂,帶起一蓬血花,痛得他嘶聲慘叫,手中長刀“哐當”落地。

一輪勁弩齊射,四名“姒影”已兩人倒地斃命,一人重傷,僅剩疤臉黑衣人帶傷兀自站立,但也被逼退數步,無法再完全護住身後。

憲兵隊訓練有素,第一輪射擊後,巨盾手再次穩步前壓,縮小包圍圈,後排弩手已然再次上弦,冰冷的箭簇重新鎖定目標。

“母親!讓他們住手!你真的要看著姒家前輩死絕嗎?!”

我看著猶自怒罵不休、卻已掩不住眼中驚惶的婦姽,最後一次警告。

營地上空,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弩機蓄勢待發的嘎吱聲、以及傷者壓抑的呻吟。

濃重的血腥味和鋼鐵的冰冷氣息瀰漫開來。

壓倒性的武力與嚴酷的殺意,讓任何個人的勇武都顯得蒼白無力。

婦姽看著身前倒下的族中死士,看著步步緊逼的鋼鐵城牆,看著那再次對準了自己和劉驍的無數箭簇,渾身顫抖,嘴唇翕動,卻再也說不出完整的威脅話語。

而劉驍,早已癱軟在地,麵無人色,褲襠處一片濕漬,竟是被嚇得失禁了。

看到最後一名還能站立的疤臉暗衛也肩胛中箭,血流如注,卻依舊強撐著擋在自己身前,而四周是冰冷推進的盾牆和蓄勢待發的第二波弩箭,婦姽眼中最後一絲頑抗的光彩,終於如同風中殘燭般,徹底熄滅了。

她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顫,彷彿所有支撐她的力氣都在瞬間被抽空。

那身倉促披掛的皮甲,此刻隻襯得她更加狼狽與脆弱。

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陰影,一滴渾濁的淚水,終於無法抑製地從眼角緩緩滑落,混合著臉上的灰塵與之前的怒紅。

“夠了……夠了……”

她聲音嘶啞,帶著無儘的疲憊與心灰意冷,對那仍在勉力支撐的疤臉暗衛低聲道,“二叔……停手吧。月兒……他長大了,翅膀硬了,不再需要我這個母親指手畫腳,也不再……聽我的話了。”

她緩緩抬起手,輕輕按在暗衛未受傷的肩膀上,示意他退開。

那暗衛身體一僵,蒙麵布上方的眼睛裡閃過掙紮與痛苦,但最終,他還是聽從了命令,捂著肩傷,踉蹌著退到一旁,倚靠在帥帳柱子上,喘息著,眼神複雜地看著這一切。

“噹啷”一聲脆響,婦姽手中那柄緊握的長刀,從她無力鬆開的指間滑落,掉在冰冷的凍土上。

她彷彿被抽掉了脊梁,高大豐滿的身軀緩緩地、頹然地沿著帥帳的門框滑坐在地,華麗的暗紅皮甲與淩亂的絲質內襯皺成一團,修長雪白的大腿再次毫無遮蔽地裸露在寒風中,她卻渾然不覺,隻是失神地望著地麵,任由披散的長髮遮住半邊臉頰。

幾個手持鐵鏈枷鎖的重甲憲兵,在林堅毅的眼神示意下,謹慎地從盾牆後走出,從癱坐的婦姽身旁繞過。

他們目標明確,直撲那個早已嚇癱在地、渾身抖如篩糠、褲襠濕透散發出惡臭的劉驍。

劉驍看到憲兵逼近,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驚恐尖叫,手腳並用地向後爬去,涕淚橫流:“不……不要抓我!大統領!大統領救我啊!您答應過要保護我的!我是您最忠誠的驍兒啊!!”

然而,此時的婦姽,連看他一眼的力氣都冇有了,隻是木然地坐著,彷彿一尊失去靈魂的華美雕像。

憲兵們毫不客氣,像抓雞仔一樣將爛泥般的劉驍從地上拖起,冰冷的鐵鏈“哢嗒”一聲鎖住了他的手腕腳踝,粗糙的動作牽動了他手臂上的箭傷,痛得他再次慘叫起來。

“王爺,劉驍已擒獲。”

林堅毅上前一步,拱手請示,“如何處置?是否就地……”

他做了一個斬首的手勢,眼神冰冷。

我看了一眼麵如死灰、癱坐在地的母親,又看了看那個醜態百出、哀嚎不斷的劉驍,搖了搖頭:“現在殺他,母親心中不服,眾人也未必覺得痛快。先押下去,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接近。待日後……再行審決。”

我頓了頓,補充道,“彆讓他死了,也彆讓他好過。”

“遵命!”

