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校去行政化探討
深秋的陽光透過香樟樹的枝葉,在江城科技大學行政樓前的廣場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公告欄前圍了一圈人,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像投入湖麵的石子,在平靜的校園裡漾開層層漣漪。最新張貼的紅色公告上,那醒目的幾個黑體大字彷彿在向人們宣告著一場變革即將來臨——“取消科級建製”、“推動管理扁平化”、“深化去行政化改革”!這些字眼如同夜空中璀璨的星辰一般耀眼奪目,而落款處則清晰地顯示出是學校黨委辦公室所釋出,日期正是剛剛過去的那個星期五。
站在公告前的化學化工學院年輕教師林曉宇不禁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識地推了推鼻梁上架設的眼鏡,然後用手指輕輕觸摸著公告上的文字,感受著它們帶來的震撼與激動。他喃喃自語道:“難道這次是要來真的嗎?我們已經呼籲了這麼多年去行政化,但一直都冇有看到實際性的行動啊”
回想起自己入職後的種種過往,林曉宇不禁心生無限感慨。身為一個意氣風發且才華橫溢的青年才俊型教師,最讓他感到煩悶不堪和束手無策的事情非那堆積如山般數都數不清又毫無休止可言的各類行政報表莫屬了!除此之外還有那像蜘蛛網一樣錯綜複雜、層級多得跟金字塔似的繁瑣至極的各種審批程式也同樣令他頭疼不已啊!單就隨便挑出一篇普普通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有關教學方麵革新變化的學術性論文來講好了,光隻是把它從正式遞交給所在學院算起,一直到最終能夠順利地被送到教務處那邊去截止,這一期間內所必須要經過的一係列手續步驟就要有整整四層呢!
首先認可之後,方可大功告成圓滿結束所有流程哎呀呀真真是太麻煩啦!就這樣前後左右反覆折騰,浪費掉大量寶貴時光不說,而且往往都是至少要耗費大半個月以上,甚至更長一段時間纔有可能全部弄好搞妥整個流程走完一遍呐!
\"彆高興得太早。\"
一聲低沉而穩重的話語突然傳入耳際,彷彿給沉浸在喜悅中的人們潑下一盆冷水。林曉宇驚愕地回過頭去,目光落在了那個站在不遠處的身影身上——原來是學院裡備受尊敬的資深教授周啟明先生。
隻見周啟明教授的頭髮已經略顯花白,但那副眼鏡後麵透露出的睿智光芒卻絲毫未減。他身穿一件樸素的襯衫和西褲,胸前彆著一枚早已褪去顏色的校徽,似乎訴說著他與這座校園之間深厚的情感紐帶。在過去的三十年歲月裡,周啟明教授從一名年輕的助教起步,憑藉著自己的才華和努力,逐步晉升為博士生導師,並親身經曆過學校數次重大的體製變革。
此刻,他手中提著一個破舊不堪的帆布包,看上去沉甸甸的,想必裡麵裝滿了剛剛從圖書館借閱回來的珍貴文獻資料。麵對林曉宇投來的疑惑眼神,周啟明教授微微一笑,語氣堅定地說道:\"這次所謂的'取消科級建製'不過是換湯不換藥罷了,那些原本就應該存在的流程和任務,一樣也不會減少。\"
聽到這話,林曉宇不禁愣住了,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滿情緒。他瞪大了眼睛,毫不示弱地反駁道:\"周老師,您這樣說未免也太過悲觀了吧!取消層級製度難道不能帶來一些積極的變化嗎?比如說,可以提高辦事效率啊!以前想要找到某個科級乾部簽個字都需要等待漫長的時間,如今實行扁平化管理後,我們可以直接與處級乾部溝通交流,豈不是更加便捷高效嗎?\"
周啟明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但並冇有立刻給出答案。相反地,他伸出手指輕輕一點,指向了公告欄旁那片醒目的宣傳欄。隻見宣傳欄上整齊地張貼著一幅詳細而全麵的學校各職能部門架構圖。
\"你看看這裡,\"
周啟明的聲音帶著一絲溫和與耐心,\"像教務處、科研處還有研究生院這些至關重要的部門,它們哪個不是組織嚴密、設施齊全呢!即使取消了科級編製,那些必要的崗位還是得保留下來啊,最多隻是把'科長'這個頭銜換成'主管'或是'主任科員'罷了,其實質並無太大改變。\"
說到這兒,他稍微頓了一頓,似乎有意讓對方有時間思考自己的話。緊接著,他又壓低嗓音接著說:\"而且啊,行政管理製度對於一所高校來說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環呐!難道你們真以為,僅憑教學和科研這兩項工作,我們這樣的高等學府就能順利運作下去嗎\"
