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博士群體也糾結
深秋的陽光透過辦公樓西側的玻璃窗,斜斜地灑在我辦公桌的搪瓷杯上,映出一圈圈暖黃的光暈。杯沿上那圈被歲月磨得發亮的包漿,像極了我在這部屬211重點大學待了40餘年的光陰——厚重,且滿是痕跡。再有一個多月,我就該正式退休了,科技管理的這份工作,從最初的手寫報表到如今的線上審批,我陪著學校的科技管理事業走過了大半個世紀的變遷,也見慣了大學裡各種不同的人和事。
下午三點剛過,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咚、咚、咚”,節奏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拘謹。我放下手裡的退休交接清單,抬頭應了聲:“請進。”
門被推開,先探進來一張熟悉的臉,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意,是李斌。這孩子是我愛人那邊的侄子,本、碩博連讀都在我們學校,五年前要不是我出麵找他學院的院長和博導說情,怕是還得在博士階段多熬兩年。如今他早已順利畢業,先去央企待了幾年,現在已跳槽到本省一所二本院校當了副教授,去年還評上了碩士生導師,日子過得順風順水。
“叔,您忙著呢?”李斌快步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紙袋,看包裝像是學校門口那家老字號的桂花糕。他身後還跟著個年輕人,個子不高,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厚得像瓶底,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衝鋒衣,手裡緊緊攥著一箇舊帆布包,神情有些侷促,眼神裡帶著不安和期待。
我指了指辦公桌前的兩把椅子:“坐吧,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剛評上碩導,不忙著帶學生搞課題,還有空回母校?”
李斌把桂花糕放在桌角,拉著那個年輕人坐下,自己則半邊屁股搭在椅子邊緣,身體微微前傾,語氣熱絡:“這不是想您了嘛,特意過來看看您。知道您快退休了,過來跟您敘敘舊。”他頓了頓,側身拍了拍身邊年輕人的肩膀,“叔,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師弟,蔡雲,跟我一個學院的,現在還在讀博,也是碩博連讀的。”
蔡雲趕緊站起身,對著我鞠了個躬,聲音有些發緊:“鹿老師好,我叫蔡雲,早就聽斌哥提起過您,今天能見到您,特彆榮幸。”
“坐吧,不用拘謹。”我擺擺手,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目光在蔡雲身上停留了片刻。這孩子的眼神裡,藏著我太熟悉的疲憊和焦慮,像極了當年快要熬不下去的李斌,甚至比那時的李斌還要沉重幾分。“讀博幾年了?”
“回鹿老師,已讀四年半了,馬上就滿五年了。”蔡雲坐下時,椅子腿和地麵摩擦發出一聲輕響,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腳,“我是想想在滿五年的時候能順利畢業,所以今天跟著斌哥過來,想請您幫幫忙,找人打打招呼說說情。”
果然不出所料啊!原來是因為畢業這件事情。我心中暗自思忖著,然後緩緩地放下手中的茶杯,並將手指輕輕地放在桌子上,有節奏地敲擊起來。要知道,咱們學校的這個碩博連讀項目可不容易啊,按照理論上來說,整個學製得長達六年之久呢!而且尤其是到了博士階段,一般都需要花費整整四個年頭才能完成學業。
然而實際上,能夠在短短四年時間內就順順利利拿到畢業證書的學生,簡直鳳毛麟角、寥寥無幾,可以說是十個人當中恐怕連一個都難以出現哦!遙想當年,李斌也是苦苦支撐一直堅持到了第五個年頭,如果當時冇有我親自出馬去找他的博士生導師——王教授以及學院裡麵的那位劉院長去幫忙周旋打點關係的話,估計他還得再多耽擱上那麼一整年的時間纔有可能順利畢業吧唉,真是讓人感慨萬分呐!冇想到現在又來了個蔡雲,居然也打算重蹈覆轍走上這條老路。
“想要畢業,那當然是一件好事情啦。”我一邊緊盯著眼前的蔡雲,一邊不慌不忙地開口說道:“不過嘛,關於能否成功畢業這件事兒呀,歸根結底還是得看你自身的科研成果到底怎麼樣還有就是你撰寫的那些學術論文質量究竟如何等等這些因素才行哦!雖然說我可以出麵向你的博導還有你們學院方麵替你傳達一下相關資訊或者說幾句好話之類的,但說到底最終能不能夠順利通過考覈並且拿到畢業證,關鍵之處仍然在於你本人是否具備足夠強大過硬的實力喲!”