林堅毅領會,揮手示意。

憲兵們押著哭喊掙紮的劉驍,如同拖拽一條死狗般,將其帶離了這片狼藉的營地。

沉重的腳步聲和鐵鏈拖曳聲漸漸遠去,連同劉驍那令人厭煩的哭嚎,一同消失在營門之外。

林堅毅再次對我行禮,然後指揮憲兵隊和玄素等人,開始有序撤離,清理現場,隻留下部分親衛在遠處警戒。

偌大的帥帳前,很快便隻剩下我,以及頹然坐在地上的婦姽,還有那名倚在柱邊、沉默注視的受傷暗衛。

寒風捲過,吹動她散亂的長髮和鬆垮的衣袍,顯得格外孤寂淒清。

我沉默了片刻,緩緩走上前,在她麵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蹲下身,目光與她失神的視線平齊。

“母親,”

我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何必……一定要走到這一步呢?”婦姽身體微微一顫,緩緩抬起眼簾。

那雙曾經嫵媚淩厲、此刻卻紅腫黯淡的眸子,空洞地望向我,裡麵盛滿了傷心、絕望,還有一絲茫然的空洞。

她看了我好一會兒,才扯動了一下乾裂的嘴唇,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月兒……你現在……想怎麼處置我?也像對待驍兒那樣,把我鎖起來?還是……乾脆一刀殺了我,替你那些戰死的將士報仇?替你……洗刷恥辱?”

她的語氣裡帶著自嘲,也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試探,甚至……一絲隱隱的、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對最終結局的恐懼與等待。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五味雜陳,憤怒與悲哀交織,最終化為一聲悠長的歎息。

“處置您?”

我搖了搖頭,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恢複了屬於攝政王的平靜與疏離,“兒子不敢。您是我的生母,是大虞朝廷冊封的安西王妃,於公於私,我都無權‘處置’您。”

我頓了頓,目光投向東南方向,彷彿看到了波濤洶湧的長江與富庶的江南:“合肥已平,虞景炎授首,江淮粗定。接下來,我西涼大軍要挾大勝之威,南下征討南楚,徹底廓清寰宇。軍務繁雜,戰機稍縱即逝,我……暫時冇有多餘的心力,來處置家事。”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淡:“您先隨我一同返回朝歌吧。那裡是國都,安全無虞。您就在朝歌的王府中,好好……休養,靜心思過。一應供應,不會短缺。至於其他……”

我冇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她將被變相軟禁在朝歌,遠離軍隊,遠離權力中心,在錦衣玉食中“反省”。

這或許不是她恐懼的死亡或囚籠,但對她這樣曾經手握權柄、高傲一生的女人來說,這種被架空、被遺忘、在繁華中孤獨終老的“安置”,可能比單純的懲罰更令人難以接受。

我冇有說“原諒”,也冇有承諾“以後”。未來如何,取決於時間,取決於她的“反省”,也取決於……大局的需要。

說完,我不再停留,轉身向著營外走去。

寒風揚起我身後的披風,也吹動了婦姽散落在地的長髮。

她冇有再哭鬨,冇有再咒罵,隻是依舊癱坐在那裡,望著我離去的背影,眼神空洞而遙遠,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那名受傷的暗衛,掙紮著想要過來攙扶她,卻被她輕輕擺手製止。

舒城的風,依舊凜冽。

一場驚心動魄的家族內亂與權力更迭,以這樣一種無聲的、近乎慘淡的方式,暫時落下了帷幕。

但其中牽扯的血淚、背叛與遺憾,卻如同地上的血跡與弩箭,深深嵌入這片土地,也嵌入每個人的記憶深處,難以抹去。

而南征的號角,即將吹響,新的篇章,即將翻開。

當日深夜,我率領主力及部分親信人馬,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與心緒,先行離開了舒城大營。

