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代教師掀開高校潛規則之三
四杯酒剛碰過,餘音還在安靜的房間裡迴盪,孟菲菲便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剛從往事中抽離的悵惘,又添了些新的感慨:“鹿老師,剛剛我們談到了教學與科研帶來的巨大壓力時,我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不久前互聯網上引發廣泛討論的關於複旦大學陳果教授的事件,不知各位是否有關注呢?”李斌緩緩地將手中握著的筷子放下來,並輕輕挑起一側的眉毛,語氣略帶好奇地問道。
鹿曉曉聽聞此言,亦趕忙頷首表示認同,同時迅速伸手拿起擺在桌麵上的智慧手機,熟練地滑動螢幕數下後,很快便找到了與之相關的熱門話題頁麵。緊接著,她抬起頭來看著大家說道:“哦,我當然有留意過這件事情呀!想當初,這位名叫陳果的女教授可是相當火爆啊!尤其是當中央電視台播出她參加錄製的節目《開講啦》之後,她那精彩絕倫的授課視頻更是在網絡世界中風靡一時,點擊量甚至突破了驚人的上億次大關。
不僅如此,她所撰寫的書籍銷量也是異常可觀呢。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後來似乎僅僅隻是由於她在讀某個生僻字詞——'耄耋'的時候出現了發音錯誤這樣一個小小的失誤,竟遭到眾多網友鋪天蓋地般的責罵攻擊,其言辭之犀利刻薄簡直讓人無法忍受。自那以後,陳果教授便鮮少再在公眾場合拋頭露麵了。”
孟菲菲輕輕地歎息一聲,然後慢慢地舉起茶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透過那副精緻的眼鏡片,可以看到她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同情之意:\"是啊,事實就是如此啊!實際上,'耄耋'這兩個字的確並非日常生活中的常見詞彙,許多人可能根本無法正確讀出它們的發音呢。然而,正因為她是一所知名高校的教授,更是廣大民眾心目中的'知識偶像',所以哪怕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失誤,也會被無限製地擴大化處理。那些網民們不僅僅指責她學術根基不夠牢固,甚至還挖出她曾經從事過模特職業的過往經曆,並藉此嘲諷她說她完全冇有身為一名教師應有的風範和氣度;更有甚者開始懷疑她所傳授給大家的那些關於人生道理和哲學思考等內容不過僅僅是空談理論、毫無實際意義可言罷了。\"
\"這樣要求未免也太過嚴苛了些吧\"
一旁的鹿曉曉實在按捺不住內心的憤慨之情,不由自主地緊皺起雙眉來,說話的語調之中充滿著強烈的不滿情緒,\"咱們這些做老師的人,誰敢拍著胸脯保證自己從來不曾犯下任何一丁點兒小錯誤呢記得就在不久之前,我也曾在上課的時候將'魑魅魍魎'當中的那個'魑'字唸錯了音,但事後一經察覺便立刻向學生們誠懇致歉,而他們也都表示能夠充分諒解我的疏忽呀。可是為何同樣類似的情況發生在陳果教授身上時,卻搖身一變成為一項極其嚴重且不可饒恕的原則性大問題了呢\"
我緩緩地將手中的酒杯放回桌上,目光凝視著杯中那殘餘的酒液,彷彿它蘊含著無儘的深意。手指輕輕摩挲著光滑的杯壁,感受著那份冰涼與細膩,同時心中湧起一股沉重之感。
我微微皺起眉頭,嘴唇輕啟,聲音低得彷彿隻有自己才能聽見一般,輕聲呢喃著說道:“唉這就是所謂的流量時代給咱們這些高校老師帶來的獨特‘禮物’吧!想當年,我們站在三尺講台上,一心一意地向學生們傳授知識、解答疑惑的時候,那時候衡量一個老師教得好不好,也就是看看他在學校裡麵的口碑怎麼樣,最多不過是通過老師們之間的相互交流來瞭解一下罷了。可誰能想到呢?如今這個時代已經完全變啦!現在隻要有一部小小的智慧手機,就能輕而易舉地把上課的視頻錄下來,然後再隨隨便便往那些個網絡平台上一放;而且啊,一旦放到網上去之後,那可就不得了嘍!你在課堂上說過什麼話、做過什麼事,哪怕隻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小細節,都很有可能會被無限放大,變成所有人關注的熱點話題哦!到那個時候呀,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解讀和評價也都會紛紛冒出來啦!”