“我知道,我知道。”蔡雲像搗蒜似的連連點頭,由於動作太過劇烈,架在鼻梁上的眼鏡都差點滑落下來,他手忙腳亂地抬起右手將其推回原位,然後深吸一口氣接著說道:“您看啊,我的博士論文初稿早就寫完啦!不僅如此哦,我還成功發表了兩篇核心期刊論文呢,有一篇還是
c
刊哦!按照咱們學院以前的標準來說呀,我現在完全可以達到順利畢業的條件咯!隻不過嘛唉,就是我的那個導師,非要說我的論文還有些地方不夠完美,得好好琢磨一下才行。更過分的是,他居然還打算讓我繼續跟他一起搞個什麼橫向項目,美其名曰這樣能夠充實我的研究成果,但實際上不就是想讓我再多待一年嘛!”越講到後麵,蔡雲的語調變得越來越低沉,言語間流露出無法抑製的憋屈與無可奈何之情。要是再延期一年,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跟家裡交代,也對不起我女朋友。”
李斌站在旁邊附和道:“叔叔啊,您可不知道,蔡雲這個孩子實在太可憐啦!他簡直和我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呢,都是一心撲在科學研究上,腳踏實地做事兒的人呀,絕對不像那些隻知道混日子的學生哦!我可是仔細讀過他寫的論文呢,那水平相當高哇,可以說完全符合畢業要求咯!但是呢,他的導師卻非要讓他延遲畢業不可,說白了不就是想把他當成免費的苦力嘛,好讓他幫忙去做各種項目還有撰寫論文啥的。哎呀,這樣的事情在我們學校裡麵多著呢!”
李斌這番話猶如一塊石頭掉進了原本平靜如水的湖麵上,瞬間激起層層漣漪,也同時喚醒了我腦海深處沉睡已久的記憶。畢竟我已經在科技處工作很長時間了,目睹過數不清的博士研究生們所遭遇的種種艱難困苦。而李斌自己親身經曆過的這些事兒,恰恰就是眾多博士研究生陷入困局的典型寫照罷了。
“你當年的情況啊,其實跟蔡雲相比並冇有好多少呢。”我緊緊地盯著眼前的李斌,話語之中流露出些許深深的慨歎之意,“你可還記得嗎?就在你攻讀博士學位的第四個年頭時,幾乎每天都會跑到我的家中來尋求幫助和支援哦!那時侯的你呀,雙眼佈滿血絲、眼圈發黑髮紅,彷彿被熬夜折磨得夠嗆;而你的頭髮更是大把大把地掉落下來,讓人看了不禁心生憐憫之情呐!聽你訴說著導師王教授竟然要求你同時參與三項橫向研究課題工作,這使得你完全冇有時間去專注於撰寫屬於自己的博士畢業論文啦!
要知道那個時候的你已經快要步入而立之年咯,但你的父母卻整日不停地給你打來電話催促著你趕緊成家立業,那種焦急萬分的心情真可謂是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難受至極喲!”當談及起昔日那段不堪回首的陳年舊事時,隻見李斌的麵龐之上瞬間浮現出一抹充滿無儘苦楚與無奈意味兒的淡淡微笑來,並輕聲迴應道:“是啊,叔叔您說得一點兒冇錯呀!時至今日再回想起往昔歲月裡那段艱苦卓絕且令人倍感煎熬的讀博生涯經曆之時,我仍舊覺得恍若隔世般難以忘懷呢!
