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官道上,已經能看到點點火把移動,越來越近,人聲順著風飄過來,全是渴望活下去的聲音。
秋末的風已經帶著刺骨的涼意,黑崖城門口的土坡上,密密麻麻擠滿了拖家帶口的流民。
破棉絮裹著瘦弱的身子,乾裂的嘴唇不停地翕動,目光直勾勾盯著城門內升起的炊煙,空氣中混著煮熟玉米的甜香、流民身上的汗味和路邊乾草的枯澀氣,三種氣味纏在一起,飄出半裡地都散不開。
連續七天,每天都有上千流民從東南方向湧來,有的是躲避雲州災荒,有的是聽說黑崖分田給流民,拖家帶口一路乞討過來。
短短七天,湧入黑崖的流民總數超過一萬三千人,原本隻有巴掌大的黑崖城徹底擠炸了。
原來的民居院子裡都打了地鋪,城牆上堆著臨時窩棚,連官署的走廊都住滿了半大孩子,城外開闊地上更是窩棚連成片,一眼望不到頭。
熊哲騎著馬從城門口走過,馬蹄踩在鬆軟的黃土上,能聽到窩棚裡傳出孩子的哭聲,還有老人咳嗽的聲響。
他勒住馬韁,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窩棚,指尖能感覺到風裡帶著寒意,再過半個月就要下初雪,這些流民住在城外露天窩棚裡,一場雪下來,不知道要凍死多少人。
官署正堂,熊哲召齊核心議事,蘇景行穿著半舊的青布長衫坐在下首,手裡捏著炭筆,在紙上勾勒黑崖城的輪廓。
林遠山按著腰刀站在牆邊,鎧甲上還沾著礦場的塵土,陳滿倉剛從北山礦場趕回來,褲腿沾著黑煤屑,手裡端著一碗熱水,指尖凍得發紅。
蘇婉站在蘇景行身側,懷裡抱著流民戶口冊子,冊子邊緣已經翻得起了毛。
“現在城內外擠了一萬三千多新民,舊城區根本放不下,城外的窩棚擋不住雪,必須擴建城池,修新的民居。”
熊哲手指敲了敲桌子,木質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北山的黏土礦和煤礦已經出礦,我們有足夠的原料燒水泥,剛好能用水泥擴建城牆,既堅固又快。”
蘇景行抬起頭,炭筆在黑崖城原來的城牆線外畫出一個更大的方框,筆尖落在紙上沙沙響:
“原來的黑崖城隻有不到兩裡方圓,城牆殘破不堪,連流民都擋不住,更彆說應對北庭騎兵了。擴建之後,城牆周長擴大到四裡,剛好把南邊那片緩坡劃進來,那裡地勢平整,適合建民居,也方便後續開荒屯田。”
林遠山往前跨了一步,聲如洪鐘:“我算了一下,把原有城牆殘破的地方全部用水泥加固,再新修兩裡城牆,需要三萬兩千袋水泥,北山礦場現在每天能出一千二百擔黏土,八百擔煤炭,剛好能滿足燒製需求,我已經安排好了四個燒製點,明天就能動工。新城牆的位置我也勘察過了,南邊靠著河穀,北邊接北山餘脈,剛好把水源劃進城裡,防禦也能守住。”
陳滿倉放下碗,抹了一把嘴:“礦場那邊我留下五十人繼續開采,抽調兩百青壯下來運料,流民裡麵有兩千多青壯,都願意出工換糧食,一天管兩頓稀粥加半斤乾糧就行,大家都搶著來,人力足夠。”
蘇婉輕輕翻開戶口冊子,紙張發出細碎的聲響:“我統計過了,新來流民總共三千一百二十七戶,按每戶一間半民居算,需要修一千兩百間左右,剛好能在新城區域排開,靠近城牆邊留出空地做曬場,中間修兩條主道,方便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