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 > 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第38章 後院起火

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第38章 後院起火

作者:卓天212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1-02 19:41:20

城主府前的廣場上,血腥氣尚未完全被寒風捲走,但一種新的、混合著權力交接與戰後疲憊的複雜氣息已然瀰漫。

我踏過染血的石階,在一眾甲冑未卸、神色各異的文武簇擁下,走向那座象征著幽燕最高權柄的建築。

府門前,一群人早已肅立等候。為首者,正是公孫廣韻。

她已非北境雪原上那副落魄“部族女子”的裝扮。

此刻,她身著一襲剪裁合體的月白色箭袖騎裝,外罩一件銀狐皮鑲邊的深青色鬥篷,烏黑的長髮梳成利落的高髻,以一支古樸的玉簪固定。

臉上洗去了風塵,肌膚是健康的蜜色,眉宇間的英氣與野性美豔並未因衣著的改變而削減,反而更添了幾分屬於世家貴女的端凝與自信。

她身姿挺拔如鬆,靜靜立於階前,身後是數十名穿著各異但神色精悍的公孫家族人及舊部。

看到我們一行人走近,公孫廣韻率先上前一步,姿態優雅卻又不失恭敬地半跪於地,雙手高舉過頭,托著一隻沉重的紫檀木托盤。

盤中整齊疊放著數卷顏色泛黃的羊皮圖冊,以及一方用錦緞包裹、隱約露出龍鈕的玉質大印。

“遼東遺民公孫氏女廣韻,率闔族舊部,恭迎攝政王殿下克複幽州,廓清北疆!”

她的聲音清越,在空曠的廣場上迴盪,帶著一種刻意訓練的、近乎完美的官話腔調,卻又隱約能聽出北地特有的硬朗底色,“今獻上遼東五郡山川地理圖、戶籍田畝魚鱗冊、及前朝所授遼東太守符印!遼東故土情狀,儘在其中。吾族願以此微末之物,效順殿下,共襄盛舉!”

我停步在她麵前數尺之外,目光落在那托盤之上,又緩緩移向她的臉。

方纔在遠處未曾細看,此刻距離拉近,那張英氣與美豔交織的麵容,竟讓我心中陡然生出一絲模糊的熟悉感。

尤其是那雙眼睛,明亮而銳利,此刻雖低垂著,卻彷彿能洞察人心。

這感覺……似曾相識。

“公孫小姐請起。”

我按下心中的異樣,語氣平和,抬手虛扶。

“謝殿下。”

公孫廣韻依言起身,抬起頭,目光坦然地對上我的視線。

隨即,她嘴角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極淡的、帶著些許促狹和更多審視意味的弧度,輕聲開口道:“殿下……可還記得妾身?”

此言一出,我心中那點模糊的熟悉感瞬間清晰,與北境林海雪原中那個被東胡人俘虜、言辭大膽甚至有些驕縱的“部族女子”形象驟然重疊!

“是你?!”

我不禁脫口而出,眼中閃過訝異,“那日在東胡營地……你自稱是白山部酋長之女……”

“正是妾身。”

公孫廣韻笑意加深,似乎對我的驚訝頗為滿意,但隨即又微微蹙眉,帶著一絲嬌嗔(或許是刻意為之)糾正道:“不過,妾身可不是什麼‘小姑娘’。當時便與殿下說過,妾身已二十有七了。”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轉柔,目光也帶上了一種奇異的專注與隱隱的期待,微微欠身,用一種更親近、卻也更具衝擊力的稱呼輕聲道:“妾身……見過夫君。一彆多日,夫君風采更勝往昔。”

“夫君”二字,如同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讓我身後不少文武,尤其是百裡兄弟、韓玉等不知內情者,麵露愕然。

玄悅眉頭微挑,姬宜白則若有所思。

我看著她那雙此刻盈滿笑意卻又暗藏鋒芒的眼睛,腦海中瞬間閃過那份墨跡未乾、印泥猶紅的婚書,以及當時為破城而做出的權宜承諾。

好一個公孫廣韻!

原來從北境“偶遇”開始,甚至更早,她便已步步為營,將自身與家族的命運,編織進了這張網中。

那份膽識、心計,還有此刻這份當麪點破身份、以“夫君”相稱的主動與……強勢,果然非同一般。

“公孫小姐……不,廣韻,”

我迅速調整好情緒,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既承認了這層關係,又保持了必要的距離,“北境之事,原是誤會。小姐巾幗不讓鬚眉,智勇雙全,令人欽佩。至於婚約……”

我微微一頓,目光掃過周圍浴血奮戰、此刻大多帶傷的將士,語氣轉為沉凝鄭重,“本王一諾千金,既已立書,自當踐諾。隻是,如今天下未寧,逆賊虞景炎尚在猖獗,中原未定,江南未平。多少將士血染沙場,埋骨他鄉,尚未能安享太平,更遑論成家立室。本王身為主帥,豈能在此時獨享婚姻之禮,鋪張操辦?此非推諉,實乃時勢所迫,心有所愧。待天下一統,海內清晏之日,本王必以王後之儀,風風光光,迎娶小姐入主中宮!屆時,今日所有有功將士,皆同沐恩榮,共享太平!”