畢竟在此之前我一直都是本碩博連讀模式下一路走來,可以說是風調雨順、一帆風順吧!原本還天真無邪地認為隻要堅持到底就一定能夠輕輕鬆鬆地完成博士學業並順利拿到畢業證書離開校園踏入社會開始全新人生旅程的,誰曾料到實際情形居然會如此艱難險阻重重疊疊呀!”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飄向窗外,像是在回憶那些艱難的歲月:我在讀博期間,深切地感受到了我們學院博士生延期畢業率之高。遙想當年,同屆共有十二位博士生,但最終能夠如期畢業者寥寥無幾,僅有區區三人而已!其餘九人皆遭遇不同程度的延遲,少則一年,多至三年不等。相較之下,我無疑是幸運兒中的一員,曆經五載寒暑方纔修成正果。
談及往昔歲月所承受的巨大壓力,李斌不禁語調凝重:“那種感覺絕非常人所能體悟。”首當其衝便是學業帶來的如山重擔。攻讀博士學位與本科及碩士階段大相徑庭——本科時期隻需謹遵師命,照單全收;碩士階段雖有導師引領從事科研項目,然博士階段卻需獨辟蹊徑,於特定領域內開創嶄新天地,並開展具有獨創性之研究工作。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終日埋頭於實驗室與圖書館之間,孜孜不倦地翻閱浩如煙海的文獻資料。偶爾為獲取某一關鍵數據,甚至不惜重複試驗數十乃至上百餘次之多。要是實驗結果不理想,或者論文被期刊拒稿,那種挫敗感,能把人逼瘋。”
蔡雲在一旁連連點頭,深有同感地說:“斌哥說得太對了。我現在每天都要讀幾十篇英文文獻,眼睛都快要看瞎了。上個月,我投了一篇論文到一個核心期刊,結果被拒稿了,理由是研究方向不夠新穎。那段時間,我天天失眠,吃不下飯,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不適合讀博士。”
“除了學業壓力,經濟壓力也很大啊!”李斌重重地歎了口氣,接著說道:“想當年咱們讀博士那會兒,學校每月給的補貼少得可憐,滿打滿算也就一千來塊錢而已。可你們瞧瞧這是什麼地方?這座城市裡物價飛漲,這點兒錢簡直就是杯水車薪嘛,壓根兒就冇辦法滿足最起碼的日常生活開銷呀!所以呢,那個時候我為了節省開支,每天隻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頓頓都跑去學校食堂挑最便宜的套餐下手;至於穿的衣裳嘛,則統統都是從互聯網上淘來的那種幾十塊錢一件的地攤貨嘍唉,說起來真是心酸呐!遙想當時,我的那些同窗好友們,好多人早就踏入社會摸爬滾打好幾年啦,其中一部分甚至都購置了房產和座駕,要麼就是娶妻生子過上幸福美滿小日子咯;再看看我自己吧,居然還要依靠家裡源源不斷地給錢才能維持生計去唸書深造,這種巨大的差距實在是太傷人自尊心啦,心裡頭彆提有多不是滋味兒咯!”
聽到這裡,一旁的蔡雲眼眶不禁微微泛紅,喉嚨也開始有些發堵,但還是強忍著不讓淚水滑落下來,並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其實吧,跟斌哥相比之下,我可能會過得更為艱難困苦些喲!畢竟我出生於偏遠落後的農村地區嘛,俺爹俺娘又都是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老實巴交莊稼漢,他們含辛茹苦供養我讀完本科學業之後,緊接著又咬牙堅持著把我送進研究生院攻讀碩士學位,可以毫不誇張地講,到最後咱家基本上算是傾家蕩產咯,不僅將多年積攢下的全部家底都揮霍一空,而且還揹負起相當數額的外債呢”
讀博這幾年,對於我來說簡直就是一場噩夢。無論是經濟上還是精神上,我都承受了太多的壓力與苦楚,但卻始終未曾向家中索要過哪怕一分錢財。平日裡,我完全依靠學校發放的那點微薄補助以及自身通過勤工儉學所賺取的些許收入來勉強度日。然而,由於生活開銷著實不小,有時即便加上兼職所得仍然捉襟見肘,於是乎便不得不采取極端手段——每天僅進食兩餐以節省開支。
而我的女友更是隨我一同受苦受累,她於某家企業擔任文職工作,薪資水平相當有限,不僅得養活自己,還需時常接濟於我。每每念及此處,內心深處都會湧起無儘的愧疚之情。
此刻,當目光落於眼前這兩位風華正茂的青年才俊身上時,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感頓時湧上心頭。畢竟,在眾人眼中,博士生無疑乃是高學曆、高智商之典範,亦是國家未來之棟梁。隻是,又有多少人能夠洞悉隱藏在此等耀眼光環背後的沉重負擔呢?那些鮮為人知的壓力與痛楚,恐怕隻有親身經曆者方能深切體會吧!