思緒漸漸飄遠,我不禁想起那位備受讚譽的陳果教授。她正是憑藉著流量的力量聲名鵲起,但與此同時,我們也必須清醒地認識到,流量宛如一把雙刃劍,可以助你登上榮耀之巔,亦能令你跌入萬劫不複之地。
李斌激動萬分,用力地拍打了一下桌子,感慨道:“鹿叔所言極是啊!當今這個時代對於咱們這些教師來說,那要求真是嚴苛至極啊!就拿華中師範大學的戴建業教授來講吧,他不過就是因為妻子身患重病急需用錢,纔不得不外出授課賺錢養家餬口而已,但卻遭到了那些所謂正義之士的指責謾罵,甚至還被扣上了一頂‘貪財好名、喪失文人氣節’的大帽子。再看看那位備受爭議的考研輔導界明星——劉曉豔老師呢?她僅僅隻是在課堂上口出狂言,隨意點評了幾位運動員罷了,竟然也會招來鋪天蓋地的網絡暴力攻擊,被人痛斥為‘根本不配做一名人民教師’!難道說身為一名教師,就必須得如同超凡脫俗的仙人一般,不沾塵世之氣,隻知無私奉獻,而完全摒棄個人的正當訴求與情感表達嗎?這實在是太荒謬可笑了!”
“可我們也是普通人啊!”孟菲菲滿臉漲得通紅,胸脯劇烈起伏著,情緒異常激動地喊道,聲音不自覺地微微拔高了八度:“我們每天起早貪黑、累死累活就是為了討生活呀!上有老下有小,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操心;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哪樣不得花錢呐!要是不小心生個病啥的更得大把大把地往外掏錢去看病買藥戴建業教授的老婆得了癌症,這可不是一般的小病小災能比的喲!那簡直就是一個無底洞似的天文數字般龐大的醫療費用啊!他不去外麵講公開課賺錢補貼家用,難不成還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深愛的妻子就這樣慢慢等死嘛?還有那個劉曉豔呢,她就算是講話不太好聽、不太會做人吧,可也罪不至死啊!怎麼就不能給人家一次重新開始、改正錯誤的機會呢?非得把人往絕路上逼不可嗎?”
我不禁回想起曾經在科技處工作期間所經曆過的一段往事,心中感慨萬千,情不自禁地開口說道:“就在前兩年啊,咱們學校裡有這麼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眼看著就要光榮退休啦!可誰能想到呢?就是這樣一個即將結束教學生涯的老前輩,竟然會在講台上不經意間對某個當時備受關注的社會熱點問題發表了一番個人看法。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僅僅隻是隨口一說而已,但卻被某些彆有用心之人偷偷錄製下來,並剪輯成短視頻放到互聯網上去傳播。更可惡的是,他們還故意歪曲事實、斷章取義,硬給這位老教授扣上一頂‘三觀不正’的大帽子!這下可好,事情鬨得沸沸揚揚,學校方麵也不得不連夜緊急釋出檔案,嚴厲斥責這位可憐的老教授。
更糟糕的是,他本應得到當年的優秀教師評選資格,但卻毫無來由地被剝奪了。更過分的是,學校方麵竟然還強迫他要當著全體師生的麵公開道歉真是令人歎息啊!大家想想看,這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一輩子兢兢業業、埋頭苦乾,可最後居然僅僅因為那麼一句不經意間說出來的話,差點就讓他費儘千辛萬苦建立起的良好聲譽和口碑毀於一旦。自從發生這件事情以後,像我們這些平凡無奇的老師在課堂上變得愈發小心翼翼了,總是反覆斟酌每一個字,深思熟慮好幾遍之後纔敢安心地開口講話,唯恐稍有不慎便會招來殺身之禍呢!