這番話,既安撫了公孫廣韻,給了她未來的承諾和極高的地位預期(王後),又將個人婚事與天下大業綁定,抬高了格局,更顧及了軍中情緒。

果然,身後諸將聞言,神色稍緩,甚至有人微微頷首。

公孫廣韻靜靜地聽完,臉上並無失望或不滿,反而露出一絲理解與讚許的笑意。

她再次微微屈膝:“夫君心懷天下,誌存高遠,妾身豈敢以私情誤公義?一切但憑夫君安排。妾身與公孫一族,願靜待天下一統、四海昇平之日。”

她的順從顯得極為得體,但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閃爍的光芒,卻明白無誤地顯示出她絕非被動等待之人。

交接儀式繼續。

公孫廣韻有條不紊地將幽州城(原公孫府邸)的庫房鑰匙、賬冊、官署印信等一一呈上,並簡要說明瞭城中目前物資存留、人員安置情況,顯露出與她“部族女子”外表不符的精細與乾練。

最後,她側身讓開,指向身後那數十名一直沉默肅立的漢子。

這些人年齡不一,大多在二三十歲之間,體格健壯,眼神精悍,雖穿著普通,但站立姿態與氣息,明顯是受過嚴格訓練的好手,其中不少人甚至帶有戰場留下的傷疤。

“夫君,這些是妾身的幾位表親兄弟,以及父親、叔伯們生前收養教導的一些忠勇孤兒。”

公孫廣韻介紹道,“家國罹難後,他們隨妾身輾轉流亡,不離不棄。妾身將他們編練成軍,號‘白馬義從’,原有五百餘人,曆經劫難,現存三百七十六人。他們熟知北地山川地理,慣於騎射,敢拚死戰。從今日起,‘白馬義從’便奉夫君為主,任憑調遣,以為前驅!”

“白馬義從”……我心中默唸這個名字,目光掃過這群沉默而堅定的漢子。

這無疑是公孫廣韻帶來的又一筆重要“嫁妝”,也是她個人在軍中的初步班底。

用得好,是一把鋒利的北地尖刀;用不好,也可能成為隱患。

“玄悅。”

我喚道。

“卑職在。”

“妥善安置‘白馬義從’的弟兄們,補給甲械馬匹,暫編入中軍親衛營序列,由你統一節製操練。日後北伐遼東、經略塞外,正需此等熟悉地理、驍勇善戰之士。”

“遵命!”玄悅領命,上前與“白馬義從”中為首的幾人接洽。

那些漢子雖對我行禮,但目光更多是追隨著公孫廣韻,見她微微頷首,才隨玄悅離去。

處理完公孫廣韻這邊,我轉身,麵對彙聚而來的文武眾臣,開始釋出攻克幽州後的第一波重要人事任命。

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迴盪,清晰而有力:

“幽州已克,北門鎖鑰自此入手!此地北控大漠,南扼中原,東臨渤海,西接晉陽,乃王霸之基!即日起,幽州更名為——燕京!此地,當為未來新朝之都城!”

更名定都!此言一出,眾臣精神皆是一振,這意味著西涼政權的重心,將正式東移,角逐天下的野心昭然若揭。

“雷煥聽令!”

“卑職在!”雷煥大步上前。

“任命你為燕京都統,總攬京畿防務、治安及戰後重建事宜!首要之務:全力救治我軍傷員,妥善掩埋雙方陣亡將士遺骸,統計撫卹名冊!其次,主持燕京城垣、衙署、營壘之修複與擴建!你麾下所有警察營,即日全麵進駐燕京各門、要道及街市,恢複秩序,肅清殘敵,安輯流民!”

“卑職領命!必使燕京早日恢複元氣,固若金湯!”雷煥肅然應道,深知此任之重。

“百裡玄霍聽令!”

“末將在!”百裡玄霍出列,他傷勢未愈,但腰桿挺得筆直。

“任命你為遼東太守,持節,鎮守遼陽!著你即日整頓兵馬,率本部及新附軍士,東出榆關,接管遼東五郡!務須撫平戰亂創傷,恢複生產,整訓邊軍,震懾塞外諸部!”

“末將領命!定不負王爺重托,為殿下守好遼東門戶!”百裡玄霍抱拳,眼中燃起新的鬥誌。

“公孫範聽令!”

我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公孫家長者。

“老朽在。”公孫範連忙上前。

“任命你為安東都護,持節,北上營州(今遼寧朝陽一帶)開府!著你利用公孫家在北地諸部中的聲望,安撫契丹、室韋、奚等歸附及未附部族!宣示我朝威德,招募其青壯勇士,編練部族兵,補充我軍戰損,穩固北疆!所需錢糧器械,由燕京統籌撥付!”

“老朽……臣,叩謝殿下隆恩!必竭儘所能,撫夷安邊,為殿下招攬北地健兒!”公孫範激動地跪下叩首。

這雖不是裂土封疆,卻是實打實的方麵大員,足以讓公孫家在新的秩序中重獲顯赫地位。

“管邑聽令!”

“臣在。”管邑上前一步。

“任命你為內務大臣,暫駐燕京,總督新都宮室、城牆、官道、水利之規劃與營建!同時,統籌河北、遼東新附各州縣的稅賦整理、戶籍厘定、官員考覈事宜!你要儘快讓這片土地恢複生機,為新朝奠定財賦與行政之基!”

“臣遵旨!定當夙興夜寐,不負殿下信重!”管邑深深一揖,眼中閃爍著士人得以施展抱負的光芒。

一連串的命令釋出下去,如同為剛剛占領的龐大機器安裝上新的齒輪。

每個人都被賦予了明確的任務,燕京(幽州)作為新統治中心的骨架開始迅速搭建。

我最後看了一眼巍峨的城主府,又望向南方。

燕京已定,但中原的決戰,與虞景琰的最終較量,以及與朝歌城中那位讓我心思紛亂的王妃之間未解的糾葛,都如同南方的陰雲,沉沉地壓在天際。

“傳令各軍,休整三日,厚賞有功將士。三日後,除留守部隊外,主力拔營,兵鋒向南!”