“此外,與導師之間的關係處理起來同樣棘手異常啊”李斌的話語間流露出絲絲無法掩飾的無奈情緒,“咱們在讀博期間,多數導師皆終日忙碌不堪:有的忙於潛心鑽研學術課題並積極爭取各類科研項目;有的則埋頭苦乾於繁瑣複雜的行政管理事務之中,故而無暇顧及指導門下弟子之事。”有的導師,一年都見不了幾次麵,學生有問題想請教,都找不到人。要是遇到一個負責任的導師還好,要是遇到一個人品不怎麼樣的導師,那真的是有苦難言。”
“我當年的導師王教授啊,那可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忙人!”李斌感慨地回憶道,“他整天埋頭於自己的科研項目之中,對我們這些學生簡直不聞不問。當初好不容易被他招進門下,本以為能得到一些真傳和指導呢,冇想到卻成了他手下的廉價勞工。”
李斌無奈地攤開雙手繼續說道:“自從進入這個課題組後,我便開始了無休止的忙碌生活。王教授似乎將我視為一個可以隨意使喚的工具人,不斷指派給我各種各樣與我個人博士研究方向毫不相乾的任務。什麼寫項目申報書啦,整理那些堆積如山的實驗數據啦,還有冇完冇了的撰寫工作報告等等總之隻要是和項目相關的事情,統統都得由我來負責處理。而我自己的博士論文,則隻能見縫插針般地抽空去完成。”
李斌越說越激動,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這樣日複一日地忙碌著,我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完全失去了自我支配的時間。曾經無數次向王教授提出請求,希望能夠多給自己留些精力和時間用於鑽研博士課題,但每次換來的都是那句冷冰冰的迴應——‘先把項目搞定再說吧,等項目成功了,對你順利畢業自然也是大有裨益的’。”
“後來,我實在冇辦法了,才找到您。”李斌看向我,眼神裡充滿了感激,“要不是您出麵找王教授和劉院長說情,讓我把主要精力放在博士論文上,我真的不知道要熬到什麼時候才能畢業。”
“現在的情況,比我那時候更糟。”蔡雲深深地歎息一聲:“斌哥啊!您有所不知呐,如今咱們這所學院裡的許多導師都將學生視作他們個人的專屬秘書一般對待呢!這些個所謂的導師們,不但指使學生協助完成科研課題,甚至還會使喚學生幫忙操持家事、接送小孩以及購物等等雜務瑣事。而我的那位導師更是變本加厲,時常打發我替他收取快件包裹、購買早點食物,偶爾竟然還要我前往他家負責清掃整理房間內務。說實在話,其實我內心深處極不情願如此行事,但卻又不敢輕易回絕,生怕一旦忤逆了他老人家的意思,便會遭到他暗中刁難報複,從而導致無法順利通過學業考覈拿到畢業證書。”
稍作停頓後,蔡雲接著憤憤不平地抱怨道:“然而,更有甚者簡直就是喪心病狂到令人髮指的地步!據聞鄰室那間實驗室裡有位正在攻讀博士學位的研究生,居然慘遭其導師派遣遠赴異地他鄉開展某項重要科研項目長達整整兩年之久。在此期間,該生幾乎完全冇有充裕時間用於撰寫屬於自身的博士畢業論文。待到曆經漫長歲月終於返回原地準備著手撰寫論文之際,方纔驚覺原來自己一直以來苦心鑽研的學術領域早已被其他競爭對手捷足先登搶占一空。事已至此,無奈之下也唯有忍痛割愛另起爐灶重新選定全新研究方向從頭開始,可誰曾想最終還是未能如期按時完成學業,至今仍處於延期畢業狀態且遙遙無期呐!”現在他都快三十五歲了,女朋友也跟他分手了,整個人都快抑鬱了。”
聽到這裡,我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這些情況,我或多或少都有所耳聞。近年來,伴隨著高等教育事業的蓬勃發展和國家對於高層次人才需求的持續增長,博士生招生規模呈現出逐年遞增之勢,但與此同時,由此引發的一係列相關問題亦逐漸浮出水麵並愈發凸顯——其中尤以博士生培養質量下滑最為引人注目且飽受詬病:一方麵表現為部分導師因自身精力有限或責任心缺失導致其對所帶學生疏於管教甚至放任自流;另一方麵則體現於某些導師將學生視為廉價勞力肆意壓榨剝削致使後者身心俱疲苦不堪言。在此種惡劣環境之下,眾多博士生猶如負重前行之駱駝終至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垮,長時間身處高度緊張焦慮之中,進而誘發各類心理健康隱患乃至釀成無法挽回之惡果。
“誠然如此!當下階段,博士生群體中的心理健康狀況著實已演變成一個亟待關註解決之重大課題矣。”餘感慨道,“猶記得往昔供職於本校科技處時,曾親睹若乾罹患精神疾患之博士生身影。彼等或因學業延期所致巨大壓力罹患重度抑鬱病症;抑或緣自科研實驗受挫萌生輕生念頭欲結束生命旅程。去歲之際,南京大學竟爆出一則令人痛心疾首之訊息——該校一名博士生竟然由於與導師間存在矛盾衝突最終選擇以極端方式終結自己寶貴之人生,此等慘劇真可謂發人深省、令人唏噓不已啊!”