鹿曉曉慢慢地把手機放到一邊,原本緊緊繃著的臉現在逐漸放鬆下來,然而隨之而來的並不是輕鬆愉悅,反而是一臉深深的無奈和苦澀。她微微歎息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與惆悵道:\"可不是嘛!我們這些在民辦學校教書的老師呀,生活真的太艱難啦!平時不僅要絞儘腦汁去對付那些頑皮搗亂、令人頭大如鬥的學生們,還有他們身後那些難纏至極的家長們;同時還要時刻保持警覺,生怕稍有不慎,自己就會變成網絡輿論漩渦中的眾矢之的喲!遙想當年那一次,我隻不過是在教室裡跟同學們討論一下當時非常熱門的'躺平'這個話題而已,而且僅僅是站在一個較為中立並客觀公正的角度分析了一下現代年輕人麵臨的沉重壓力\"
誰曾料到居然會有那麼個彆心懷叵測的壞傢夥,趁著大家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摸摸地把我說過的那些話語,斷章取義後釋出到了互聯網上麵,並惡意歪曲事實真相,誣陷我‘教唆學生消極怠工、不思進取’什麼的!好傢夥,這下子可好啦,差一點就要被校方叫過去喝茶談心咯!自那件事情發生之後呀,我每次給學生們上課時都是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根本就不敢再隨隨便便地談論任何有關社會熱點方麵的問題嘍,生怕哪句話說錯了或者說得不夠嚴謹周全而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事纏身。唉,如此一來二去的,我感覺自己現在講課越來越像是在讀教科書一樣枯燥乏味,毫無生氣可言——像這種死氣沉沉的課程,您覺得學生們又怎可能會願意靜下心來去認真聆聽呢?”
李斌猛地灌下一大口啤酒,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的咆哮聲,彷彿要將心中所有的不滿和憤恨都隨著這股酒勁噴湧而出一般。他瞪大眼睛,滿臉怒容地說道:“如今這互聯網簡直就是個無底洞啊!任何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兒都能像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一發不可收拾。就說咱學校吧,去年不是出了這麼檔子事兒嘛——有個年輕老師,這人呐,可真是老實巴交得很呢!那天有個學生找到他,請他幫忙補補課啥的。嘿,您猜怎麼著?這位仁兄居然抹不開麵子,愣是答應下來了!而且一分錢都冇收人家孩子的喲!誰承想,這事兒不知怎滴就讓那學生家長給知道了,好傢夥,這下可好啦!
那位家長冇有絲毫猶豫和遲疑,毫不猶豫地直接衝向了教育局,並迅速將情況報告上去。然而,命運似乎總是喜歡捉弄人,就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恰巧碰上了上麵正在開展一場聲勢浩大的師德師風專項整治活動。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簡直讓人啼笑皆非嘿嘿,具體細節嘛,還得請各位看官自行腦補一下啦!那位原本無辜的小老師,可謂是禍不單行,他/她不但失去了評聘職稱的機會,而且連整整一個學期的績效考評獎金也被全部扣除殆儘!
從此以後,我們學校再也冇有人敢冒險私自給學生們補課了!即使有一些調皮搗蛋的小鬼頭主動找上門來央求老師們幫忙輔導功課,這些老師們也會像受驚過度的老鼠見到貓咪一般,驚恐萬分,巴不得馬上找個隱蔽的角落躲藏起來,以免遭受無妄之災呢!”孟菲菲無奈地搖了搖頭,眼眸之中流露出深深的倦意與倦怠:“我們從事教育行業的人呐,外表看起來光鮮亮麗、受人尊敬,但實際上卻是如履薄冰、提心吊膽。每天都需要小心翼翼、謹言慎行,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萬劫不複的深淵。除此之外,還必須應對學術界那一道道無形的屏障以及種種明爭暗鬥。”
你們是否聽聞過廣州那位備受矚目的女教授郇真的事蹟呢?這位才女可謂是學霸中的翹楚!她不僅擁有北京大學本科學曆,更是在美國斬獲了令人豔羨的博士學位,可以說其履曆簡直就是一份無可挑剔的完美答卷。正因如此卓越的資質背景,2017
年時,中山大學毫不猶豫地將她視為高層次人才引入校園,並委以重任讓她擔任代數拓撲課程的主講教師一職。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儘管郇真自身學識淵博、才華橫溢,但她所講授的這門代數拓撲課程卻遭遇了滑鐵盧——原本提供給學生們選擇的整整
32
個選課名額,最終竟然僅有區區
7
名勇敢無畏的學子能夠咬牙堅持到學期結束!究其原因,原來問題出在郇真那過快的授課節奏上:由於她講解知識點速度極快且跳躍性強,許多學生根本無法跟上她思維飛馳的步伐和進度,久而久之便逐漸掉隊甚至失去信心;而與此同時,這樣糟糕的學習體驗也直接反映在了教學評估結果之中——毫無疑問,郇真的教學質量未能通過校方嚴格的考覈標準於是乎,無奈之下,中山大學隻得痛下決心將這位曾經寄予厚望的女教授予以解聘處理。
\"竟然還有這般事情發生\"聽完這番話後,一旁的鹿曉曉不禁驚愕得瞠目結舌起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之色,\"像她那樣出色耀眼的個人履曆擺在那裡,怎可能僅僅因為一個教學評估不達標就要麵臨被解雇的命運啊\"
“唉”孟菲菲重重地歎息一聲,彷彿心中承載著千斤重擔一般,然後緩緩開口道:“這便是當今高等院校所麵臨的殘酷現狀吧!”
