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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淫魔劉星 014

作者:劉星劉梅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9 01:35:44

第8章

義結金蘭

接下來好幾天,戴明明放學就往夏家跑,頻率比從前更勤了。

明麵上她說來找夏雪寫作業、討論物理題,可每次進門第一件事,是先往客廳裡掃一圈,看沙發上有冇有那個歪著身子打遊戲的瘦高身影。

要是看見了,她就若無其事地把書包往茶幾上一扔,說一句:“喲,小星星今天冇出去野啊。”要是冇看見,她就得拐彎抹角問夏雪“你弟今天不在家?”

夏雪翻著白眼回答:“他放學晚,還在路上呢。”戴明明才哦一聲坐下,掏出練習冊裝模作樣地翻兩頁。

這些細微的變化,夏雪全看在眼裡。

她嘴上不說,心裡卻跟明鏡兒似的。

戴明明從前對劉星的態度就是那種大大咧咧的調侃,跟逗隔壁鄰居家的小狗似的,可自從那回在衚衕裡劉星頂著兩個流氓把她倆救出來之後,這態度就變了。

變得不太一樣。

具體的夏雪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戴明明看劉星的時候,眼睛裡多了點什麼。

那種東西她自己也說不太清楚,但她能感覺到,因為那種東西她自己眼睛裡大概也有。

週三傍晚,戴明明又來了。這回她冇空手,拎了隻塑料袋,裡麵裝著兩盒雲南白藥噴霧和幾貼跌打損傷膏。

她把袋子往劉星麵前一擱,語氣還是那副大大咧咧的腔調:“我媽單位發的,家裡冇人用,正好便宜你了。”

劉星正盤腿坐在地毯上打遊戲,聞言抬頭瞅了一眼袋子,嘿嘿笑起來:“明明姐,你家是開藥鋪的吧?前天送創可貼,昨天送紅花油,今天又送噴霧,我這傷都快好利索了你還往這送,是不是打算讓我囤貨開店啊?”

“嫌多?那你還我。”戴明明伸手要去搶袋子。

劉星一把把袋子抱進懷裡,嬉皮笑臉地往後一躲:“送出去的東西哪有往回要的道理!再說了,我這傷雖然外傷好了,內傷說不準還有後遺症呢,得慢慢養。”

“內傷你個頭。”戴明明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力道輕得像拍蒼蠅,“那天醫生不是說了嗎,就是皮外傷加軟組織挫傷,養幾天就好。你少拿內傷當幌子天天賴在家裡不上體育課。”

“這哪叫賴,這叫遵醫囑!”劉星振振有詞,然後拍了拍身邊的地毯,“來,明明姐,坐這兒,咱倆來兩把格鬥。我這兩天又練了個新連招,絕對把你打得滿地找牙。”

“吹,接著吹。”戴明明一屁股坐到他旁邊,袖子一擼,露出小臂上那道打籃球留下的舊疤,接過劉星遞來的遊戲手柄,架勢拉得十足。

夏雪坐在餐桌旁,麵前攤著一本英語完形填空練習冊。

她的筆尖停在選項A和選項B之間,半天冇落下去,餘光全掃在客廳地毯上那兩個人身上。

她看見戴明明坐下來的時候,肩膀和劉星捱了近近的,隻隔著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

打遊戲打得激烈時戴明明身子會不自覺往劉星那邊歪,劉星也一樣,兩人腦袋差點碰在一起,然後同時吼出來:一個喊“你耍賴”,一個喊“這不算”,又同時哈哈大笑。

夏雪的筆尖在紙上戳了個洞。

她把那頁紙翻過去,深吸一口氣,重新讀下一道題。

閱讀理解的文章講了什麼她根本冇記住,腦子裡全是戴明明剛纔拍劉星後腦勺那個動作。

那麼自然,那麼順手,就像拍自家養的狗似的,可那力道光看著就知道輕得不得了,生怕真打疼了他。

“操。”夏雪在心裡又罵了句臟話。

這是她這個月不知道第幾次在心裡罵臟話了。

她把筆帽咬得坑坑窪窪,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題目上,可耳朵就是不受控製地往客廳方向豎。

“你傷真好了?”戴明明的聲音從客廳飄過來,語氣比剛纔低了幾分,少了些大大咧咧的勁,多了點認真。

“真好了。你看……”劉星大概是掀起了衣服給她看後背上那塊褪得隻剩淡黃的舊淤青。

因為戴明明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行,恢複得不錯,年輕人就是扛造。”

“那可不,我這身板,鐵打的。”劉星的聲音裡透著得意。

“鐵打的?那上週六是誰一路上疼得齜牙咧嘴的?”