“是啊,我身邊就有這樣的同學。”蔡雲感慨地說道,“我們實驗室的那個師兄啊,真是太不容易了!由於論文屢次遭受拒絕,再加上導師不停地催促他去完成那些繁重的項目任務,導致他近來心情極度低落、焦躁不安。常常獨自一人躲在實驗室裡默默哭泣,嘴裡還嘟囔著覺得人生毫無意義之類的話語。大家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束手無策,不知如何才能幫助到他呢。”
一旁的李斌深有同感地點頭附和道:“唉,我對此也深有體會呀!如今我在一所普通的二本院校擔任教師職務,並指導一些研究生們開展學術研究工作。所以我時常告誡我的學生們,如果他們對科研感到厭煩無趣或是無法承受其中所帶來的巨大壓力時,千萬不要勉強自己繼續苦苦支撐下去,可以隨時來找我坦誠相談;倘若真的已經到了山窮水儘無路可走的地步,那麼轉學甚至直接退學都是可行之選哦。畢竟身體和心理健康才最為重要嘛,我可不希望我的這些孩子們會重蹈覆轍,經曆我曾經親身感受過的那種無儘折磨與痛楚啊”其實,對於博士生來說,導師的作用至關重要。一個好的導師,不僅能給學生提供學術上的指導,還能給學生提供心理上的支援。而一個不好的導師,很可能會毀掉一個學生的前途。”
“叔,您說得太對了!”李斌感慨地說道,“想當年,如果我能有幸碰到一位優秀的導師,或許我就不至於如此艱難困苦了吧。如今啊,當我自己開始指導研究生時,便下定決心儘可能多地抽出些時間與這些年輕學子們交流互動,去深入瞭解他們內心真實的想法以及所麵臨的種種困境,並給予他們不可或缺的援助支援。不僅如此呢,我還時常會將自身往昔攻讀博士學位期間的那些寶貴經驗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他們,讓他們明白:一旦遭遇難題切勿心生畏懼退縮之意,而應當立刻主動尋求與導師的溝通協商之道。”
話鋒一轉,李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緊接著又補充道:“哦,對啦,叔,有件事兒您可能不太清楚——上海交通大學近來推出了一項全新的政策措施,竟然把博士生能否順利如期完成學業同導師的績效考覈直接掛鉤起來咯!也就是說呀,倘若某個博士生無法按照既定計劃按時畢業離校,那這位負責指導他/她的導師恐怕就得承受來自學校方麵施加的巨大壓力嘍,搞不好連日後招收新生的名額都會因此大打折扣呢!”這個政策一出,網上都炸鍋了,很多人都說,終於能治治那些隻顧自己**文、不管學生的導師了。”
“我知道這個政策。”我說道,“不僅是**,複旦和清華也跟進了類似的規定。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政策確實能督促導師更加重視學生的培養,減少導師過度使用學生勞動力、拖延學生畢業的情況。教育部的數據顯示,全國博士平均學製已經超過四年半了,很多學生都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這個政策的出台,也是為了緩解博士生的壓力。”
“我覺得這個政策特彆好!”蔡雲興奮地說道,眼中閃爍著光芒,彷彿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要是我們學校也能出台這樣的政策,那簡直就是太好了!那樣的話,我的導師肯定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隨隨便便就讓我延期畢業了。”他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搖著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然而,就在這時,我插話道:“不過呢,也有一部分人對這個政策表示擔憂哦。他們認為,這個政策可能會引發一係列潛在的問題。比如說啊,有些導師可能會因為害怕學生延畢從而影響到自己的績效考覈,所以都不太敢去帶領那些風險較大或者具有高度創新性的項目啦。畢竟這些類型的項目通常需要較長的時間來完成,而且其中還存在許多不確定因素,導致學生們極有可能出現延遲畢業的情況喲。如此一來呀,恐怕真的會給學術創新帶來不小的阻礙呢。”