我的聲音斬釘截鐵,“是時候,去會一會我們那位三皇子殿下了。”

公孫廣韻站在我身側稍後的位置,聞言,目光也投向南方的天空,嘴角那抹笑意變得深沉難測。

她的“夫君”,她的“王”,即將走向更廣闊的戰場。

而她,以及她身後的家族與“白馬義從”,也必將在這條征途上,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

城主府厚重的大門在我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外間戰後重建的喧囂與北方凜冽的寒風。

府內前廳,炭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些許寒意,卻驅不散瀰漫在幾名公孫家年輕子弟臉上的不甘與迷茫。

我方纔的任命與安排,顯然並未完全平息他們心中那份關於“家業拱手讓人”的隱痛。

這幾人都是公孫家的旁支或遠親中的佼佼者,血氣方剛,曾以遼東公孫的威名為傲,如今卻要俯首聽命於“外人”,心中鬱結難舒。

為首一名身材魁梧、麵容剛毅的年輕人,名叫公孫烈,是公孫廣韻的堂弟,素以勇武著稱。

他見廳中已無外人,終於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語氣雖努力保持恭敬,卻難掩其中的焦躁與不解:

“大姐!我們……我們公孫家幾代人,披荊斬棘,流了多少血汗,纔在這遼東、幽燕打下這片基業!如今……如今就這麼……全盤交予西涼王了嗎?難道就真的……再無我公孫家自立之日?”

他話音落下,旁邊幾名同樣年輕的族人也不由自主地點頭,眼中流露出相似的困惑與一絲不甘。

公孫廣韻並未立刻斥責。

她緩緩轉過身,褪去了方纔在府門外那副溫婉中帶著嬌嗔的未來王妃姿態,臉上的線條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冷峻。

她目光如電,掃過眼前這幾張年輕而衝動的麵孔,冇有憤怒,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

“基業?”

她輕笑一聲,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刺入幾人耳中,“烈弟,你告訴我,我們公孫家現在的‘基業’在哪裡?是在被虞景琰鐵蹄踏破、族人星散的襄平城?還是在剛剛被西涼軍血戰攻克、屍骸未寒的這幽州城?或者說,是在你們腰間這幾把還算鋒利的刀,和心裡那點不肯低頭的‘傲氣’上?”

公孫烈等人被她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遼東淪陷、幽州易主,這是血淋淋的現實。

他們所謂的“基業”,早已在接連的戰火中化為齏粉。

“如果我們公孫家,”

公孫廣韻向前邁了一步,氣勢逼人。

“能夠隻靠你們幾個,就提刀縱馬,把虞景琰趕出遼東,把西涼軍擋在幽州城外,光複祖業,那自然不需要將任何東西‘拱手讓人’!你們有這個本事嗎?有嗎?!”

她的質問如同重錘,敲打在幾人心上。

他們回想起家族覆滅時的無力,逃亡路上的艱辛,麵對強大軍隊時的渺小……一個個慚愧地低下頭,握緊的拳頭也無力地鬆開。

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公孫廣韻的語氣稍緩,卻更顯深邃:

“更何況,烈弟,諸位兄弟,你們難道以為,我們公孫家世代的雄心,就隻是永遠困守在這遼東一隅,做一個聽調不聽宣、看人臉色、隨時可能被更強者吞掉的‘藩鎮’嗎?”

她環視眾人,眼中燃起一種與他們截然不同的、更為熾烈也更為幽暗的火焰:“遼東太小了!我們要的,從來就不隻是遼東!父親、叔伯們生前念念不忘的,是效仿古之衛霍,封狼居胥,是飲馬河洛,問鼎中原!隻是時運不濟,壯誌未酬!”

她停頓片刻,讓這些話在寂靜的廳堂中發酵,然後壓低聲音,如同密謀般說道:“如今,天賜良機!西涼王韓月,雄才大略,誌在天下。他缺什麼?缺兵,缺將,缺熟悉北地、能為他在更北方築起屏障的鷹犬!而我們公孫家,有名望(哪怕殘存),有人才(哪怕凋零),有對這片土地無與倫比的瞭解,更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心!”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而充滿誘惑:“助力他!全心全意地助力他!助他擊敗虞景琰,助他一統這破碎的河山!到了那時,從龍之功,何等的分量?我們公孫家,就不再是偏安一隅、隨時可能被削藩的邊將,而是新朝開創者的肱骨,是第一等的功臣,是未來朝堂上舉足輕重的外戚與勳貴!那纔是真正的‘基業’,是比十個遼東都更穩固、更榮耀的千秋家業!你們懂嗎?”

公孫烈等人聽得目瞪口呆,胸中那股鬱結的不甘,彷彿被一股更宏大、更熾熱的氣流衝擊、攪動,逐漸轉化為一種前所未有的激動與明悟。

原來,大姐的目光早已超越了收複故土的執念,投向了更加波瀾壯闊的天下棋局!

看著他們眼中逐漸亮起的光芒,公孫廣韻知道火候已到。她緩緩走回主位,姿態重新變得端凝,聲音也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所以,從今日起,你們都給我牢牢記住——這世上,不再有什麼‘公孫家大小姐’公孫廣韻。隻有未來的西涼王妃,未來的國母!而我,也希望你們記住,你們首先是大王的臣子,是新朝的將領,然後纔是公孫氏的子孫!”

她目光灼灼地盯住公孫烈等人:“你們的舞台,不在已經平定的幽燕,更不在暫時無力也無暇顧及的遼東故地!你們的舞台在南邊!在即將與虞景琰決戰的戰場上!去找玄悅將軍,加入‘白馬義從’,或者憑本事在軍中謀取職位!用你們的刀,你們的血,你們的勇氣和智慧,去掙軍功,去博前程!”

她的語氣陡然加重,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一群榆木腦袋!現在立刻回去,整頓好你們的軍械,收拾好你們的細軟,然後滾去中軍營地向玄悅將軍報到!告訴他,你們是王妃送來的人,但不需要任何特殊照顧,從最底層做起,用戰功說話!本宮……我,期待你們的表現,期待你們在未來的青史中,為公孫這個姓氏,寫下嶄新而輝煌的一筆!”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又如同戰鼓催征。

公孫烈等人再無半點猶豫與不甘,胸中被點燃的野心與對家族新生的渴望熊熊燃燒。

他們齊刷刷地跪倒在地,以頭觸地,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卻整齊劃一,充滿了力量:

“謹遵王妃殿下教誨!我等必不負家族厚望,不負殿下期許,誓以軍功報效殿下,光耀門楣!”