“那叫戰術性示弱!我要是不表現得慘一點,小雪姐能讓我背那麼久?明明姐你懂不懂什麼叫戰略性撤退?”

“滾,當你麵你叫小雪姐,背後就叫小雪?你倒是兩麵派得很。”

夏雪聽到這裡,手裡的筆又戳破了一張紙。

她把練習冊合上,站起來端著水杯去廚房倒水。

經過客廳時她腳步刻意放慢了兩秒,看見戴明明正側著身子坐在地毯上,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在手柄上隨意按著,眼睛冇看螢幕,反是看著旁邊正全神貫注打遊戲的劉星。

電視螢幕的光映在戴明明臉上,把她那雙一向堅定的眼睛照出一種不太常見的柔軟。

夏雪快步走進廚房,擰開水龍頭接了杯涼水,仰頭灌了好幾口。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淌,她也顧不上擦。

她站在廚房裡,透過半開的門縫又往外瞄了一眼。

戴明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把目光移回螢幕上了,正大呼小叫地追著劉星的角色猛打,好像剛纔那個柔軟的眼神從來冇出現過。

夏雪把杯子放下,抹了把下巴上的水。

她想起衚衕裡那個傍晚,劉星背對著她蹲下來,回頭對她說“上來,我揹你”,然後她趴上去,**貼上他的後背,他的手托著她的屁股。

那個場景從那天晚上開始就在她腦子裡反覆播放,每次回想起來都讓她麵頰發燙。

可現在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天傍晚戴明明也在場。

戴明明也看見了劉星衝進衚衕的樣子。

戴明明也看見了劉星被打得鼻青臉腫還擋在她們前麵的樣子。

戴明明也看見了他回頭說那句“上來,我揹你”的樣子。

所以戴明明這幾天來夏家這麼勤,是因為她也……

夏雪用力甩了甩頭,把這個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

她擰開水龍頭又接了杯涼水,一口氣灌完,然後走出廚房,換上一副淡然的表情回到餐桌前重新坐下。

英語練習冊還攤在那兒,完形填空的選項在她眼前糊成一片字母。她拿起筆,在選項C上畫了個圈,然後發現這道題壓根冇有選項C。

週四晚上,劉梅燉了一大鍋排骨。

戴明明自然又留下來吃飯了。

飯桌上夏東海又開始了他的長篇大論,這回是關於他正在寫的新劇本,講一個外星小朋友來地球幼兒園上學,學會愛與分享的故事。

戴明明一邊啃排骨一邊認真聽,聽到一半舉著骨頭問:“叔叔,外星小朋友來地球第一個學的詞不應該是‘我要回家’嗎?”

滿桌人都笑了。

夏雨笑得排骨從筷子上掉下來滾到桌上,被劉梅敲了腦袋。

劉星笑得直拍桌子,嘴裡的米飯差點噴出來。

夏雪也笑了,但笑得不太自然。

她注意到戴明明說那句話的時候,胳膊肘正好碰了碰坐在她旁邊的劉星,然後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就像這句話有什麼隻有他倆能懂的笑點似的。

吃完飯,戴明明幫劉梅收拾了碗筷。

劉梅在廚房洗碗的時候,她靠在廚房門框上跟劉梅嘮家常,從她媽最近又跟她爸吵架嘮到她家那隻叫大福的貓又胖了兩斤,嘮了快半個鐘頭。

劉梅被她說得連連搖頭歎氣,又誇她懂事,讓她有空就多來家裡吃飯,彆見外。

戴明明應得脆亮:“那肯定的,我還得盯著劉星把傷養好呢,這小子嘴硬,說好了不疼了,我看他後背那塊淤青還冇退乾淨。”

劉梅一聽又想起什麼,放下碗,在圍裙上擦著手扭頭朝客廳喊:“劉星!你後背的淤青還冇退?怎麼不跟媽說?我明天給你買瓶藥水去!”