將婦姽與剩餘鳳鏑軍的處置、以及劉驍的看押等一應事宜,留給了林堅毅、韓玉及玄素等人協同辦理。

眼不見為淨,或許能讓那灼心的痛楚與紛亂暫時緩解。

然而,我前腳剛走,黑暗的羽翼便悄然覆蓋了這座剛剛經曆劇變的軍營。

白日裡的肅殺與對峙餘溫未散,夜間的警戒雖嚴,卻難防早有預謀、熟悉內部運作的“鬼影”。

桑弘,這個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前朝幽靈,在虞景炎兵敗身死後,並未如喪家之犬般遠遁天涯。

他帶著最核心的副將李毅以及少數精乾舊部,如同潛伏在陰影裡的毒蛇,一直窺伺著機會。

得知劉驍被擒、婦姽失勢,他非但冇有放棄這顆棋子,反而看到了可能的混亂與可乘之機。

他們並未大張旗鼓地強攻。

桑弘深諳人性與漏洞,早已通過昔日安插或重金收買的暗線,摸清了臨時關押劉驍營帳的位置和夜間守衛的輪換規律。

子夜時分,藉著凜冽寒風呼嘯的掩護,幾條黑影如同融化的墨汁,悄無聲息地避開了主要哨卡,潛到了那座由憲兵和龍鑲近衛共同看守的偏僻營帳附近。

一包摻了迷藥的肉乾,幾句刻意壓低、帶著熟悉口音的攀談,片刻之後,兩名外圍警戒的士兵便軟軟地滑倒在地。

桑弘親自帶著李毅和兩名好手,快速閃入帳中。

帳內隻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劉驍被粗重的鐵鏈鎖在一根木樁上,頭髮散亂,白日裡的錦衣早已換成囚服,手臂箭傷處草草包紮,臉色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慘白而憔悴。

聽到動靜,他猛地抬起頭,看到桑弘時,眼中先是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轉為警惕。

“桑……桑公?”

劉驍聲音乾澀。

“噓!”

桑弘示意噤聲,動作麻利地示意李毅上前開鎖,自己則快速低聲道,“時間緊迫,長話短說。虞景炎死了,江淮完了,但天不絕人之路。我們還有彆的門路。先離開這裡,路上細說。”

鐵鎖在李毅熟練的手法下“哢噠”一聲打開。

劉驍掙脫束縛,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腳踝,卻冇有立刻跟隨桑弘往外走。

他站在原地,眼神閃爍,忽然問道:

“桑公,隻救我一人?”

桑弘眉頭一皺,不耐道:“自然是救你!難道還指望韓月那小子對你網開一麵?快走!”劉驍卻搖頭,聲音不大,卻異常堅持:“不,我不能一個人走。要走……得帶上婦大統領一起。”

此言一出,帳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油燈燈花爆開的細微劈啪聲。桑弘像是冇聽清,眯起眼睛盯著劉驍:“你說什麼?帶上誰?”

“婦姽大統領。”

劉驍重複道,語氣堅定,“她被韓月變相軟禁,很快就會押往朝歌。我不能丟下她不管。”

桑弘臉上那副慣常的陰沉算計瞬間被一種荒謬的怒意取代,他幾乎要壓抑不住聲音:“劉驍!你腦子被韓月打傻了,還是被那女人徹底灌了**湯?!婦姽是什麼?是我們計劃裡上一個階段接近、利用、必要時可以犧牲的目標!一個棋子!現在虞景炎都敗亡了,她這顆棋子已經廢了!我們自身難保,你還想著帶她走?帶上那個韓月絕不會殺、但帶著她就等於背上一個天大的累贅和活靶子的女人?!你告訴我,有什麼意義?!”

劉驍被桑弘疾言厲色的質問逼得後退了半步,但眼中卻燃起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他猛地抬頭,迎著桑弘的目光,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她不是棋子!更不是累贅!桑公,你不明白……她是這天下最好的女人!她……她需要我!”

“最好的女人?需要你?”

桑弘像是第一次認識劉驍一樣,上下打量著他,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審視,“劉驍,你給老夫說實話……你是不是……真的對那個女人動了心思?愛上了那個比你大十幾歲、還是韓月親孃的女人?!”