公孫廣韻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卻依舊深不可測的笑意。她揮了揮手:“去吧。”

幾名年輕人精神抖擻地起身,行禮後,大步流星地走出廳堂,背影充滿了昂揚的鬥誌。廳內重歸寂靜,隻剩下炭火的劈啪聲。

公孫廣韻獨自站在廳中,望向南方,那裡是中原,是朝歌,是韓月即將奔赴的戰場,也是她為自己和家族選定的、通往權力巔峰的新起點。

她的眼神平靜無波,卻彷彿已穿透千山萬水,看到了未來的血火與榮光。

南下的路途,風雪漸歇,但軍情傳遞的急報卻一日密過一日。

來自韓忠、黃勝永、林伯符等部的戰報,連同“諦聽”與“狼眼”無孔不入的諜報,如同拚圖般,在我麵前逐漸拚湊出三皇子虞景炎在擊敗南楚後,那令人瞠目結舌的崩壞軌跡。

幽州城破,桑弘敗走,似乎並未立刻驚醒這位剛剛取得一場大勝的年輕皇子。

南楚的潰敗,二十萬大軍灰飛煙滅,彷彿一劑致命的迷幻藥,無限放大了他本就因連戰連捷而滋生的驕狂。

而來自朝歌方向,那些關於其母被迫“下嫁”、其妻女被“處置”的惡毒流言與戲文,經過我手下情報機構不遺餘力的渲染與傳播,終於如同最腐蝕性的毒液,滴入了他因驕傲和某種深層不安而異常敏感的心湖。

羞辱,成了壓垮他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最初的報複顯得直接而粗暴。

在他控製的合肥、壽春等地,他下令大肆搜捕傳唱相關戲曲的戲班、說書人乃至街頭乞丐,輕則鞭笞囚禁,重則梟首示眾,試圖用恐懼堵住悠悠眾口。

然而,流言如同野火,越壓越熾,恐懼反而助長了私下更隱秘、更獵奇的傳播。

虞景炎的怒火無處宣泄,變得愈加暴烈。

接著,他將矛頭轉向了“恥辱”的源頭之一——昌陰公李琮及其封地。

儘管昌陰公與那位被強行送去的太後蕭氏,早已通過各種渠道,向虞景炎賭咒發誓絕無苟且,甚至多次試圖將太後送回(被我暗中阻撓),但那種“母親被玷汙”(哪怕隻是名義上)的強烈恥辱感,已經扭曲了虞景炎的判斷。

他聽不進任何解釋,也不顧部下“大局為重、勿中離間之計”的苦苦勸諫,悍然揮師,以“勾結逆賊、穢亂宮闈”的罪名,攻打昌陰郡!

昌陰公本就兵微將寡,如何抵擋得住挾大勝之威、怒火中燒的朝廷精銳?

郡城很快陷落。

昌陰公李琮被俘後,連同其子嗣、近支宗親數十口,被虞景炎以最殘酷的方式公開處決。

那位太後蕭氏,在城破時於府中自縊身亡(一說被亂軍所殺)。

這血腥的一幕,不僅未能洗刷虞景炎心中的恥辱,反而如同驚雷,炸醒了所有尚在觀望、對朝廷或對三皇子還抱有一絲幻想的宗室皇族!

連輩分最高、素無實權的昌陰公都能因莫須有的“汙名”遭此滅門慘禍,其他人還有什麼安全感可言?

一時間,暗流湧動,不少宗室或地方豪強開始暗中與我的西路、南路軍團聯絡,甚至直接舉城歸附。

但這僅僅是開始。

扭曲的心態需要更極端的發泄。

虞景炎彷彿一頭受傷的狂獸,又將目標鎖定在了他那被迫改嫁的前王妃崔氏身上。

他派出精銳,突襲了那個我隨意指定的“王府護軍統領”所在的村莊,將崔氏及其“現任丈夫”一併擄回軍中。

接下來的事情,就連最冷血的“諦聽”密探在回報時,語氣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悸動。

據說,在軍營大帳內,虞景炎並未如常人想象那般與妻子“破鏡重圓”或痛斥其“不貞”。

極致的羞辱似乎已讓他喪失了正常的情感邏輯。

他命人當著手足被縛、淚流滿麵的崔氏的麵,將那名無辜的護軍統領(實為西涼軍中一普通老卒)淩遲處死!

整整三千六百刀,哀嚎持續了數個時辰。

崔氏當場昏厥數次。

然而,這還不是終點。

在部下驚懼的目光中,雙目赤紅、狀若瘋魔的虞景炎,竟然下令讓自己的親兵衛隊,當著他的麵,將剛剛甦醒、精神已近崩潰的崔氏輪番玷汙!

最後,他親手提起戰刀,在一片死寂和崔氏空洞絕望的眼神中,將她亂刀砍死!

暴行之後,是更加瘋狂的軍事冒險。

或許是為了證明自己,或許是為了徹底摧毀一切帶給他恥辱的源頭,虞景炎不顧糧草不繼、後方不穩的現狀,悍然率領田武、慕容克等主力,撲向了朝歌!

這正中我下懷。

之前刻意安排婦姽讓出朝歌,隻留空城與傀儡,本就是為了誘敵、疲敵、亂敵。

虞景炎幾乎冇遇到像樣的抵抗,便“收複”了帝都。

然而,這座被我刻意掏空、隻剩下虛名和一堆“燙手山芋”的都城,迎接他的不是萬民簞食壺漿,而是更深的陷阱。

入城後,虞景炎的屠刀再次舉起。

那個登基不到一年、在龍椅上嚇得瑟瑟發抖的小皇帝,被他以“僭越偽帝”之名,親手斬殺於太廟之前!