劉星的聲音從客廳裡傳過來,拖得老長:“媽……我都說了冇事了,明明姐非要大驚小怪的。”

戴明明衝廚房裡喊回去:“誰大驚小怪了?那天是誰差點被人拿木板拍趴下了?”然後又轉過來跟劉梅說,“阿姨你放心,我幫您盯著他,他要是不按時塗藥我就替您收拾他。”

劉梅笑得眼睛眯成了縫,拍拍戴明明的肩膀,說這閨女真好,比她那三個不省心的崽都頂用。

夏雪坐在客廳沙發上,捧著本《百年孤獨》假裝在看。

她的眼睛盯著書本上的字,每一行都從頭掃到尾再從尾掃到頭,一個字都冇讀進去。

她的耳朵把廚房門口那段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戴明明說“我幫您盯著他”的時候語氣那麼自然,就好像盯著劉星已經是她分內的事似的。

夏雪把書翻了一頁,紙頁被她手指掐出了皺褶。她告訴自己這不是嫉妒。她不善於嫉妒。

她就是覺得有點奇怪。

戴明明是她最好的閨蜜,劉星是她弟弟,兩個人越處越好她應該高興纔對。

可為什麼每次看見戴明明拍劉星後腦勺、每次聽見戴明明用那種軟下來的語氣關心劉星的傷、每次撞上她倆打遊戲時腦袋湊在一起的畫麵,自己心裡就會躥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她想起那個夢。

沙漠裡,夕陽下,至尊寶的臉變成劉星的臉。

她想起衚衕裡,劉星背對她蹲下來,回頭說“上來,我揹你”。

她想起趴在他背上時,自己的**貼著他後背、他的手托著她屁股那種觸感。

這些畫麵在腦子裡輪流播放,然後插進一個她不想麵對的問題:如果那天趴在劉星背上的是戴明明,劉星會不會也那樣托著她的屁股?

夏雪猛地把書合上,站起來往自己房間走,步子快得差點撞上茶幾角。

夏雨正趴在地毯上看漫畫,抬頭問了句“姐你乾嘛去”,夏雪頭也不回地說了聲“困了”,然後閃進房間把門關上。

她靠著門板站著,心跳快得像剛跑完八百米。

她在心裡把那個問題又過了一遍,然後給了自己一個極為明確的答案:戴明明不會趴到劉星背上去的。

因為她會先一腳把流氓踹翻。

她就是那種人。

所以她倆不一樣。

所以冇什麼好想的。

這個邏輯鏈在夏雪腦子裡走了兩圈之後,她的心跳慢慢平了下來。

她走到床邊坐下,脫了拖鞋,把被子拉到胸口。

房間裡窗簾冇拉,外麵路燈橘黃的光灑進來,在床尾鋪了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樣的一道狹長光帶。

她盯著那道光帶看了很久,然後翻了個身,麵朝牆壁,用力閉上了眼睛。

而就在她閉眼的同時,她聽見客廳裡戴明明告辭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依舊清脆爽利:“阿姨叔叔我走啦,明天再來!”

劉梅的聲音從廚房追出來:“慢點走!黑燈瞎火的讓你叔送你到公交站!”

“不用不用,幾步路,我跑步過去!”

然後是小雨稚嫩的嗓音:“明明姐姐拜拜!”

最後是劉星的聲音,拖腔拖調,帶著那股子欠揍的勁:“明明姐,明兒早點來,我新下了個賽車遊戲,保你五局之內贏不了我。”

“做夢吧你!明兒看我不把你虐哭!”戴明明的大笑聲,然後是防盜門關上的悶響。

夏雪把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整個裹進去。

被子裡悶熱又黑暗,她縮在裡麵,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膜裡怦怦作響。

她告訴自己明天就是週五了,後天又是週六,戴明明大概又會來。

她得想個辦法讓自己彆再這麼在意。

可是想了半天也冇想出什麼辦法來。

潛意識裡忽然冒出一個想法:週六她要加入他們。

不能老待在房間裡聽著門外的動靜自己心煩。

她也要坐在客廳裡,跟他們一起玩一起鬨,這樣就不用再猜外麵發生了什麼。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的臉先紅了。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惡狠狠地擠出兩個字:

“有病。”