聽了我的這番話後,一旁的李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表示讚同:“嗯你這麼一說倒也是哦。其實吧,學術研究本身就是一個充滿變數與挑戰的領域嘛。曆史上那麼多偉大的科學發現以及重要的學術成就,不都是經過無數次反覆試驗、摸索甚至遭遇挫折之後才得以實現的嗎?可要是導師們僅僅隻是由於擔心承擔責任,就輕易放棄去指導那些高風險的項目,這無疑將會極大程度上地束縛住學術創新前進的步伐呀!”
“還有人擔心,這個政策可能會導致導師對學生的要求過於嚴格,給學生帶來更大的心理壓力。”我繼續說道,“畢竟,導師的考覈和學生的畢業直接掛鉤,導師為了讓學生能按期畢業,可能會給學生佈置更多的任務,讓學生承受更大的壓力。”
“那您覺得,這個政策到底是好是壞呢?”蔡雲問道,眼神裡充滿了疑惑。
“我覺得,這個政策的出發點是好的,是為了規範博士生培養過程,保障博士生的權益。”我說道,“任何政策都不可能十全十美,都會存在一些問題和不足。關鍵在於如何在具體實踐操作時持續改進、逐步優化,並尋求一種恰到好處的平衡狀態。舉例而言,可以構建更為嚴謹且合乎情理的導師考評體係:不僅需考量學生的結業比率,還應關注其培育水準以及學術領域內的創新性產出等方麵情況;與此同時,亦必須設立完備無缺的博士研究生投訴渠道,從而確保當學生遭受導師不公正待遇之際,能夠尋覓到合適之地傾訴心聲並討回公道。”
“提及申訴途徑一事,某些海外國家的成功經驗確實值得我國予以仿效學習。”
李斌插話道,“就在去年,我曾赴往美利堅合眾國出席一場學術研討活動期間,意外獲知眾多位於該國境內的高等學府均已搭建起一整套成熟而周全的博士研究生申述製度架構。倘若某名學生自覺遭逢來自導師的不公平對待,則可徑直向校方所對應的職能機構提出訴求主張,屆時校方便將迅速組建一支專業性極強的專案調查組展開深入細緻地查究工作。一旦經過查證覈實後確認為事實存在,那麼涉事導師將會承受相對應的懲處措施,情節嚴重者甚至可能會麵臨被剝奪指導資質之虞。”
“是啊,我們國家也正在學著建立這樣的申訴通道。”我說道,“近年來,教育部也出台了一係列檔案,要求各高校建立健全博士生權益保障機製,暢通申訴渠道。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說明我們國家越來越重視博士生的培養問題了。”
“希望這些政策能夠真正落實到位吧。”蔡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期待,“要是我們學校也能有完善的申訴通道,我也不用這麼害怕我的導師了,也不用特意過來麻煩您了。”
“你放心,隨著國家對博士生培養質量的重視,這些問題都會慢慢得到解決的。”我安慰道,“現在,很多高校都在積極推進博士生培養改革,完善導師責任製,加強對博士生的心理健康教育和疏導。我相信,未來博士生的處境會越來越好的。”
“借您吉言,希望如此吧。”蔡雲點了點頭,眼神裡的不安少了幾分。
“好了,說說你的事吧。”我把話題拉回到蔡雲的畢業問題上,“你剛纔說,你的博士論文初稿已經完成了,也發表了兩篇核心期刊論文,其中一篇是c刊。按你們學院的要求,已經達到畢業條件了,對嗎?”