隨後,凡是曾參與扶持小皇帝登基的官員,以及那些接受了我“饋贈”古玩字畫、錢財糧草(並因此被虞景炎懷疑通敵)的貴族世家,遭到了無差彆的清洗!

朝歌城內,一時血雨腥風,人頭滾滾。

僥倖逃脫的,也紛紛攜家帶口,向我控製區逃亡。

更要命的是糧食。

我之前的“堅壁清野”策略效果此刻完全顯現。

朝歌及周邊地區,糧食極度匱乏。

為了維持大軍生存,虞景炎不得不下令強行“征糧”。

所謂征糧,很快演變成了對朝歌城內殘存大族的公開搶掠。

士兵破門入戶,翻箱倒櫃,稍有反抗或藏匿,便以通敵論處,立斬不赦。

本已飽經戰火蹂躪的朝歌城,徹底變成了人間地獄,怨聲載道,民心儘失。

諷刺的是,或許是在這瘋狂殺戮中,僅存的一絲屬於“皇子”的、對皇權象征的本能敬畏,讓他冇有對那位一直昏迷不醒的太上皇下手。

那位躺在深宮病榻上、僅靠藥石吊命的老人,成了虞景炎癲狂行為中,唯一未被觸碰的“禁忌”。

但這微弱的“理性”之光,與他所犯下的累累暴行相比,顯得如此可笑而蒼白。

“廢物!果然是技能全點在弓馬刀槍上了!桑弘那個老狐狸一不在身邊,立刻就現了原形,昏招迭出,自毀長城!”

在燕京南下途中的行營裡,我看著最新一份詳述朝歌慘狀的密報,忍不住冷笑出聲,將絹紙擲於案上。

虞景炎的每一個瘋狂舉動,都在將原本可能支援他、至少保持中立的力量,更快地推向我的懷抱,都在消耗他本就因連續作戰而疲憊的軍力與士氣,都在為我最終的決戰創造更有利的條件。

幾天後,朝歌城外,虞景炎大營。

中軍大帳內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酒氣。

地上散落著空了的酒罈和打翻的杯盞。

虞景炎披頭散髮,雙目佈滿血絲,盔甲歪斜地坐在虎皮墊上,手中還攥著一個酒壺,一邊仰頭痛飲,一邊含糊不清地咒罵著:

“賊老天!不公!韓月小兒……卑鄙無恥!辱我至親……壞我名聲……還有那些牆頭草……都該死!都該死!!等我……等我整頓兵馬,定要將你們……碎屍萬段……呃……”

他打著酒嗝,眼神渙散,昔日戰場上那銳利果決的青年統帥形象,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一具被憤怒、恥辱和酒精浸泡得臃腫頹唐的皮囊。

帳內文武噤若寒蟬,無人敢上前勸諫。連日來的暴行和肆意殺戮,早已讓將領們寒心,文官們更是人人自危。

就在這時,帳簾被猛地掀開!

一道蒼老而疲憊,卻帶著壓抑到極致怒火的身影,踉蹌著衝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名同樣風塵仆仆、麵帶憂色的親衛。

正是曆經千辛萬苦,從幽州方向突圍,九死一生才輾轉回到此處的桑弘!

桑弘身上官袍破損,臉上帶著長途奔波的憔悴與未愈的傷痕,但那雙眼睛,卻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死死盯住了帳中醉醺醺的虞景炎。

他一路行來,已聽聞了虞景炎入主朝歌後的種種倒行逆施,此刻親眼見到主帥如此不堪模樣,隻覺一股血氣直衝頂門,多日來的敗逃之辱、擔憂焦慮、以及對局勢瀕臨崩潰的絕望,全部化作了滔天怒焰!

“殿——下——!”

桑弘一聲厲喝,聲音嘶啞卻如同驚雷,震得帳中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虞景炎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驚得手一抖,酒壺落地,酒液四濺。

他迷濛地抬起頭,待看清是桑弘,臉上先是閃過一絲下意識的、如同犯錯學生見到嚴師般的慌亂,隨即又被酒精帶來的麻木和自暴自棄掩蓋,嘟囔道:

“桑……桑公?你……你回來了?幽州……幽州丟了……”

“老臣愧對殿下重托!幽州之失,老臣萬死難辭其咎!”

桑弘先是重重跪地,以頭觸地,但緊接著,他猛地站起身,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幾步衝到虞景炎麵前,竟揚起手臂——

“啪!啪!”

兩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了虞景炎的臉上!

全場死寂!

連帳外的風聲都彷彿停止了。

所有人都驚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桑弘……竟然敢當眾掌摑三皇子,如今的監國、實際上的天下兵馬統帥?!

虞景炎也被這兩巴掌打懵了,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和巨大的羞辱感讓他酒醒了大半。

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鬚髮皆張、怒目圓睜的桑弘,自幼年起對這位亦師亦臣的老者的敬畏,此刻壓倒了暴戾。

“桑……桑公……你……”

虞景炎的聲音有些發顫。

“殿下!你糊塗啊!!”

桑弘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指著他的鼻子,痛心疾首,聲音悲憤交加,“你中了韓月的奸計!徹頭徹尾的奸計!那些流言蜚語,那些羞辱把戲,就是為了激怒你,讓你失去理智,讓你方寸大亂!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麼?!屠戮宗室,逼殺太後(他尚不知太後已死詳情,但知其下場必然不好),殘害髮妻,擅殺‘偽帝’(小皇帝),劫掠都城,儘失人心!你這哪裡是在爭天下,你這分明是在自掘墳墓,是在將江山社稷、將殿下你自己的前程,親手奉送給韓月那個逆賊啊!”

桑弘老淚縱橫,捶胸頓足:“老臣在幽州,拚死抵抗,為的是什麼?就是為了給殿下爭取時間,穩定後方,徐圖南下!可殿下你呢?韓月略施小計,幾句謠言,幾件你明知是假的醃臢事,就能讓你方寸大亂,舉止若狂!如此心性,日後如何能駕馭群臣,如何能統領這萬裡江山?如何麵對朝堂上的明槍暗箭,戰場外的陰謀詭譎?!殿下,你讓老臣……讓這些追隨你的將士們,寒心呐!”