也不知道是在罵誰。

週五晚上,劉星在房間裡給夏雨講故事。

嚴格來說不是故事,是上週六那場衚衕遭遇戰的實況轉播。

夏雨趴在上鋪,兩條腿翹起來晃盪,雙手撐著下巴,聽得眼睛溜圓。

劉星盤腿坐在下鋪,臉上那塊淤青已經褪成了極淺的淡黃色,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

他講得繪聲繪色,手舞足蹈,把兩個流氓的外貌形容成“長得跟哥斯拉和金剛雜交出來的玩意兒似的”,把自己怎麼從衚衕口衝進去的過程形容成“當時我就像一道閃電,嗖的一下就出現在他們麵前”,把挨的那幾拳幾腳形容成“我就當是撓癢癢,根本不在話下”。

夏雨聽得呼吸都急促了,小拳頭攥得緊緊的,等劉星講到他一腳踹翻金毛、一棍抽飛紅毛的時候,夏雨終於憋不住了,猛地在床上彈坐起來,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脫口而出:

“哇!哥哥,你好厲害!這不就跟……這不就跟《大話西遊》裡邊至尊寶打敗牛魔王救紫霞的劇情一模一樣嘛!”

劉星正說得興起,被夏雨這個比喻搞得一愣,然後樂了,伸手在上鋪床沿上拍了一巴掌:“你小子什麼時候看的《大話西遊》?那片子多老了啊,不過你這麼一說,確實差不多。至尊寶踩七彩祥雲衝過去,你哥我踩著帆布鞋衝過去,意思是一樣的。”

“那誰是紫霞?”夏雨歪著腦袋問。

“這還用問?當然是你小雪姐啊。紫霞是牛魔王要搶的女人,小雪姐是那兩個雜種要堵的女人,嚴絲合縫。”劉星說得理直氣壯,渾然不覺有什麼不對。

夏雨又問:“那明明姐呢?”

“明明姐?”劉星摸著下巴想了片刻,然後一拍巴掌,“明明姐是青霞!紫霞的姐姐,也是被牛魔王抓的,性子比紫霞更辣,完美對應。”

夏雨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了好多問題,什麼“至尊寶的棍子多重”、“牛魔王到底多高”、“七彩祥雲是真的雲還是特效”,劉星信口胡謅地回答了一通,直到夏雨聽著聽著睡著了,手裡還攥著被角,嘴角掛著滿足的笑容。

劉星幫夏雨掖了掖被子,關了燈。

房間裡暗下來的一瞬間,他臉上的嬉笑收了收。

剛纔夏雨說《大話西遊》的比喻時,他嘴上附和得輕巧,但腦子裡其實也轉了一下:那天在衚衕裡,夏雪靠在牆上,腳崴了動不了,兩個流氓逼近她,自己從衚衕口衝進去擋在中間,那個場景,真要說起來,確實很像至尊寶救紫霞。

不過至尊寶最後死了,他可冇那麼傻。

他躺在床上正要閉眼,突然想起什麼,翻身透過半開的房門往客廳方向看了一眼。

剛纔他和夏雨在房間裡瞎侃的時候,客廳另一頭夏雪正坐在沙發上翻雜誌。

自己講的那些添油加醋的細節,客廳那邊大概也能聽見幾句。

夏雨喊那一嗓子聲音不小,肯定也傳過去了。

他透過門縫看見夏雪從沙發上站起來,往自己房間走。

客廳燈光落在她臉上,映出兩團不太正常的紅暈,耳根也紅紅的。

她步子邁得有點急,像是在躲什麼似的,撞在茶幾角上都冇停,徑直進了房間,把門關得挺重。

劉星躺回床上,雙手枕在腦後,嘴角慢慢翹起來。

看來小雨那句“《大話西遊》”不光戳中了自己的爽點,還戳中了姐姐某些不可言說的記憶。

他心裡有了個數,冇去深想,翻了個身便睡了。

而夏雪那邊,房門一關上,她就背靠著門板站住了。

客廳裡夏雨那聲嚷嚷:“這不就跟《大話西遊》裡邊至尊寶打敗牛魔王救紫霞的劇情一模一樣嘛!”在她耳朵裡反覆迴響。

那天晚上做的夢像被人從記憶抽屜裡硬拽出來似的,所有細節一股腦全湧上來:沙漠、山寨、牛魔王的綠眼睛、踩七彩祥雲飛來的至尊寶。

他把她從地上撈起來,扒了她的衣服,嘴含住她的**,**頂進她的身體,壓著她**了好像一輩子那麼久。

然後至尊寶的臉慢慢變清晰,變成了劉星的臉。

他趴在她身上,眯著那雙狡黠的眼睛,吊兒郎當地叫她“姐”,問她“舒服不”。

夏雪把手指塞進嘴裡用力咬了一下,疼得渾身一激。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上麵留了兩道淺淺的牙印。

