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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胤荒城記 第2章

作者:大胤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23 11:14:45

冰冷的雨水順著破廟的椽子往下滴,落在熊哲腳邊的水窪裡,他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腦海裡的氣運口訣順著血脈緩緩流轉,胸口那三枚被原身藏了數年的銅錢微微發燙。

生還是死,破局的線索到底在哪裡?熊哲深吸一口氣,集中全部精神,向著那片灰濛濛的氣暈探了過去。

黴濕的朽木氣息混著雨水的土腥味鑽進鼻腔,兩個差役閒聊的聲音漸漸模糊。熊哲能清晰感覺到銅錢發燙的觸感順著衣料傳進皮膚,口訣的韻律在胸腔裡震盪,那片灰濛濛的氣暈慢慢散開,露出幾道纏繞的線影。

最中間一道淡青色的細線,正是他自己的命線,細線頂端纏著濃濃的黑紫色霧氣,霧氣邊緣還印著一個魏字輪廓,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咬著命線,幾乎要將細線整個吞冇。

熊哲的呼吸微微一滯,他順著命線往下方摸索,在黑紫色霧氣縫隙裡,居然真的找到了一道細弱的白光,白光一頭連著自己的命線,另一頭筆直指向西北方向,像是在黑暗裡點起的一點星火,雖然微弱,卻透著生生不息的暖意。

他順著白光往下看,白光儘頭落在一片連綿的黑色山崖輪廓上,城垣殘破,人煙稀少,卻偏偏穩穩托著那點亮光。

黑崖城?熊哲心裡一動,原身記憶裡,那是西北邊境最荒蕪的死地,氣候苦寒,土地沙化,盜匪橫行,已經連續三年冇人願意去當城主了,去了就是死路一條。

可氣運推演偏偏把生機指到那裡,這說明什麼?這說明死裡求生的機會,偏偏就在這片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死地。

他繼續順著氣暈往下探,在魏黨黑氣纏繞的地方,發現了一點細碎的紙張殘影,殘影上隻有兩個歪歪扭扭的字,那是他自己名字“熊哲”的落款,字跡模糊,筆畫生硬,和他自己原本的簽字截然不同。

熊哲瞬間反應過來,供狀上的簽字被人改了!原身根本冇有簽字畫押,是黑崖城舊吏周虎收了魏家的好處,找人模仿他的簽字,做了假供詞。

這就是破局的關鍵!

天光慢慢放亮,雨勢漸漸收了,潮濕的風順著廟門吹進來,帶著青草被雨水打濕的清新氣息。

差役甲伸了個懶腰,踢了踢腳邊的石頭罵道:“雨停了,走吧,彆耽誤了時辰,咱們還要趕去雲州府領賞呢。”差役乙應聲走過來,粗暴地拽著熊哲胳膊把他拉起來,麻繩勒進手腕,磨得皮膚生疼,熊哲冇有掙紮,任由兩個差役推著他往雲州府走,心裡一遍遍確認著推演得到的線索,胸口的銅錢已經恢複了常溫,那道指向西北的白光卻牢牢刻在了他的腦海裡。

從破廟到雲州城走了整整兩個時辰,日頭爬到頭頂的時候,熊哲才被押進雲州府大牢。大牢裡陰暗潮濕,牆壁上滲著黏膩的水珠,一股濃重的黴味混著爛稻草的臭味撲麵而來,嗆得人喘不過氣。

熊哲被扔進最靠裡的一間死囚牢,稻草堆裡爬著幾隻黑乎乎的虱子,硌得後背發癢。他靠著冰冷的牆壁坐下,閉上眼睛,把剛纔推演出來的線索又梳理了一遍,從假簽字到黑崖城的生機,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天黑透的時候,牢門被哐噹一聲打開,兩個提著燈籠的差役走過來,燈籠昏黃的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潮濕的地麵上晃來晃去。

“熊哲,出來,知府大人開堂提審了。”

熊哲站起身,任由差役押著穿過長長的幽暗走廊,鞋子踩在濕滑的青磚上,發出啪啪的聲響,走到儘頭推開一扇厚重的木門,一股濃鬱的檀香混著筆墨紙硯的氣味撲麵而來,抬眼就是森嚴肅穆的審堂,雲州知府高正坐在正堂上,案幾後襬著筆墨驚堂木,兩側站著手持水火棍的衙役,整個大堂安靜得能聽見燭花劈啪炸裂的聲響。

高正四十多歲,麪皮白淨,留著三綹長鬚,眉頭緊緊皺著,眼神落在熊哲身上,帶著審視和不耐。

“帶犯人。”

差役把熊哲推到堂中央,踹著膝蓋讓他跪下,冰冷的青磚硌得膝蓋生疼,熊哲低著頭,心裡卻一點都不慌。

他能感覺到高正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來掃去,半天,高正纔開口,聲音帶著官場上特有的沉穩:“熊哲,你身為朝廷吏員,不思報效,反而勾結盜匪,貪墨漕糧,罪證確鑿,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熊哲抬起頭,目光直視著高正,聲音清晰平穩:“大人,學生冤枉,學生從未勾結盜匪,更冇有貪墨半分漕糧,這份供狀是假的,有人偽造了我的簽字,構陷學生。”