這番話,句句泣血,字字錐心,既是斥責,更是絕望的呐喊。

帳中不少將領低下頭,麵露愧色或悲慼。

虞景炎也被罵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羞慚、後悔、以及被當麵揭短的惱怒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語塞。

然而,就在這氣氛凝重,桑弘似乎要以雷霆之勢強行扳回局麵、整頓軍心之時,一個尖細陰柔的聲音,突兀地在帳角響起:

“喲!我當是誰呢,這麼大的威風,連殿下都敢打罵?原來是吃了敗仗、丟了幽州、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回來的桑弘桑大人啊!”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幾名穿著內侍服飾、麵白無鬚的太監,不知何時已悄然站在了帳中角落。

為首一人,麪皮白淨,眼神靈活卻透著油滑,正是虞景炎近來最為寵信的貼身太監高福。

虞景炎性情大變後,不喜臣下忤逆,卻偏愛這些善於察言觀色、阿諛奉承的閹人,常將其帶在身邊,甚至允許他們參與一些事務。

高福捏著蘭花指,慢悠悠地走上前,先是向虞景炎行了個禮,然後斜睨著桑弘,陰陽怪氣地道:

“桑大人,您這火氣可真不小。打了敗仗,心裡有火,咱們都能理解。可您把這火氣撒到殿下頭上,這就有些不合規矩了吧?殿下千金之軀,更是三軍統帥,您當眾掌摑,成何體統?這知道的,說您是老臣心急;不知道的,還以為您仗著往日那點微末功勞,要淩駕於殿下之上呢!”

他身後幾個太監也立刻附和:

“就是!敗軍之將,還敢如此囂張!”

“殿下連日操勞,心力交瘁,喝點酒解解乏怎麼了?輪得到你個老匹夫來教訓?”

“我看呐,有些人就是自己冇用,守不住城,反倒怪起殿下英明決策來了!”

“還敢說什麼中計?殿下雄才大略,也是你能揣測的?分明是你自己無能,找藉口推脫!”

這些閹人彆的本事冇有,揣摩主子心思、搬弄是非、煽風點火卻是看家本領。

他們深知虞景炎此刻最聽不得“中計”、“昏招”之類的詞,更對被當眾打臉一事極度羞怒(隻是暫時被桑弘氣勢所懾),立刻抓住桑弘“戰敗”、“犯上”兩點,極儘挑撥之能事。

虞景炎原本被桑弘罵出的一絲清醒和慚愧,在高福等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挑唆下,迅速被重新點燃的怒火和扞衛“尊嚴”的衝動所取代。

是啊,桑弘是敗了!

他丟了幽州!

他還有臉來教訓我?

他打我的臉,豈不是在打全軍將士的臉?

在打朝廷的臉?!

桑弘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高福:“閹宦小人!安敢在此妄議軍國大事,離間君臣?!”

高福卻毫不畏懼,尖聲道:“來人!桑弘以下犯上,咆哮軍帳,擾亂軍心!把他給我‘請’出去!讓桑大人好好冷靜冷靜!”

帳外,屬於虞景炎直屬親軍(已被高福等人一定程度上滲透影響)的士兵聞言,猶豫了一下,但看到虞景炎並未出言製止,反而臉色陰沉,便有幾人大著膽子上前,就要去架住桑弘。

“殿下!不可聽信讒言!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

桑弘奮力掙紮,對虞景炎做最後的呼喊,眼中充滿了無儘的悲涼與失望。

他冇想到,自己拚死逃回,麵對的不僅是主君的癲狂,還有小人當道、忠奸不分的絕境。

虞景炎看著被親兵架住、依舊怒目而視的桑弘,又瞥了一眼身邊眼神閃爍、隱含得色的高福等人,心中天人交戰。

最終,對權威被挑戰的憤怒,對自身錯誤的遮掩心理,以及連日來被酒精和暴戾侵蝕的理智,讓他偏向了後者。

他煩躁地揮了揮手,背過身去,聲音沙啞:“帶下去!讓桑公……回營歇息,冇有我的命令,不得隨意走動!”

這無異於軟禁。

桑弘仰天長歎一聲,不再掙紮,任由親兵將自己帶出大帳。

那瞬間佝僂下去的背影,充滿了英雄末路的蒼涼。

他知道,這支軍隊,這個主子,最後一絲撥亂反正的希望,恐怕也已隨著帳簾的落下,徹底斷絕了。

帳內,高福等人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而虞景炎重新坐回位置,抓起一罈新酒,狠狠灌了一口,試圖用酒精淹冇心頭那突然湧起的一絲不安與空虛。

帳外寒風呼嘯,彷彿預示著更加凜冽的暴風雪,即將席捲這支內憂外患、方向儘失的大軍。

而我南下的鐵騎,正朝著這個風暴中心,穩步逼近。

另一邊,裹挾著新勝之威與北地歸附的勃勃生氣,西涼軍浩蕩南下。

旌旗指處,河北諸城望風而降,沿途幾乎未遇像樣的抵抗。

不日,兵臨古都邯鄲。

邯鄲城外,昔日趙王宮闕的殘影在冬日的薄暮中顯得有些蒼涼。

我正與百裡兄弟、韓玉、姬宜白等人商議下一步進軍路線及糧草調配——燕京雖下,但繳獲的物資多需用於安撫地方、重建城池,支撐大軍持續南下作戰仍顯吃力。

就在此時,西邊官道上煙塵大起,一列車隊在一隊剽悍西涼遊騎兵的護衛下,迤邐而來。

車隊規模龐大,滿載貨物的馬車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頭。

車隊前方,一麵熟悉的、繡著金色駱駝與星辰的安西商會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是薛夫人!安西商會到了!”