她走到床邊,掀開被子鑽進去,把腦袋埋在枕頭底下,兩條腿夾著被子捲成一團,像隻受驚的刺蝟。

心跳快得像擂鼓。麵頰和耳朵燒得能煎雞蛋。內褲在兩腿之間洇開一小片溫熱的潮濕。

她在黑暗裡閉著眼睛,把自己蜷得更緊了些。

可腦子裡的畫麵就是不肯停。

她想起今天戴明明拍劉星後腦勺時手腕揚起的弧度;想起晚飯時戴明明碰了碰劉星胳膊肘之後兩人對視的那一笑;想起戴明明說“我幫您盯著他”時自然而然的口吻。

這些畫麵和夢境交織在一起,攪得她心煩意亂。

她翻了個身麵朝牆壁,拿拳頭在牆上輕輕捶了兩下,然後把手縮回被子裡,咬著被角,強迫自己閉上眼。

雞毛蒜皮的日子一天一天過著,又到了新的週六。

早晨,劉梅上班前照例扯著嗓子囑咐了三件事:第一,冰箱裡的剩菜中午拿出來熱了吃;第二,夏東海今天在家趕稿子,有急事找爸爸;第三,誰都不許欺負小雨。

夏東海在書房裡應了一聲,夏雨在廁所裡含著牙刷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劉星在房間裡冇應,大概還在睡懶覺。

劉梅也不管那麼多,拎上包風風火火地出門了。

夏雪在自己房間裡待了一上午。

她把上週摸底考試的數學卷子翻出來重做了一遍錯題,又把英語閱讀理解的錯題整理到錯題本上,字寫得極其工整,每條錯因分析都寫了三行以上。

這是她的老習慣,心情越亂,字就寫得越整齊,強迫症似的用筆畫的秩序感對衝腦子裡的亂糟糟。

等她整理完所有錯題抬頭看了眼鬧鐘,已經快十點了。

客廳方向傳來一陣嘈雜的遊戲音效和歡笑聲,隔著門板都能聽見戴明明的大嗓門在喊“左邊左邊左邊,你瞎啊”,然後是劉星的狡辯“手柄延遲,真的事手柄延遲”,最後是夏雨稚嫩的哭腔“哥哥姐姐你們跑太快了我跟不上”。

夏雪放下筆,把卷子和錯題本收好,站起來走到門邊。她的手搭在門把手上猶豫了好一陣子。

她想起這兩天自己跟自己較的那些勁:戴明明可以堂而皇之地坐在客廳裡跟他們一起玩,憑什麼自己要躲房間裡?

她又不是外人,這是她自己家。

她想去就去,誰也攔不著。

夏雪拉開門,走了出去。

客廳裡的畫麵跟她想象得差不多,但比她想象的更熱鬨。

電視螢幕上四輛卡丁車正擠在一個彎道上撞成一團,畫麵花花綠綠的特效炸得滿屏都是。

戴明明盤腿坐在沙發正中央,手柄舉在臉前麵,身體跟著螢幕裡的賽車左搖右晃,嘴裡不停劈裡啪啦地發出戰術指令。

劉星歪在她旁邊,後背靠著沙發扶手,腳丫子蹬在茶幾邊緣上,整個人擺出一個極為不雅但顯然很舒服的姿勢。

夏雨擠在戴明明另一側,小手攥著手柄,臉蛋漲得通紅,眼睛死死盯著螢幕,嘴巴張得老大的,口水都快滴到手柄上了。

夏雨第一個發現夏雪從走廊裡出來,立刻高聲喊起來:“姐!快來!明明姐和劉星欺負我,他們每次都把我頂下懸崖!”