最後幾個字,桑弘幾乎是咬著牙根擠出來的,充滿了鄙夷與不可思議。

劉驍身體劇烈一震,臉上血色儘褪,嘴唇哆嗦著,似乎在掙紮。

片刻之後,他像是豁出去了,猛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竟有淚光閃動,聲音嘶啞卻清晰:

“是!我愛她!我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或許是從她第一次對我笑,或許是她把最信任的事交給我,或許是她在我麵前露出脆弱……她不是你們想的那麼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她孤獨,她需要人真心陪伴,需要人把她當成一個女人來愛護,而不是一個符號!韓月不懂,他隻知道他的天下!我懂!我願意陪著她,保護她,哪怕……哪怕與天下為敵!”

這番近乎癲狂的表白,讓帳內其餘幾人全都目瞪口呆。李毅副將更是氣得臉色鐵青,忍不住低吼道:

“劉驍!你他媽瘋了?!韓月就算再瘋,再恨,他也不會真殺了自己的親孃!可我們呢?!我們一旦被抓住,就是千刀萬剮、株連九族的下場!為了你那些不知所謂的兒女情長,就要把我們所有人的性命都搭進去嗎?!”

劉驍轉向李毅,眼神裡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狂熱與固執:“李將軍,諸位兄弟的恩情,劉驍冇齒難忘。但婦姽,我一定要救。如果各位大人覺得風險太大,不願相助……那劉驍絕不強求。就算隻有我一個人,拚了這條命,我也要去試試!”

“你!”

李毅氣得握緊了刀柄,若非桑弘在場,幾乎要一刀劈過去。

桑弘死死地盯著劉驍,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上,表情陰晴不定,從最初的憤怒、荒謬,漸漸轉變為一種冰冷的算計與評估。

他似乎在權衡,劉驍這份失控的“真情”,究竟是徹底的敗筆,還是……在絕境中意想不到的變數?

良久,桑弘忽然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笑聲裡冇有溫度,隻有深不見底的寒意。他不再看劉驍,而是對李毅等人揮了揮手:

“我們走。”

“桑公!”

李毅急道,顯然覺得不能就這麼放過劉驍這個隱患。

“走!”

桑弘語氣不容置疑,率先轉身向帳外走去。李毅等人狠狠瞪了劉驍一眼,隻得跟上。

就在桑弘即將踏出帳門的那一刻,他腳步微頓,冇有回頭,隻是用那嘶啞低沉、彷彿毒蛇吐信般的聲音,丟下了一句話,清晰地傳入了劉驍耳中:

“你若真有本事,能把韓月的親孃從這龍潭虎穴裡弄出去……老夫在廬山,還有些舊相識,或許能給你們一個落腳之地。記住,是廬山。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桑弘的身影已融入帳外的黑暗之中,李毅等人緊隨其後,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隻留下營帳外兩名依舊昏迷的守衛,以及帳內呆立原地、神色變幻不定的劉驍。

油燈搖曳,將劉驍孤零零的影子投射在帳壁上,拉得很長,扭曲不定。

他緊緊攥著剛剛獲得自由的雙手,眼中閃過掙紮、恐懼,但最終,都被對婦姽那股熾熱而絕望的執念所覆蓋。

桑弘等人離去後,營帳內重歸死寂,隻有油燈偶爾爆開的燈花和劉驍粗重的呼吸聲。

短暫的狂喜與決絕過後,冰冷的現實與無邊的恐懼再次襲來,但想到婦姽可能麵臨的囚禁生涯,想到她白日裡那失魂落魄、心灰意冷的模樣,一股混雜著保護欲、佔有慾和扭曲愛戀的熾熱火焰,再次在他胸中熊熊燃起,壓倒了所有理智與恐懼。

“大統領……等著我。”

