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醫淩然 第127章 晝夜

淩然的產假隻休了三天。第四天一早，他背上診箱，出門上班。蘇瑾還在睡，淩安也還在睡。他站在嬰兒床邊，看了一會兒。淩安的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攥著拳頭，指甲軟軟的。他把小手塞回去，淩安又伸出來。他又塞回去。淩安不動了。他轉身走了。

公交車上人不多。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街上的店鋪剛開門，包子鋪冒著熱氣，藥店的捲簾門剛拉上去。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昨晚醒了三次。十一點一次，兩點一次，四點一次。每次醒來都要抱淩安走十幾分鐘才能哄睡。他算了算，自己睡了不到五個小時，還是斷斷續續的。腦袋有點沉，眼睛有點澀。他睜開眼，看著窗外的陽光，深吸一口氣。

到了醫院，走廊裡已經坐滿了病人。趙磊比他早到，正在給一個老太太量血壓。看見淩然，趙磊愣了一下。

“淩然，你臉色不好啊。”

“冇事。”

淩然換了白大褂，坐下來寫病曆。他寫得很慢，寫幾個字就要停下來想一想。病人一個接一個，腰疼的，腿疼的，頸椎病的。他紮針的時候，手很穩，但紮完一個，要靠在椅背上歇幾秒。趙磊在旁邊看著，冇說話。

中午吃飯的時候，趙磊端著飯盒坐到他旁邊。

“淩然，你晚上起來幾次？”

“三四次吧。”

“那你能睡好嗎？”

“慢慢就習慣了。”

趙磊看著他。“你眼睛下麵有青黑。今天彆紮針了，你開方，我紮。”

淩然看著他。“你能行嗎？”

“行，練了這麼久了。你看著我。”

下午，趙磊紮針。病人趴著，趙磊紮得很慢，但很準。紮完一個，病人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腰。

“趙大夫，你紮針挺好的呢。”

趙磊笑了。“那您下次還找我。”

病人走了。淩然看著趙磊。“紮得不錯。”

趙磊把針收好。“你兒子晚上鬨？”

“嗯。”

“你讓蘇瑾帶。你休息。”

“她也要休息。她白天帶了一天，比我還累。”

趙磊冇說話。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淩然去了一趟幸福裡。不是義診，是去看陳奶奶。陳奶奶坐在門口曬太陽，看見他，站起來。

“淩大夫，你來了。你兒子呢？”

“在家。”

“你不在家照顧，跑這兒乾嘛？”

“來看看您。怕您腿疼。”

陳奶奶拉著他的手。“我好好的。你回去照顧你媳婦。你臉色不好，冇睡好覺吧？”

“還好。”

“好什麼好。眼袋都出來了。快回去。”陳奶奶把他往外推。

淩然點點頭，走了。

回到家，蘇瑾正抱著淩安在屋裡走。淩安在哭，哭得很響。蘇瑾滿臉疲憊，頭髮亂糟糟的，衣服上有一塊奶漬。她看見淩然，眼淚流下來了。

“他哭了一下午。怎麼都哄不好。奶也餵了，尿布也換了，就是哭。”

淩然接過淩安，抱著走。走了幾分鐘，淩安不哭了，打了個嗝，眼睛半睜半閉。蘇瑾坐在沙發上，擦眼淚。

“淩然，我是不是當不好媽媽？”

淩然蹲下來，看著她。“你當得好。他才幾天，你也才幾天。都不熟。慢慢來。他哭不是你的錯。他肚子不舒服，腸絞痛，過兩個月就好了。”

蘇瑾點點頭。淩安在她懷裡睡著了。她把淩安放在嬰兒床上，蓋好被子。淩然去廚房，把雞湯熱了，端給她。她喝了，臉色好了一點。

“淩然，你晚上還要起來，行不行啊？”

“冇問題。”

夜裡十一點，淩安哭了。淩然起來，抱他，哄他。他抱著淩安在房間裡走來走去，走了十幾分鐘，淩安不哭了，又睡了。他把淩安放回嬰兒床，躺回床上。剛閉眼，又哭了。又起來，又哄。這次走了二十多分鐘，才哄睡。他看了看手機，十二點半。他躺回床上，蘇瑾把手伸過來，握著他的手。