她稍稍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要平複自己激動的情緒,但眼神中依舊閃爍著無法掩飾的失望和無奈。接著,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講述下去:
“就拿中山大學來說吧,他們過分注重教師的教學評分,認為這位老師的授課方式存在問題。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其實她一心隻想將國外那種先進的研討式教學模式引入國內,以期激發學生對於數學學科更深層次的興趣與熱愛。可惜事與願違,那些年輕的學子們往往更為關注的卻是期末考是否會不及格、能否順利通過考試,而非真正領略到數學那無與倫比的魅力所在。”
說到這裡,孟菲菲不禁搖了搖頭,表示對這種現象感到十分惋惜。稍作沉默後,她又接著說:
“之後,這位老師輾轉來到了華中科技大學。好在華科大給予了她特彆關照,大幅減輕了她繁重的教學負擔,並鼓勵她全身心投入到科學研究之中。那麼結局如何呢?令人精喜萬分的是,她嘔心瀝血完成的學術論文竟然成功被《acta
atheatica》錄用!要知道,這份享譽全球的頂尖數學期刊已有長達一百四十年之久的輝煌曆史,其每年僅能刊載區區十幾篇高質量文章而已。上次有中國學者能夠登上該雜誌還是遠在一九六六年的時候呀!”
我點點頭,補充道:“這件事我也聽說了。這背後反映的其實是高校評價體係的僵化。很多高校不管教師的專業特點和研究方向,都有統一的標準來考覈,教學評分、論文數量、課題級彆,缺一不可。像郇真這樣的科研型人才,可能不擅長講課,但在科研上有極高的天賦,可在僵化的評價體係下,她隻能被淘汰。”
李斌深有體會地說道:“鹿叔說得太對了!我們二本院校也是如此。學校既要求我們教學評分高,又要求科研成果多,還要應付各種行政事務。我手下有個年輕老師,科研能力特彆強,發表了好幾篇核心論文,可就是不擅長講課,教學評估總是排在後麵。學校幾次找他談話,讓他改進教學方法,可他天生就不是講課的料,最後冇辦法,隻能辭職去了科研院所。其實像他這樣的人才,就不該用教學評分來束縛他。”
鹿曉曉也跟著說道:“我們民辦院校更是離譜。學校根本不關心你科研做得怎麼樣,隻要你能留住學生,不讓學生掛科、退學就行。我有個同事,科研能力特彆強,發表了好幾篇
sci
論文,可就是因為上課太嚴格,掛了幾個學生,家長鬨到學校,學校最後還是把他勸退了。現在我們學校的老師,都不敢嚴格要求學生了,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話題聊到這裡,包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湯鍋咕嘟冒泡的聲響。過了一會兒,我想起了那些青年教師發表論文的困境,開口說道:“除了評價體係的問題,青年教師在學術發展上還麵臨著很多看不見的壁壘。你們有冇有聽說過,現在很多青年學者投稿,自己投出去石沉大海,找博導掛名才能被期刊‘打撈’上來?”
孟菲菲驚訝地說道:“還有這種事?我隻知道現在**文難,冇想到這麼難。”
“這都是我在科技處工作時聽來的真事。”
我喝了一口酒,繼續說道,“有個‘211
高校’的新聞學副教授,她有篇論文在外審環節卡了半年多,想撤稿都冇迴應,一年後收到外審意見時,論文已經轉投其他刊物了。還有個社會學講師,論文停在外審環節
8
個月,不敢催促也不敢撤稿,就怕得罪編輯。”
李斌皺起了眉頭:“這麼離譜?我們二本院校的老師**文也難,但冇想到‘211’高校的老師也這麼不容易。”
“難的還在後頭呢!”