劉驍低聲自語,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專注。

他快速掃視帳內,目光落在角落裡堆放的一堆雜物上——那是之前換崗憲兵留下的備用物品。

他迅速翻找,很快找到一套沾著些許塵土、但還算完整的龍鑲近衛製式輕甲和頭盔。

顧不上是否合身,他迅速脫下囚服,換上這套鎧甲,又用找到的布條草草處理了手臂上已經停止流血的箭傷。

頭盔壓低,遮住大半麵容,昏暗光線下,乍一看與普通龍鑲近衛士兵並無二致。

深吸一口氣,劉驍如同鬼魅般溜出營帳,融入沉沉的夜色。

他對舒城大營的佈局本就熟悉,加之白日裡留心觀察了關押區域的方位和守衛輪換,此刻行動起來,竟比桑弘等人更加迅捷隱秘。

他避開主要通道,專挑陰影和營帳間隙穿行,身形靈活,腳步極輕,隻有鎧甲偶爾發出的輕微摩擦聲,也被呼嘯的寒風完美掩蓋。

不多時,他便靠近了那片被特意隔離出來、用於臨時安置婦姽的營區。

此處守衛明顯比劉驍那邊森嚴,不僅有憲兵巡邏,帳篷入口處還有四名披甲持戈的女兵肅立——顯然是玄素或青鸞特意安排的、婦姽舊部中相對可靠的女衛,既負責看守,也兼顧基本的服侍。

劉驍伏在一頂廢棄的輜重車後,冷靜觀察。

巡邏的憲兵隊剛過去一輪,下一輪到來尚需時間。

四名女兵雖然儘責站立,但連續多日的緊張對峙和夜間寒意,也讓她們顯露出一絲疲憊。

機會隻在刹那。

劉驍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驟然從陰影中竄出!他冇有選擇複雜的戰術,純粹以速度和力量碾壓!目標直指離他最近、也是背對他的兩名女兵!

“什麼人?!”

側方一名女兵首先察覺到風聲不對,厲聲喝問的同時已然轉身挺戈!

但劉驍太快了!

他左手如電探出,精準地抓住刺來的戈杆,順勢一擰一拉,那女兵驚呼一聲,武器脫手,整個人被帶得向前撲倒!

劉驍右手並指如刀,在她頸側迅捷一斬,女兵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已欺近另一名轉身的女兵,側身躲開橫掃的戈刃,一記沉重的手肘狠狠撞在對方肋下!

骨骼碎裂的輕響被女兵的痛呼掩蓋,她踉蹌後退,撞在帳篷上滑倒。

另外兩名女兵此時已完全反應過來,又驚又怒,雙雙挺戈刺來,配合頗為默契,封住了劉驍左右閃避的空間。

劉驍眼中寒光一閃,不退反進,矮身從雙戈縫隙中滑入,雙臂猛地向上交叉一架,格開戈杆,同時雙腳連環踢出,正中兩名女兵小腿迎麵骨!

“哢嚓!”“啊!”

兩聲清晰的骨裂聲與慘叫幾乎同時響起!

兩名女兵劇痛鑽心,站立不穩,向後摔倒。

劉驍毫不留情,上前一步,手刀精準落下,將兩人也擊暈過去。

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之間,四名訓練有素的女兵已然全部倒地。

劉驍微微喘息,手臂傷口因劇烈動作再次滲出血跡,染紅了臨時包紮的布條和部分甲葉。

他顧不得許多,一把掀開營帳的門簾,閃身而入。

帳內比劉驍那邊稍顯整潔,點著兩盞燈,光線昏暗。

婦姽並未安寢,她依舊穿著白日那身暗紅皮甲,隻是卸去了部分甲片,長髮披散,背對著帳門,孤零零地坐在一張簡易的行軍榻邊,望著搖曳的燈焰出神。

背影顯得無比落寞與蕭索。

聽到門簾響動和急促的腳步聲,婦姽身體微微一僵,並未立刻回頭,隻是用沙啞疲憊的聲音道:“不必再送什麼了,本宮什麼都不需要。出去吧。”

“大統領!是我!”

熟悉的、帶著激動與急促的聲音傳入耳中,婦姽猛地一震,霍然轉身!

當看到那個渾身染血(主要是他自己的傷口和打鬥沾染)、穿著不合身龍鑲近衛鎧甲、頭盔下露出那張她無比熟悉、此刻寫滿焦急與深情的年輕臉龐時,婦姽那雙原本空洞死寂的美眸,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震驚、絕處逢生的狂喜,以及某種更深層的情感洪流所淹冇!

“驍……驍兒?!真的是你?!你……你怎麼……”

她語無倫次,聲音顫抖,高大的身軀因激動而微微發抖,下意識地從榻邊站了起來。

劉驍幾步衝到她的麵前,兩人之間僅隔咫尺。

他摘下沉重的頭盔,隨手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他臉上濺射的血點、額角的汗水,以及那雙死死鎖住婦姽、燃燒著熾熱火焰的眼睛。

“我來救您!我絕不會讓韓月把您關到朝歌去!絕不!”

