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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景行說到這裡，聲音有些發顫，手指緊緊攥著茶碗邊緣，指節都泛白了，“大胤的規矩，已經變成吃人的規矩了。世家貴族生下來就有爵位有土地，寒門士子哪怕考中進士，也隻能做個小官，根本摸不到權力核心，全天下的好處，都被那一小撮人占完了，占完了怎麼辦？就等著流民起來，把他們連皮帶骨頭都吃乾淨。”
熊哲沉默著，他穿越過來這麼久，在黑崖見了太多流民的慘狀，父母餓死，孩子被賣掉，樹皮草根都吃光了，隻能等著餓死。
他心裡清楚，蘇景行說的都是實話，大胤這套舊製度，已經徹底爛透了，不換，天下就要死上千萬人，整箇中原都會被北庭蠻族踏平。
“老夫隱居黑崖山裡十多年，看著一任任城主來了又走，全都跟著本地鄉紳同流合汙，搜刮百姓，冇人真正把流民當人看。”
蘇景行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直看著熊哲，“城主你一個寒門出身，被魏賢構陷貶到這死地，接手的時候黑崖流民四散，盜匪橫行，冇糧冇錢，居然能在短短半年時間裡，收攏幾萬流民，開出幾千頃荒地，挖出水井，引來河水，救活了幾萬人，還平定了盜匪，現在又找到礦脈準備修路。老夫佩服你，你一個寒士，居然敢在這黑崖之地，做救民於水火的事情。”
“晚輩隻是做了該做的事情，幾萬條性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餓死。”
熊哲開口說道，聲音平靜卻堅定，“這黑崖土地貧瘠，不是不能活，隻要有人肯乾，有合適的法子，就能把死地變成活路，就怕掌權的人不肯給百姓活路。”
“說得好！”
蘇景行猛地一拍桌子，茶碗都震得跳了一下，“掌權者不肯給活路，那我們就自己給百姓開一條活路出來！老夫今天來，就是想投奔城主，老夫雖然年紀大了，不能跟著去開山挖礦，但是對大胤的典章製度熟悉，處理公文，協調各方，製定章程，這些事情老夫還能做，願意幫城主打理內政，讓城主能專心想著建設黑崖，不用被這些瑣事絆住腳。”
熊哲心裡一喜，他現在缺的就是內政人才，陳滿倉擅長農事，林遠山擅長軍事，卻都不懂典章製度，處理不了繁雜的內政事務，好多文書賬冊都堆著冇人整理，蘇景行願意出山，正好補上這個最大的缺口。
他連忙起身，對著蘇景行深深一揖：“蘇公肯屈尊相助，是熊哲之幸，是黑崖幾萬流民之幸，熊哲在這裡謝過蘇公了。”
蘇景行連忙起身扶起熊哲，笑著擺了擺手：“城主不必多禮，老夫活了這一輩子，眼看著天下要亂，能跟著城主做一番救民的事業，也不枉讀了一輩子聖賢書。對了，老夫還給城主帶了一個幫手，是小孫女蘇婉，從小跟著老夫讀書，精通算學，過去十幾年老夫隱居，家裡的田畝賬務都是她打理，從來冇出過錯。”
蘇景行說著，轉頭對著門口站著的少女招了招手：“婉兒，過來見過熊城主。”
蘇婉提著青布包袱，輕步走過來，對著熊哲斂衽一禮，聲音清脆，像山間的泉水叮咚：“民女蘇婉，見過城主。”
熊哲看著少女，她抬起頭，目光清澈，帶著一絲好奇，卻冇有半點羞怯。熊哲回了一禮，開口說道：“蘇姑娘精通算學，正好幫我們整理黑崖的戶口田畝，統計賦稅，現在這些賬都亂成一團，正缺一個懂算學的人來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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