“是的,鹿老師。”蔡雲連忙說道,“我們學院要求博士生畢業時,至少發表兩篇核心期刊論文,其中一篇是c刊。我的兩篇論文都已經發表了,論文初稿也已經完成了,並且經過了導師的初步稽覈。導師說我的論文整體不錯,但還有一些細節需要修改完善。他讓我再延期一年,跟著他做一個橫向項目,說是能讓我的研究成果更豐富,對我以後找工作也有好處。但我真的不想再延期了,我想早點畢業,早點工作,早點給家裡和女朋友一個交代。”
“你導師是誰?”我問道。
“是我們學院的趙教授。”蔡雲說道。
“趙建國?”我問道。
“是的,鹿老師,就是趙建國教授。”蔡雲點了點頭。
我心裡笑了笑,趙建國這個人,我太熟悉了。他是我們學校的資深教授,科研能力很強,手裡有很多項目,但就是對學生不太負責任,喜歡把學生當成勞動力使喚。當年李斌的導師王教授跟他是一個教研室的,兩個人的作風差不多。
“趙建國這個人,我認識。”我說道,“他確實是個科研能手,但在指導學生方麵,確實有些問題。這樣吧,我先找他談談,瞭解一下具體情況。如果你的論文真的達到了畢業條件,我會幫你跟他說情,讓他同意你按期畢業。同時,我也會跟你們學院的劉院長溝通一下,讓學院也多關注一下你的情況。”
聽到我的話,蔡雲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眼睛裡閃著淚光:“太感謝您了,鹿老師!您真是我的救命恩人!要是我能順利畢業,我一定會好好報答您的!”
“報答就不用了。”我擺了擺手,笑著說道,“我也是從那個年紀走過來的人啊,自然明白讀博士有多麼艱難困苦。能夠幫到你們這些朝氣蓬勃的年輕人,我心裡彆提多高興啦!不過呢,我可得先跟你說好哦,我最多也就隻能替你傳個話而已,並不能保證事情一定能夠辦成。畢竟最後能否順順利利地拿到畢業證,關鍵還得看你自己寫出來的論文水平到底如何以及趙教授對此持什麼樣的看法。所以說呀,等會兒回到家以後,你可千萬彆忘了繼續埋頭苦乾、專心致誌地去修訂完善那篇論文才行哦,務必要將所有可能出現問題的地方全都處理妥當,絕對不能給趙教授留下任何可以挑剔指責的把柄喲!”
“嗯嗯嗯,我曉得啦,我曉得啦!”聽到這番話後,蔡雲像搗蒜似地點頭哈腰,表示已經完全領會了其中深意,“等我一回家,馬上就會全神貫注地投入到對論文的修改工作當中去,竭儘全力把每一處細微之處都雕琢打磨至完美無缺的境界為止。”站在一旁的李斌見狀,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下來了一半兒,他那張原本緊繃著的麵龐此刻也終於舒展開來,流露出一抹如釋重負且深感寬慰的微笑:“哎呀媽呀,真是太謝謝您嘞,大叔!您這次可真是幫了俺們大忙咯!想當初,若不是多虧了您出手相助,恐怕我都冇辦法這麼輕鬆愉快地完成學業呐;而如今,您竟然再次向我的師弟伸出援手,這份大恩大德,我倆實在是感激涕零卻又不知該用何種方式才能表達清楚啊”
“都是一家人,不用這麼客氣。”我說道,“你們年輕人讀博不容易,能順利畢業,找到一份好工作,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
我們又聊了一會兒,李斌和蔡雲才起身告辭。臨走的時候,蔡雲又對著我鞠了個躬,再次表達了感謝。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我心裡感慨萬千。
博士生,這個被外界視為光環加身的群體,背後卻藏著太多的辛酸和無奈。他們承受著學業、經濟、心理等多重壓力,在科研的道路上艱難前行。他們是學術研究的中堅力量,是國家未來的希望,卻往往被忽視、被壓榨。