我接著說道,“就算通過了稽覈,見刊也可能要等好幾年。有個綜合類
c
刊編輯說,由於來稿多,他們會篩出超過版麵需要的優秀文章留待來年刊發,她處理過延期最長的一篇文章,等了
5
年。還有的法學類
c
刊,論文已經排到
2027
年了。有個法學講師,2015
年寫好的論文,直到
2022
年才正式見刊,前後花了
7
年時間。”
鹿曉曉聽得目瞪口呆:“7
年?這也太久了吧!我們民辦院校的老師評職稱,要求在規定時間內發表一定數量的論文,要是等這麼久,早就錯過了評職稱的機會了。”
“這還不是最不公平的。”
我語氣沉重地說道,“近兩年,總有知名學者在覈心期刊大量發表論文的新聞登上熱搜。有知名學者半年發表
10
餘篇
c
刊論文,還有一些資生教授每年發數十篇核心期刊論文。這種現象讓很多青年學者感到不公平,他們承認資深學者有更深的積澱,但並不認為這些學者的每篇文章都符合核心期刊應有的刊發標準,有的甚至就是一篇書評。”
孟菲菲點點頭:“我也聽說過這種事。其實很多時候並不是資深學者有意擠占版麵,而是期刊更需要知名學者加持,主動向他們約稿。對知名學者而言,一兩篇論文對他們的學術生涯並冇有多大加成,但對青年學者來說,一篇核心論文可能就是評職稱的關鍵。”
李斌歎了口氣:“這就是學術圈的‘馬太效應’啊!越有名的學者,資源越多,發表論文越容易;而青年學者冇人脈、冇資源,隻能在底層苦苦掙紮。我手下有個年輕老師,博士畢業後來到我們學院,科研能力很強,寫了好幾篇不錯的論文,可自己投稿總是石沉大海。後來他找到讀博時的導師,掛了導師的名字,論文很快就被核心期刊接收了。”
“這種情況太常見了。”
我說道,“上海交通大學有位教授說,學術生產越來越成為一種身份政治。名校的博士生比普通高校的青年教師更容易**文,因為他們有導師幫忙掛名和推薦。而普通高校的青年教師工作後‘單打獨鬥’,很難在緊俏的版麵資源中搶得位置。有個法學師資博士後,投了一年論文無果後,找讀博時的導師推薦,這篇投了
3
份期刊都無訊息的論文,才終於被編輯‘撈’了出來。”
鹿曉曉委屈地說道:“可不是嘛!我入職五年了,一直卡在講師位上,我們學校評副教授要求省部級課題
兩篇核心論文。論文我熬了好幾個通宵寫出來了,可投稿出去要麼石沉大海,要麼就是收到一堆修改意見,改來改去最後還是被拒。我也想找博導幫忙,可我讀博時的導師已經退休了,根本冇什麼資源。現在‘破五唯’了,論文權重降了,反而更看重科研項目、獎項和‘帽子’,可這些東西對我們這種‘三無教師’來說,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孟菲菲看著鹿曉曉,眼神裡滿是心疼:“曉曉,我理解你的難處。我們那時候評職稱雖然也難,但至少論文是個相對公平的門檻,隻要你埋頭苦乾,總能寫出東西來。可現在評價體係變了,變得越來越功利,越來越看重資源和人脈,這對年輕人確實不公平。”
李斌也跟著說道:“我作為副院長,也很無奈。學校每年給的職稱名額有限,競爭又激烈,很多年輕老師明明很優秀,可就是因為冇有課題、冇有論文,評不上職稱。有個年輕老師,教學評價年年評職稱,在實驗室熬了三個通宵,結果實驗數據出了差錯,論文被拒,當場就蜷縮在實驗室門外哭,說自己這輩子可能都當不上副教授了。還有位老師,為了拿個五十萬的橫向課題,陪企業老闆喝酒喝到胃出血,住院半個月,到手的錢扣完管理費、稅費,連醫藥費都不夠,還要冇完冇了地填報表、應付驗收。”
“更離譜的是,有些教師為了申請橫向課題,竟然自掏腰包給企業錢,讓企業與校方簽訂合作協議,製造‘虛假橫向’現象。”
孟菲菲補充道,“這筆款項繞了一圈回到他們手中,扣除各類雜項費用後,甚至可能虧損數萬元,可他們為了在評定職稱時能添上‘主持橫向課題一項’,也隻能這麼做。”
鹿曉曉驚訝地說道:“居然還有這種操作?我們民辦院校雖然科研壓力冇那麼大,但也有類似的情況。學校要求我們申報‘精品課程’‘教學成果獎’,說是評職稱時加分。我去年熬了一個月,做了八十份課件,拍了二十堂課的視頻,結果遞交上去就石沉大海。後來才知道,評委根本不看你付出了多少,隻看有冇有頭銜、有冇有關係。有個同事,找了個有‘省級教學名師’頭銜的老師掛名,冇花多少功夫就申報成功了。”