瞭望的哨兵興奮地回報。

我心中頓時一鬆。

薛敏華此時攜安西商會主力及物資前來,無異於雪中送炭。

她帶來的,將不僅僅是金銀、藥材、糧食,更是維繫龐大軍隊和初步建立的北方統治體係運轉的血液。

很快,車隊抵達大營外圍。

薛敏華並未乘坐馬車,而是騎著一匹神駿的栗色大宛馬,率先馳入轅門。

她今日未施粉黛,一身便於長途跋涉的黛藍色胡服勁裝,外罩玄狐披風,長髮簡束,眉宇間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卻更顯乾練與成熟風韻。

那雙漂亮的眼睛在看見我時,瞬間亮起熟悉的光芒,如同寒夜中的星辰,蘊含著難以言喻的欣慰、思念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被漫長等待磨礪出的幽怨。

她利落地翻身下馬,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快步走到我麵前,盈盈拜倒:

“臣妾薛敏華,奉王爺鈞命,督運安西商會物資,並攜部分文吏、工匠,前來邯鄲與大軍彙合!現交付第一批錢帛一千萬貫,粟米四百五十萬石,藥材、皮革、箭簇等軍資無算,後續物資仍在路上。請王爺查驗!”

她的聲音清晰沉穩,彙報簡潔有力,瞬間贏得了周圍許多將領讚許的目光。

尤其是韓玉、韓忠、韓宗素等出身安西、與薛敏華相識多年的朔風營舊部,臉上都露出了親切的笑容。

玄悅也上前一步,低聲喚了句“薛姐姐”,眼中帶著敬意。

薛敏華多年來掌管西涼錢糧命脈,處事公允,待人周到(尤其對軍方),在這些人心中積威甚重,地位特殊。

我上前虛扶,溫言道:

“夫人一路辛苦,來得正是時候。有夫人坐鎮後勤,本王與前方將士,再無後顧之憂。”

薛敏華抬頭,與我目光相接,嫣然一笑,百忙中仍不忘低聲道:“月郎清減了,北地風寒,還需仔細身子。”

語氣中的關切自然流露,彷彿我們之間從未有過漫長的分離與那些微妙的隔閡。

然而,這份“舊人”重逢的溫馨與高效,很快就被一股新出現的、帶著北地寒風的強勢氣息所攪動。

就在薛敏華交割物資、安排隨行人員入駐營區時,另一行人馬也從營地另一側走了過來。

為首者,正是公孫廣韻。

她依舊是一身利落的騎裝,隻是換了更精緻的紋飾,身後跟著數名“白馬義從”的骨乾以及她的幾位族弟。

她是聽聞有大規模車隊抵達,特來檢視是否有遼東急需的物資或家鄉訊息。

兩個女人,在邯鄲城下、中軍大帳外的空地上,不可避免地相遇了。

薛敏華正指揮著商隊管事卸貨登記,一抬頭,便看見了迎麵走來的公孫廣韻。

她的目光在對方年輕、英氣且帶著明顯異域風情的臉龐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落在了對方那身雖不華麗卻明顯質地精良、剪裁得體的騎裝上,以及她身後那些氣息精悍、對她明顯恭敬有加的隨從身上。

薛敏華是何等人物,執掌安西商會,閱人無數,瞬間便從對方的氣度、隨從的做派以及周圍軍士偶爾投去的、略帶好奇與敬畏的眼神中,判斷出這個陌生女子的身份絕不簡單,而且很可能與韓月關係匪淺。

幾乎在同一時間,公孫廣韻也看見了薛敏華。

她的目光掃過薛敏華成熟美豔的容顏、乾練沉穩的氣度,以及周圍那些西涼宿將(尤其是韓玉等人)對她自然而然的親近態度,心中也立刻有了計較。

這就是那位掌管西涼錢糧、據說資曆極老的“薛夫人”了。

看起來,確實是個厲害角色,而且……在韓月舊部中根基頗深。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都冇有立刻說話,但空氣彷彿瞬間凝滯了幾分。

薛敏華臉上公式化的溫和笑意淡了些,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審視與警惕。

公孫廣韻則微微揚起了下巴,臉上帶著一種屬於年輕勝利者(她帶來了遼東和幽州)的、毫不掩飾的打量與隱隱的挑戰。

“這位是……”

薛敏華率先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女主人的詢問姿態。

我見狀,隻得上前一步,介紹道:“敏華,這位是公孫廣韻小姐,遼東公孫氏之女,此次攻克幽州,廣韻與其族人功不可冇。”

我又轉向公孫廣韻,“廣韻,這位是薛敏華夫人,執掌安西商會,乃我西涼錢糧支柱,亦是舊識。”

“原來是公孫小姐,”

薛敏華微微頷首,語氣客氣而疏離,“小姐助力破城,厥功至偉,妾身亦有耳聞,佩服。”

她特意強調了“助力”和“厥功至偉”,將自己放在了一個更高的、評價者的位置。

公孫廣韻聽出了弦外之音,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卻同樣帶著針鋒相對的意味:

“薛夫人過譽了。妾身不過是略儘綿力,全賴夫君……呃,王爺運籌帷幄,將士用命。”

她似乎“無意”間用了“夫君”這個極其親密的稱謂,又迅速“改口”,但足以讓薛敏華臉色微變。

“倒是夫人,千裡轉運,保障大軍,纔是真正的勞苦功高。妾身初來乍到,日後還需向夫人多多請教纔是。”

她將“初來乍到”和“請教”說得很重,暗示自己是“新來的”,但並非冇有地位。

薛敏華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掩飾過去,淡淡道:

“公孫小姐客氣了。王爺麾下,各司其職,做好本分便是。”

她不願再多言,轉向我。

“王爺,物資清點還需些時辰,妾身先去安排隨行文吏入駐,以便儘快協助管邑大人處理河北稅賦文書。”

“有勞夫人。”

我點頭。

薛敏華又對公孫廣韻略一點頭,便帶著人轉身離去,背影挺直,步伐沉穩。

公孫廣韻目送她離開,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轉向我,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與試探:“王爺,這位薛夫人……似乎不太喜歡妾身呢。可是妾身哪裡做得不妥,冒犯了夫人?”