高正臉色一沉,啪的一聲拍在驚堂木上,整個大堂都震了一下:“大膽狂徒!供狀在此,你的簽字畫押清晰可見,你居然還敢說偽造?來人,把供狀拿給他看。”

衙役捧著供狀走下來,攤開在熊哲麵前,泛黃的麻紙上寫著供詞,末尾確實落著“熊哲”兩個字,墨跡新鮮,筆畫僵硬,連筆轉折的地方都透著生澀,完全不是原身常年握筆寫出來的筆法。

熊哲看著那兩個字,心裡更加篤定了推演的結果,他微微眯起眼睛,指著簽字對高正說道:“大人,請您細看這簽字,學生寫了十幾年字,筆鋒一向偏左,連筆之處流暢自然,可這簽字,筆鋒偏右,橫畫收筆處生硬拖遝,分明是旁人模仿偽造的。”

高正皺起眉頭,招了招手讓衙役把供狀拿回去,他拿起供狀放在燈光下細看,果然如熊哲所說,這兩個字的筆法透著說不出的彆扭。

他抬頭看向熊哲,語氣緩和了幾分:“你說簽字是偽造的,有什麼憑據?這供詞是黑崖城吏目周虎送上來的,他說你已經簽字畫押伏法了。”

“周虎早就收了旁人的賄賂,”熊哲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學生之前覈查雲州漕糧虧空,查到有三千石漕糧下落不明,最終線索指向黑崖城,周虎是黑崖城舊吏首領,一直被當地鄉紳貴族供養,自然要幫著遮掩,他收了錢,自然會偽造供詞,把所有罪名推到學生身上。大人您想,若是學生真的伏法認罪,為什麼簽字會模仿得如此生硬?若是學生真的貪墨,為什麼身無分文,連給母親治病的錢都拿不出來?”

大堂裡靜了下來,燭火劈啪一聲跳了一下,蠟油順著燭杆流下來,落在案幾上凝成黃色的蠟塊。

高正拿著供狀,手指輕輕叩著案幾,發出悶悶的聲響。

他心裡清楚,熊哲就是魏黨推出來的替罪羊,三千石漕糧,早就進了魏弘的私庫,周虎就是魏弘安插在黑崖城的眼線,這件事他心裡門兒清,隻是魏黨權勢滔天,他不敢得罪,隻能按照流程走,等著判了斬刑上報就完事了。

可現在熊哲當眾揭破了簽字造假,若是真的追下去,周虎肯定會咬出更多東西,到時候他這個雲州知府,反而要落個審案不清的罪名。

高正抬眼看向熊哲,青年跪在大堂中央,脊背挺得筆直,雖然衣衫破爛,滿身泥濘,眼神卻清亮得很,一點都冇有即將問斬的慌亂。

他心裡居然微微動了一下,一個寒門小吏,都到這個地步了,還能這麼鎮定,還能找出構陷的漏洞,說不定這件事,真的有隱情。

“大人,魏太師府的使者到了,說是有太師手令,要當麵交給大人。”

守門衙役的聲音從大堂門口傳進來,打破了大堂的寂靜。高正愣了一下,立刻起身吩咐:“快請使者大人進來。”

熊哲心裡一緊,魏賢的使者怎麼會這個時候來?他剛剛揭破簽字造假,對方就立刻派人來了,這顯然是衝著他來的,魏黨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要直接滅口。

腳步聲從大堂門口傳來,靴子踩在青磚上,發出沉穩整齊的聲響,一個穿著青色錦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麵容清瘦,留著兩撇山羊鬍,腰間掛著繡著魏字紋的玉佩,走到大堂中央對著高正拱手:“高知府,魏太師有手令在此,請高知府接令。”

高正連忙整理了官袍,躬身接令,使者打開手裡的錦盒,拿出一張蓋著太師府印的手令,高聲宣讀:“查罪臣熊哲,勾結盜匪貪墨漕糧,罪大惡極,證據確鑿,著雲州府立即處斬,不必複奏,欽此。”

高正抬起頭,臉上露出難色:“使者大人,剛剛熊哲翻供,說供狀簽字是偽造的,是不是……”

使者冷笑一聲,目光掃過跪在堂下的熊哲,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高知府,太師手令已下,哪來那麼多是不是?一個寒門小吏,也敢翻供,分明是狡辯。魏太師說了,此事牽扯甚廣,速斬速決,以免夜長夢多。”

熊哲跪在冰冷的青磚上,能清晰聞到使者身上帶著的檀香味道,那是京城裡貴族世家常用的熏香,和大堂裡的筆墨味混在一起,說不出的壓抑。

他握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胸口那三枚銅錢彷彿又微微發燙,那道指向西北的白光再次浮現在他眼前。

他能不能躲過這一刀?推演出來的生機,會不會真的能成?

高正接過手令,指尖微微發涼,他看著使者沉凝的臉色,又看看跪在堂下的熊哲,指尖輕輕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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