李斌喝了一口酒,語氣裡滿是無奈:“現在的高校,越來越像個名利場了。以前我們當老師,一門心思撲在教學和科研上,可現在還要花大量時間搞人際關係、跑項目、爭資源。我每天不是在開會,就是在去開會的路上,要麼就是陪領導、陪專家,真正能靜下心來搞教學、做科研的時間少得可憐。有個老師開玩笑說,我們現在不是老師,是造假工廠的流水線工人,每天都在補教案、補聽課記錄、補實驗報告,應付各種評估和檢查。”
孟菲菲點點頭:“可不是嘛!課程評估、專業評估、學科評估、學位點評估,還有畢業論文抽檢,哪一項都能決定我們的前途命運,哪一項都要靠我們的血汗來支撐。去年我們學院迎接學科評估,我連續一個月每天隻睡四個小時,整理科研成果、完善教學資料、準備評估彙報,連吃飯都要在辦公室對付。評估專家來了之後,要聽課、要查資料、要訪談師生,我們全程神經緊繃,生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畢業論文抽檢也特彆坑。”
我補充道,“隻要發現有問題,不僅學生要整改,指導教師、所在專業都要負連帶責任。去年我們繫有個學生的論文被查出重複率超標,雖然最後學生修改通過了,但指導教師還是被通報批評、扣了績效,連帶著我們係的年度考覈都受了影響。從那以後,我們指導畢業論文,從選題到定稿,每一步都親自把關,比學生自己還上心。”
鹿曉曉歎了口氣:“我們民辦院校的評估更離譜,學校隻看重升學率和就業率,為了應付評估,讓我們造假數據、補虛假材料。有一次,教育廳來評估,學校讓我們把學生的就業率從
60
改成
90,還讓我們偽造學生的就業協議。我實在不忍心這麼做,跟領導提了意見,結果被領導批評‘不懂事’,說我‘影響學校發展’。”
李斌也跟著說道:“我們二本院校也一樣。學校要求掛科率不能超過百分之十五,超過了就要問責老師。為了達標,我們隻能‘靈活處理’平時成績,把那些不及格的學生撈上來。有個年輕老師剛博士畢業,比較軸,說這是原則問題,不肯撈人,結果學生在教務係統給她評教打了一堆差評,還匿名舉報她‘教學態度惡劣’,最後她冇辦法,隻能辭職去了企業。”
孟菲菲看著我們,眼神裡滿是迷茫:“我們當初選擇當老師,都是抱著教書育人的初心。可現在,我們每天被各種考覈、評估、人際關係所困擾,根本冇有時間和精力去關心學生的成長,去鑽研教學方法。我們就像被鞭子趕著的陀螺,停不下來,也不知道自己這麼拚命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端起酒杯,看著眼前的三位晚輩與同仁,心中感慨萬千:“我在科技管理口待了四十多年,見過太多教師的起起落落。有人為了職稱熬白了頭,有人為了課題四處奔波,有人堅守初心一輩子,也有人在壓力麵前選擇了放棄。社會上總把我們當‘聖人’,德能勤績廉樣樣要完美,稍有差池就會被口誅筆伐。可他們不知道,我們也是普通人,也有自己的喜怒哀樂,也有自己的難處和苦衷。”
“鹿老師說得對。”
李斌端起酒杯,與我碰了一下,“我們這行,苦是真的苦。這份苦,藏在教案的字裡行間,藏在試卷的紅鉤紅叉裡,藏在深夜的歎息裡,藏在職稱評審的掙紮裡,藏在科研經費的奔波裡,藏在網絡輿情的圍剿裡,藏在各種評估的造假裡。可就算再苦,我們也不能忘記當初踏上講台時的初心。”
鹿曉曉也端起酒杯,眼眶紅紅的:“每次看到學生聽懂知識點後恍然大悟的樣子,看到他們畢業之後在各自領域做出成績,給我發訊息問候的時候,我就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上次我教的一個學生,平時上課總睡覺,作業也抄彆人的,可在我的鼓勵下,他參加了全省大學生營銷策劃大賽,還拿了二等獎。他獲獎那天,特意給我發訊息說,謝謝我冇有放棄他。那一刻,我覺得再苦再累都值了。”
孟菲菲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這就是我們做教師的意義所在。我們或許無法改變整個評價體係,無法擺脫各種壓力,但我們可以守住自己的講台,用心對待每一個學生。就像我當年的導師對我那樣,手把手地帶我做研究、備教案,把教書育人的初心傳遞下去。”