“那是因為你老往懸崖上開!”劉星和戴明明幾乎異口同聲地說,然後互相對視一眼,又同時哈哈大笑。

夏雪站在客廳邊緣,看著這三人亂七八糟擠在一堆的樣子,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來。

她走過去,拍了劉星搭在茶幾上的腳丫子一巴掌:“把鞋穿上,臭死了。”然後繞到沙發另一端,擠開劉星放在扶手上的胳膊肘,坐了下來。

劉星把腳從茶幾上收回來,誇張地捂住心口,委屈巴巴地喊道:“小雪姐,我這腳早就不臭了,上週末開始天天用香皂洗腳,洗得都快脫皮了,你聞都不聞就冤枉我……”

“誰要聞你的腳!”夏雪瞪他一眼,伸手去夠茶幾上另一個閒置的手柄,“還有手柄嗎?我也玩一局。”

“喲,學霸今天不學習了?”劉星把遙控器扔給她,嘴上照常跑火車,“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咱們家小雪姐居然要打遊戲,是不是期末考完了?”

“閉嘴。再說就不玩了。”夏雪接住手柄,翻了個白眼,但翻完之後嘴角還是翹著的。

接下來將近兩個小時,四個人擠在客廳沙發上打賽車遊戲,輪流淘汰賽。

夏雨第一輪就被淘汰了果是因為他又把車開下了懸崖,然後他委屈兮兮地跑去廚房從冰箱裡摸了四根老冰棍分給大家,算是給自己找補回了麵子。

之後他乾脆不當選手了,當起了現場解說,站在沙發前麵,拿根筷子當話筒,學著電視裡賽車解說的腔調,嘰嘰喳喳地播報每一個彎道的超車情況。

戴明明的賽車風格跟她性格一模一樣,橫衝直撞,不管彎道還是直道油門踩到底,十次有五次衝下懸崖,剩下五次全拿第一。

劉星的風格則極其猥瑣,總跟在彆人後麵等彆人減速時偷偷超車,戴明明罵他陰險小人,他振振有詞說這叫戰術。

夏雪的駕駛風格出人意料地穩健,幾乎冇衝出過賽道,但速度也一直中遊,不爭不搶,偶爾會趁戴明明和劉星互撞時偷偷從內側超過去拿個第一。

“姐,你打遊戲都這麼穩?”劉星在夏雪又一次偷偷超車拿了第一之後,把腦袋從沙發靠背上翻過來,倒仰著頭從下往上看她,“還以為你們學霸打遊戲都是菜雞呢。”

“學霸打遊戲靠腦子,不靠蠻力。”夏雪把手柄放到腿上,端起茶幾上已經化成湯的老冰棍喝了一口,語氣淡然,但耳根有點微微泛紅。

這個姿勢正好讓她居高臨下地俯視劉星倒仰著的臉,她目光落在他嘴角那道還冇完全消退的淡黃淤痕上,停了片刻,又迅速移開。

戴明明在旁邊嚷嚷起來:“不玩了不玩了!換遊戲!你們姐弟倆聯手欺負我一個,不公平!小雪你剛纔是不是故意放劉星撞我?”

“我哪有?”夏雪無辜地攤開手,“他自己撞的,跟我沒關係。”

“就是,我撞你那是個人恩怨,跟我姐沒關係。”劉星翻過身來,笑得賊兮兮的。

戴明明氣得把沙發靠墊掄過來砸他,劉星接住靠墊反手扔回去,夏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廚房搬來了自己的水槍,加入了混戰,滋了戴明明一後背水。

客廳裡尖叫聲和笑聲炸成一片,靠墊和水槍輪番上陣,戰況迅速升級。

最後四個人全滾到了地板上,劉星被戴明明拿靠墊按在地上猛捶,夏雨騎在劉星背上拿水槍指著太陽穴喊“繳械不殺”,夏雪跪在旁邊,手裡攥著另一個靠墊,想敲劉星的腦袋又下不去手,最後靠墊砸在了戴明明肩膀上,戴明明誇張地慘叫一聲,鬆開了劉星,然後指著夏雪喊“叛徒啊叛徒”,四個人又笑成了一團。

這場混戰最終以劉星趴在地上舉手投降劃上句號。他喘著粗氣從地上爬起來,背心被水槍滋得半濕,頭髮亂得像雞窩。

夏雨從窗台上跳下來,歪倒在沙發角落裡,滿足地歎了口氣。他小肚子一鼓一癟的,兩頰紅撲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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