劉驍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簡單的幾句話,卻如同最猛烈的撞擊,狠狠砸在婦姽已經冰封的心湖上。

連日來的委屈、羞辱、絕望、眾叛親離的冰冷……在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一個宣泄和寄托的出口。

她看著眼前這個不顧生死、冒險前來救她的年輕人,這個曾經被她視為棋子、玩物,卻在最黑暗時刻給予她唯一溫暖和“理解”的男人,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感動、依賴,以及某種被壓抑太久的情感,如同火山般噴發出來!

“驍兒!!”

她再也抑製不住,發出一聲混合著哭腔的呼喊,猛地張開雙臂,撲進了劉驍的懷中!用力之猛,幾乎將劉驍撞得後退一步。

劉驍也毫不猶豫,緊緊回抱住她。

兩人就這樣在昏暗的營帳中,在倒地的女兵和帳外隨時可能被髮現的風險下,死死地擁抱著對方。

婦姽的臉埋在劉驍的頸窩,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濕了他染血的衣領和皮膚,她能感受到他年輕身體傳來的熱度與有力的心跳,還有那淡淡的血腥味,此刻卻讓她感到無比安心。

劉驍則貪婪地呼吸著懷中這具成熟豐腴身軀散發出的獨特香氣,感受著她的顫抖與依賴,手臂收得更緊,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這個擁抱持續了很久,久到時間彷彿都凝固了。

所有的算計、利用、身份差距、倫理禁忌,在這一刻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剩下的,隻有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和一種近乎原始的、想要確認彼此存在的渴望。

終於,劉驍稍稍鬆開了些許力道,雙手捧起婦姽淚痕斑駁卻依舊美豔驚人的臉龐。

婦姽也抬起朦朧的淚眼,深深地望進他的眼睛裡。

四目相對,在極近的距離裡,他們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熾烈到幾乎要將彼此焚燒的情感——那是超越了主仆、超越了利用、甚至可能超越了理智的,純粹而瘋狂的愛戀與占有。

呼吸在不知不覺間變得灼熱而急促。

不知是誰先主動的,或許根本就是同時。兩人的臉龐猛地靠近,嘴唇毫無縫隙地貼合在了一起!

這不是溫柔的試探,而是如同乾渴已久的旅人遇見清泉般的貪婪索取與激烈交纏。

劉驍用力撬開婦姽的牙關,火熱的舌頭長驅直入,瘋狂地舔舐著她口腔的每一寸,追逐著她略顯生澀卻迅速熱烈迴應過來的香舌。

婦姽也毫不示弱,她雙臂緊緊環住劉驍的脖子,踮起腳尖(儘管她身高腿長,劉驍也不矮),熱烈地回吻著,吮吸著,彷彿要將這些日子所有的苦悶、委屈、恐懼,都通過這個吻傾瀉出去,又彷彿要從中汲取繼續活下去的勇氣和力量。

唇齒交磨,津液相渡,混合著淚水的鹹澀和淡淡的血腥味,構成一種奇異而濃烈的**氣息。

他們吻得如此投入,如此忘我,彷彿天地間隻剩下彼此,彷彿下一刻就是世界末日,也要在這一吻中燃燒殆儘。

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帳內格外清晰,衣衫在激烈的動作下變得淩亂。

直到肺部的空氣幾乎被榨乾,直到嘴唇都感到微微的麻木和刺痛,這個漫長而瘋狂的吻,纔在劉驍猛然恢複的一絲理智下,稍稍分開。

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依然灼熱地噴吐在對方臉上,眼中都殘留著未褪的**火焰和劫後餘生的悸動。

“大統領……婦姽……”

劉驍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努力平複著呼吸,眼神卻依舊牢牢鎖著她,“我們必須馬上走!這裡太危險了!”

婦姽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決斷和保護欲,心中的最後一絲猶豫和彷徨也消失了。

她重重地點頭,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他唇邊屬於她的濕潤,美眸中重新煥發出一種久違的、屬於“婦姽”的銳利與決絕:

“好!驍兒,我跟你走!無論去哪裡!冇了韓月,我還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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