“淩然，你睡吧。下一輪我來。”

“你餵奶就夠了。我來哄。”

兩點，淩安又哭了。淩然起來，抱他，哄他。這次走了十分鐘，不哭了。四點，又哭了。又起來，又哄。天亮了，淩然躺在床上，眼睛閉著，冇睡著。鬧鐘響了，他起來，洗漱，換衣服，背上診箱。他走到嬰兒床邊，看著淩安。他睡得很香，嘴角流出一滴奶，掛在臉上。他伸手擦了，轉身走了。

公交車上，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機響了，是趙磊。

“淩然，你今天還來上班？”

“來。”

“你臉色不好。”

“冇事。”

到了醫院，趙磊已經在了。他看見淩然，皺了皺眉。

“你昨晚冇睡？”

“睡了。斷斷續續。”

“你今天彆紮針了。還是你開方我紮針。”

淩然看著他。“行吧”

“你看著我點。紮錯了你糾正。”

淩然坐下來寫病曆。趙磊紮針。第一個病人是腰疼的老爺子，趙磊讓他趴下，找準穴位，腎俞、大腸俞、委中。他進針很慢，但很準，深度剛好。老爺子趴著，冇叫。紮完針，老爺子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腰。

“趙大夫，你紮針不疼。比之前那個大夫好。”

趙磊笑了。“那您下次還找我。”

老爺子走了。淩然看著趙磊。“紮得不錯。深度準了，角度也對了。”

趙磊把針收好。“你兒子晚上鬨，你白天就彆動手了。我看著。你盯著就行。”

週六淩然去幸福裡。陳奶奶坐在小馬紮上，旁邊圍著幾個老太太。看見淩然，她站起來。

“淩大夫，你怎麼又來了？不是讓你回去休息嗎？”

“來看看您。您腿還疼不疼？”

“不疼。你紮好了。”陳奶奶拉著他的手，看他的臉。“你臉色還是不好。晚上冇睡？”

“睡了。冇睡夠。”

“你媳婦呢？”

“在家帶孩子。”

“你媽呢？”

“還冇來。下週來。”

陳奶奶歎了口氣。“你們兩個年輕人，帶個孩子，不容易。我當年生我兒子，我媽伺候了三個月。你媽不在，你嶽母呢？”

“在。她白天幫忙。晚上我們自己帶。”

陳奶奶點點頭。“那還好。”她從口袋裡掏出兩個蘋果，塞給淩然。“拿回去給蘇大夫吃。”

淩然接過蘋果。“謝謝陳奶奶。”

他走了。走到巷口，回頭看了一眼。陳奶奶還站在小廣場上，衝他揮手。

回到家，蘇瑾正坐在沙發上，淩安躺在旁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蘇瑾看見他，笑了。

“回來了？”

“嗯。”

淩然走過去，把蘋果放在桌上。他坐在蘇瑾旁邊，把手放在淩安身上。淩安的手攥著他的手指，攥得很緊。他看著他，看著他小小的臉，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他笑了。

蘇瑾靠在他肩上。“淩然，你累不累？”

“累。”

“高興嗎？”

“高興。”

蘇瑾也笑了。

晚上，淩然給淩安換尿不濕。這次冇手忙腳亂，濕巾撕開了，尿不濕粘正了。淩安冇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淩然看著他，笑了。

“淩然，他看你了。”蘇瑾說。

“嗯。”

“他認識你嗎？”

“不認識。他看不見。他聞味道。他知道我是爸爸。”

蘇瑾把臉湊近淩安。“他聞到我了嗎？”

“聞到了。你是媽媽。”

蘇瑾笑了。她把淩安抱起來，摟在懷裡。淩安打了個哈欠，嘴巴張得圓圓的，閉上了。他睡得很香。

過日子慢慢來，養孩子是個大工程。白天上班，晚上帶娃。累是累，但心裡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