我一陣頭痛,隻得安撫道:“薛夫人性子直爽,掌管事務繁多,並非針對你。你們日後相處,慢慢瞭解便好。”

公孫廣韻“哦”了一聲,冇再追問,但眼中那抹若有所思的光芒卻未散去。她隨即也以檢視遼東物資為由,帶著人離開了。

這隻是開始。接下來的日子裡,隨著薛敏華及其帶來的文官係統全麵介入大軍後勤與河北政務,兩個女人之間的“摩擦”開始以各種形式顯現。

在物資分配上,公孫廣韻以“遼東新附、百廢待興、需穩固人心”為由,希望優先調撥一批糧食、布匹和藥材送往遼陽,由百裡玄霍和公孫範支配。

而薛敏華則從全域性出發,堅持大軍南下在即,糧草軍資必須優先保障前線,且河北本地恢複亦需大量投入,隻能按計劃比例撥付。

雙方在軍需會議上各執一詞,引經據典,寸步不讓,最終需要我親自裁斷。

在日常起居上,薛敏華以“熟悉王爺習慣”為由,安排了她帶來的貼身侍女負責我營帳的部分雜務,並送來了她親自挑選的、符合我口味的熏香與茶點。

而公孫廣韻則以北地天寒、需注意防風禦寒為由,送來了她親手縫製的護膝、暖手筒,以及遼東特產的參茶,並“順便”調整了我營帳內炭火盆的位置和通風。

兩邊的“關懷”往往不期而至,有時甚至互相沖突,讓我身邊的親衛和仆役都無所適從。

在更微妙的層麵,薛敏華憑藉其多年經營的人脈,與韓玉、韓忠、韓宗素等將領來往密切,時常以商討軍需或敘舊為名舉行小聚,席間不免會談及“當年安西草創之艱”與“薛夫人之功”,無形中鞏固著她的影響力圈子。

而公孫廣韻則以其“未來王妃”的身份和公孫家青年才俊在軍中的活躍,迅速吸引了一批渴望在新朝建立功勳的中下層軍官的靠攏,她本人也時常以慰問將士、探討北地戰法為由,與軍中少壯派接觸,展現其不同於深閨女子的見識與氣魄。

兩人雖未爆發公開激烈的衝突,但那種暗中的較勁、言語間的機鋒、以及各自支援者之間隱約的對立,讓原本應該齊心協力備戰南下的中軍大營,瀰漫開一絲令人不快的微妙氣氛。

一山不容二虎,古人誠不我欺。

薛敏華自知無法撼動婦姽在我心中的特殊地位,但她絕不允許後來者,尤其是公孫廣韻這樣“帶資入股”、野心勃勃的年輕女子,輕易挑戰她經營多年的地位。

而公孫廣韻,年輕氣盛,手握“嫁妝”與婚約,更有問鼎後位的野心,自然也不肯屈居於一位“年老色衰”(在她看來)的“夫人”之下。

我忙於軍務,試圖調和,卻往往治標不治本,深感疲憊。

然而,就在我為這“後院”初起的火苗煩心時,一個更讓我心神震動、甚至感到一絲冰寒的訊息,通過最隱秘的渠道,遞到了我的案頭。

送信的是姬宜白麾下一名極其精乾、長期潛伏在朝歌方向的情報官,他偽裝成商販,混在薛夫人的車隊中抵達。

他帶來的,不是關於虞景琰的軍情,而是關於我的王妃,我的母親——婦姽。

密報以最簡練的暗語寫成,但內容卻觸目驚心:

“朝歌方向,‘鷂鷹’(婦姽代號)與‘隼’(劉驍代號)關係持續密切,超出主從範疇。據內線(可能是玄素髮展或被迫提供訊息的侍女)斷續回報:二人常單獨於王妃帳內或僻靜處議事、切磋武藝,時間頗長。近期,更觀察到‘隼’數次深夜出入‘鷂鷹’寢帳,停留至黎明前。雖無直接證據表明逾越,但舉止親密,同食同寢之說,已在少數貼身侍從間暗傳。‘鷂鷹’對‘隼’之信任與依賴日增,幾不避人。是否采取乾預措施,請主上示下。”

同吃同住?深夜出入寢帳?舉止親密,信任依賴日增?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針,紮進我的眼裡,刺入我的心中。

儘管我早有疑慮,儘管我曾刻意“放縱”甚至想“利用”這種關係,但當真切的訊息傳來時,那種混合著被背叛的憤怒、對**關係的深層恐懼、以及一種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受傷的荒謬感,依然如同滔天巨浪,瞬間淹冇了我。

我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營帳內炭火溫暖,我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四肢都有些僵硬。

劉驍……桑弘的棄卒?

我安排的棋子?

還是……他真的有那麼大的本事,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贏得婦姽那樣一個驕傲、強大、偏執女人的如此信任與……親密?

母親……妻子……你到底在想什麼?是因為我的北上,我的“冷落”,我的婚約,還是因為……劉驍身上,有某種我永遠無法給予的東西?

帳外,薛敏華與公孫廣韻因為一批新到藥材的分配問題,又起了爭執,隱約的說話聲傳來。

帳內,我獨自麵對著這份來自南方的密報,第一次感到,這爭奪天下的征途上,最險惡的戰場,或許並非眼前的刀光劍影,而是身邊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人心與私情。

南方有強敵虞景琰,身邊有暗流湧動的“後宮”,朝歌有日益脫韁的母親(妻子)……這盤天下棋局,變得越來越複雜,也越來越凶險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