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風雲錄第一部 第2章

第2章 誣陷忠良------------------------------------------，大朝會。，天色仍是一片墨黑，皇城午門外已陸續有官員抵達。燈籠在晨霧中發出朦朧的光，映照著一張張或肅穆、或睏倦、或心事重重的麵孔。官員們按品級排列，鴉雀無聲，隻偶爾有輕微的咳嗽和衣裳摩擦的窸窣聲。，身著緋色官袍，腰繫金帶，身形挺拔如鬆。與周圍一些官員的倦容不同，他目光清明，麵色平靜，隻是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那是常年蹙眉留下的痕跡。“董大人。”身旁的禮部右侍郎低聲搭話，“聽說您前日呈上的邊關軍務奏章，被陛下留中了？”，冇有多言。那人見狀，也知趣地不再詢問，轉身與另一名官員低聲交談起來。，鐘鼓齊鳴，宮門緩緩開啟。官員們魚貫而入，穿過長長的宮道，來到太極殿前。晨曦初露，將這座巍峨宮殿的琉璃瓦染上淡淡金色，飛簷上的脊獸在晨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彷彿隨時會躍然而下。“陛下駕到——”內侍尖細的嗓音劃破晨空。。年過六旬的天子身著明黃龍袍，頭戴翼善冠，麵容清臒，眼神已不複當年的銳利，卻仍保留著天家威儀。“有本啟奏，無本退朝。”司禮太監唱道。。不少官員偷偷抬眼，目光在龍椅上的皇帝和站在文官首列的魏太師之間逡巡。，手持玉笏，垂目靜立，彷彿入定老僧。“臣，有事啟奏。”一個聲音打破沉寂。，隻見董明遠出列，手持奏摺，跪在禦前。：“董愛卿請講。”“臣奏請徹查邊關軍餉虧空一案。”董明遠聲音清朗，迴盪在空曠的大殿中，“去歲撥往北境三十萬兩軍餉，實際到達邊關不足二十萬兩。今春又撥二十萬兩，據臣查實，中途被剋扣、挪用者過半。邊關將士衣不暖、食不飽，如何禦敵？長此以往，恐生兵變，危及社稷！”

朝堂上一陣輕微的騷動。不少官員麵色微變，偷偷看向站在武官列中的幾位將領，又迅速收回目光。

“董侍郎此言差矣。”戶部侍郎劉文正出列，麵色不豫，“軍餉撥發，皆有賬可查。邊關路途遙遠，轉運損耗在所難免，何來‘剋扣過半’之說？此乃危言聳聽，動搖軍心！”

“劉侍郎所謂的‘賬目’，臣已仔細覈對。”董明遠從袖中又取出一本冊子，“這是臣派人暗中查訪所得，各州縣實際接收與發放軍餉的數目，與戶部賬目相差甚巨。其中漏洞，絕非‘轉運損耗’四字可掩！”

劉文正臉色一白，正要反駁，卻聽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董大人為國事操勞，忠心可鑒。”魏崇明緩緩出列，向禦座躬身，“然而軍國大事，需謹慎查證。劉侍郎執掌戶部多年，兢兢業業，老臣願為其作保，賬目絕無問題。至於董大人所獲‘證據’...”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董明遠手中的冊子，“來源是否可靠，尚需覈實。”

這番話看似公允，實則將董明遠置於“證據可疑”的境地。

“陛下！”董明遠抬頭，目光灼灼，“軍餉之事，關乎邊關穩定、將士性命。若不徹查，寒了將士之心，他日北狄南下，何人願為我大雍死戰？”

永泰帝揉了揉眉心，顯得疲憊：“此事...容後再議。董愛卿將證據交予大理寺，覈查清楚再作定奪。”

“陛下！”董明遠還要再言，卻被皇帝揮手製止。

“退朝吧。”永泰帝起身，在內侍攙扶下離開龍椅。

“退朝——”司禮太監高唱。

眾臣山呼萬歲，依次退出大殿。董明遠站在原地，手中奏摺幾乎要被捏碎。他看著皇帝離去的背影，又望向在眾臣簇擁下緩步而行的魏崇明，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董大人，請留步。”一名小太監匆匆走來，低聲道，“魏太師有請。”

董明遠目光一凝，隨太監來到偏殿。魏崇明正坐在椅中品茶，見他進來，微微一笑：“董大人，請坐。”

“太師有何指教？”董明遠站立不動。

魏崇明不以為意，放下茶盞：“董大人年輕氣盛，忠心可嘉。但朝堂之事，非黑即白者少，灰色者多。軍餉一事，牽扯甚廣，若真徹查，恐朝局動盪，於國不利。”

“依太師之意，便任由蛀蟲啃食國本？”董明遠語氣生硬。

“蛀蟲自然要除，但需講究方法。”魏崇明緩緩道，“董大人可知，你手中那本賬冊，涉及多少官員？從戶部到州府，乃至邊關軍需官，上下牽連，不下百人。若一查到底，半個大雍官場都要震動。屆時政事癱瘓，邊關生亂，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董明遠沉默片刻：“難道就此放過？”

“非也。”魏崇明搖頭，“老夫已命劉侍郎嚴查內部，補足虧空，相關人等必會嚴懲。至於賬冊...”他看向董明遠，“交給老夫，老夫自會處理妥當。董大人年富力強，前途無量，何必為此事自毀前程？”

話已說到這個份上，威脅之意昭然若揭。

董明遠忽然笑了，笑容裡滿是譏誚：“下官的前程，不勞太師費心。賬冊已抄錄多份，分藏各處。若下官或家人有何不測，自有人將其公之於眾。太師若無他事，下官告辭。”

說罷，他轉身大步離去，緋袍在殿門口的陽光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

魏崇明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水麵，對空無一人的偏殿輕聲自語：“可惜了...真是個忠臣。”

三日後，深夜。

兵部侍郎府突然被火把照得通明。數百名錦衣衛將府邸團團圍住，指揮使陸炳手持聖旨，闖入院中。

“董明遠接旨！”

董明遠披衣而出，麵色平靜，彷彿早有預料。身後，夫人王氏緊緊摟著十六歲的兒子董哲，麵色蒼白。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兵部左侍郎董明遠，私藏兵甲，勾結邊將，圖謀不軌。著即革去官職，押入天牢，候審。家產抄冇，族人拘禁。欽此。”

“臣，冤枉！”董明遠昂首，聲音在夜空中迴盪。

陸炳麵無表情：“董大人，有什麼話，到天牢再說吧。搜！”

錦衣衛如狼似虎般衝入府中。董哲想要衝上前，被母親死死抱住，隻能眼睜睜看著父親被戴上鐐銬，押上囚車。

董明遠回頭，深深看了妻兒一眼，目光中有愧疚，有不捨，但更多的是決然。他張了張嘴，無聲地說出兩個字：“活著。”

囚車碾過青石板路，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侍郎府中，哭喊聲、打砸聲、嗬斥聲混作一團。鄰居們緊閉門戶，無人敢出。隻有更夫敲著梆子，聲音空洞地迴盪在街巷：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四更天了，夜色最濃時。天邊，一彎殘月被烏雲緩緩吞噬，最終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