近年來,國家越來越重視博士生的培養問題,出台了一係列政策措施,試圖改善博士生的處境。**、複旦、清華等高校也紛紛跟進,推出了相關的改革措施。這些政策的出台,讓我們看到了希望。但政策的落實,還需要一個過程,還需要各高校、各導師的共同努力。
我想起了李斌當年畢業時的情景,他也是這樣,帶著一身的疲憊和焦慮,在我的幫助下才順利畢業。如今,他已經成為了一名大學副教授,開始指導自己的研究生,把自己當年的經曆和感悟傳遞給下一代的年輕人。這或許就是一種傳承吧。
我又想起了蔡雲,這個來自農村的年輕人,帶著家人的期望和自己的夢想,在博士的道路上艱難跋涉。希望在我的幫助下能讓他順利畢業,實現自己的夢想。也希望未來的博士生們,能夠不再承受如此巨大的壓力,能夠在科研的道路上輕鬆前行,能夠真正享受到學術研究的樂趣。
夕陽西下,餘暉透過玻璃窗灑在我的辦公桌上,把搪瓷杯的影子拉得很長。還有一個多月,我就要退休了,離開這個我工作了40餘年的地方。在這40餘年裡,我見證了學校的發展變遷,也見證了無數像李斌、蔡雲這樣的年輕人的成長與奮鬥。我希望,在我退休之後,這所學校能夠越來越好,能夠真正成為培養人才的搖籃,能夠讓每一個在這裡求學的年輕人,都能實現自己的夢想。
我拿起桌角的桂花糕,打開包裝,嚐了一口,甜絲絲的,帶著濃鬱的桂花香味。這味道,像極了那些年輕人的夢想,雖然經曆了太多的艱辛和苦澀,但最終還是會迎來甜蜜的收穫。我相信,蔡雲一定能夠順利畢業,李斌的事業也會越來越好,所有在博士道路上艱難前行的年輕人,都能夠迎來屬於自己的光明未來。
第二天一上班,我就撥通了趙建國的電話。電話接通後,我先是跟他寒暄了幾句,然後直接切入正題,問起了蔡雲的畢業情況。趙建國一開始還在找各種藉口,說蔡雲的論文還有很多問題需要修改,還需要再打磨打磨。我直接把話挑明瞭,告訴他蔡雲的論文已經達到了學院的畢業條件,而且蔡雲的家庭情況比較困難,年紀也不小了,希望他能夠體諒一下蔡雲,同意他按期畢業。
我還跟他提到了**的新政策,告訴他現在學校和教育部都非常重視博士生的培養問題,導師的考覈和學生的畢業已經掛鉤了,如果學生不能按期畢業,對他的考覈也會有影響。趙建國聽我這麼一說,態度明顯軟化了下來,說他會再認真稽覈一下蔡雲的論文,如果確實達到了畢業條件,會考慮同意他按期畢業。
掛了趙建國的電話,我又撥通了劉院長的電話,跟他反映了蔡雲的情況,希望他能夠多關注一下蔡雲的畢業問題,在學院層麵給予一些支援。劉院長表示,他會瞭解一下具體情況,如果蔡雲的論文確實達到了畢業條件,學院會督促導師儘快完成答辯和畢業稽覈工作。
幾天後,李斌給我打來電話,告訴我趙建國已經同意蔡雲按期畢業了,並且已經安排好了論文答辯的時間。蔡雲也給我發來簡訊,再次表達了感謝。看到他們的訊息,我心裡感到無比的欣慰。
又過了幾個月,蔡雲順利通過了論文答辯,拿到了博士學位證書。他和李斌特意再次來到我的辦公室,給我送來了一麵錦旗,上麵寫著“雪中送炭,恩重如山”八個大字。看著他們臉上燦爛的笑容,我知道,我的努力冇有白費。
蔡雲畢業之後,順利進入了一家科研院所工作,不久就和他的女朋友結婚了。李斌的事業也蒸蒸日上,他指導的研究生也順利畢業了幾個,其中有一個還考上了我們學校的博士生。
大學裡的博士群體,真的很難。但我相信,隨著國家對博士生培養質量的重視,隨著各項政策的不斷完善,他們的明天一定會越來越好。而我們這些老教工,能做的,就是在他們需要幫助的時候,伸出自己的雙手,為他們點亮一盞前行的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