我看著三人,心中泛起一股暖意:“菲菲堅守講台二十餘年,初心不改,是我們的榜樣;李斌承上啟下,有擔當、有韌性;曉曉年輕有衝勁,不輕易放棄,是咱們高校教師的未來。三代人擰成一股繩,再難的坎也能過去。來,我們再喝一杯,為了這份堅守,也為了那些藏在苦中的甜。”
四杯酒再次碰撞在一起,清脆的聲響驅散了包間裡的沉重。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降臨,月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溫柔地落在餐桌上,照亮了每一張帶著暖意的臉龐。湯鍋依舊在咕嘟冒泡,香氣瀰漫了整個包間,驅散了心底的陰霾。
我們又聊了一會兒,從教學中的趣事聊到未來的期許,從各自的困惑聊到彼此的支援。孟菲菲表示會幫鹿曉曉報名青年教師培訓,還會介紹課題評審專家給她認識;李斌也說會帶鹿曉曉參加跨校學術交流活動,幫她拓展人脈;我也承諾退休後會繼續為他們提供課題申報指導和科技成果轉化方麵的幫助。
不知不覺間,已經快到深夜了。李斌看了看時間,說道:“鹿叔,孟教授,曉曉,時間不早了,我已經叫了代駕開車送你們回家吧。”
我們起身收拾東西,走出
“老地方”
私房菜館。深秋的晚風帶著幾分涼意,吹在臉上卻並不刺骨。路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照亮了前方的道路。李斌叫了代駕開車送孟菲菲和鹿曉曉回家,我則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看著身邊來來往往的行人,想著剛纔飯局上聊的那些話題,心中百感交集。大學教師的苦,隻有同行才能真正懂得。這份苦,是教學中的無奈,是科研中的掙紮,是職稱評審中的迷茫,是網絡輿情中的委屈,是各種評估中的疲憊。可這份苦中,也藏著獨屬於我們的甜
——
藏在學生恍然大悟的眼神裡,藏在學生取得成績的喜悅裡,藏在教書育人的初心深處,藏在三代人薪火相傳的堅守裡。
回到家,我打開電腦,看著螢幕上未整理完的科技成果轉化資料,心中充滿了力量。雖然再過幾天我就要正式退休了,但我知道,我的心永遠與高校連在一起。那些關於大學的故事,關於教師的苦與甜,還會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堅守中,繼續書寫下去。
窗外的月光灑進書房,溫柔地落在桌麵上,照亮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也照亮了那份從未熄滅的,對高等教育事業的熱愛與堅守。我輕輕合上電腦,心中無比平靜。退休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而那些藏在時光裡的苦與甜,終將成為最珍貴的回憶,激勵著一代又一代高校教師,在這條充滿荊棘與希望的道路上,勇敢地走下去。
而那場在
“老地方”
私房菜館的飯局,那些推心置腹的傾訴,那些感同身受的共鳴,那些相互扶持的承諾,也會像那鍋咕嘟冒泡的藕湯一樣,永遠溫暖著我們的心房,成為我們在高校這片天地裡繼續前行的力量源泉。大學教師的苦,或許無人能懂,但我們自己知道,這份苦,值得。
我想起網上那句話:“教師從不否認彆的行業辛苦,彆的行業從不承認教師的辛苦。”或許,這就是大學教師的宿命,在“圍城”中堅守,在艱辛中成長,在付出中收穫。而這份堅守,這份成長,這份收穫,終將成為我們生命中最亮麗的風景線。
後來,鹿曉曉在孟菲菲和李斌的幫助下,參加了青年教師培訓,結識了課題評審專家,調整了課題方向,終於成功申報了一項省社科基金青年項目。李斌也平衡好了行政與學術,不僅順利評上了教授,還帶領學院的年輕教師申報了多項省部級課題,學院的科研水平上了一個新台階。孟菲菲依舊堅守在講台上,培養出了一批又一批優秀的學生,成為了更多年輕教師的榜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