正當他倆交談之際,隻見從行政大樓內魚貫而出一夥兒人,領頭的正是該校的黨委副書記,張建軍同誌,其身後緊跟著組織部、人事處等相關職能部門的數位領導乾部以及好幾位學院的黨委書記。顯而易見,他們剛剛結束一場有關廢除科級架構的重要會議。當一行人途經佈告欄的時候,張建軍突然駐足不前,並朝著聚集在那兒的老師與學生們投去關切的目光,隨即便邁步走向前去。“各位要是對於咱們學校推出的這項革新舉措存有任何疑惑之處,可以隨時向我反映哦。”張建軍臉上掛著和藹可親的笑容,語調也顯得格外溫和親切。他是從教學一線成長起來的乾部,早年是文學院的教授,後來轉入行政崗位,對師生的訴求比較瞭解。
人群裡頓時響起一陣騷動聲,緊接著便有人高高舉起手來——原來是文學院的輔導員李娜!隻見她一臉嚴肅地看著台上的張書記說道:“張書記啊,我想請教一個問題。這次取消科級建製之後呢,咱們學院的行政工作會不會變得更加混亂呀?您看哈,以前咱這院辦公室可是有正主任、副主任好幾個人管著呐,下麵還分設了好幾位科員,大家各司其職,分工那叫一個清楚明白;可如今這層級倒是扁平化啦,但要是真出了什麼事兒需要承擔責任的時候,誰又能保證不會有人開始互相扯皮、推卸責任呢?畢竟,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嘛!”聽到這裡,張建軍微微頷首,表示對李娜所提出疑問的認可,並示意讓其先坐下來稍安勿躁。
接著,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輕抿一口,潤了潤嗓子後,纔不緊不慢地迴應道:“嗯這位老師說得非常好,的確是個值得關注和探討的重要問題啊!其實吧,咱們推行這種管理模式的扁平化並非隻是單純地將原有的那些層級給砍掉而已哦。相反,它更像是一種理唸的轉變——通過減少中間環節來提高決策效率以及增強組織靈活性等方麵優勢的體現。當然咯,任何事物都具有兩麵性嘛,所以我們也不能忽視其中可能存在的風險與挑戰。就像剛纔那位老師提到的那樣,如果缺乏有效的監督機製或者明確的職責劃分標準等配套措施加以保障的話,那麼確實很容易出現相互推諉甚至扯皮現象發生。不過請放心好了,針對這些潛在隱患點呢,學校領導班子已經提前做足充分準備並且製定一係列完善應對方案來確保改革順利推進實施下去喲~”,關鍵在於如何去合理地優化各個部門之間,以及各個崗位之間的職能分配與協作關係才行喲!
就拿你們學院辦公室來說吧,接下來我們將會依據‘一辦多能’這樣一種全新理念,來重新梳理,並確定每一個具體崗位應當擔負起哪些工作職責等相關事宜,從而有效防止因職責不清,而導致的各種責任空缺或者模糊地帶產生嘛!此外呢,校方也已經計劃安排一係列針對性極強,且具有相當專業性水準的專項業務技能培訓班,來幫助廣大行政工作人員進一步提高他們自身綜合素質及業務水平,以此確保此次改革順利實施之後,無論是整體工作效能,還是對外提供的各項服務品質,都能夠得到充分保障並且絕不亞於從前狀態喔!”
“張書記,我想問問,這次改革是不是意味著學校要徹底去行政化了?”林曉宇緊緊地盯著張建軍,毫不猶豫地將心中已久的疑惑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他的語氣中帶著些許急切和期待。
緊接著,他稍稍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後繼續說道:我們這群一直堅守在教育一線崗位的教師們,深切體會到現在來自行政管理層麵的乾擾簡直多得令人咋舌!那些跟教書育人、學術鑽研風馬牛不相及的瑣碎事務,居然硬生生侵占了我們大量珍貴無比的光陰!什麼形形色色永無止境的檢查啦、眼花繚亂難以名狀的評比啦,還有那堆積成山怎麼也看不完、填不滿的報表啦等等諸如此類的勞什子玩意兒簡直就是花樣百出、無奇不有啊!更為雪上加霜的是,有時候一個禮拜內就得被迫參加三四次完全就是行政範疇的會議!這叫我們如何能夠全神貫注地投入到嚴謹縝密的科學探究當中去呢?
林曉宇這番發自肺腑之言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一般,迅速引起了周圍眾多教師們的強烈共鳴,一時間整個場麵都騷動起來,人們紛紛交頭接耳議論不休,嘈雜喧鬨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震耳欲聾的聲浪。而此時此刻一直默默無語站在旁邊的周啟明,則始終保持著冷靜沉著的姿態,他那雙深邃睿智的眼睛宛如兩道銳利的目光,緊緊地鎖定在張建軍身上,彷彿想要透過對方那平靜如水的外表,看穿其內心真實想法似的。隻見張建軍原本輕鬆自然的神情漸漸變得凝重肅穆起來,但見他不緊不慢地開口迴應道:“這位老師所表達出的切身體會,我完全能夠感同身受。不過在此有必要先明確一點,所謂的‘去行政化’絕對並不等同於直接將所有的行政工作統統予以取締或者廢除掉。”
任何一個組織,隻要有核心職能,就離不開行政保障。大學的核心職能是人才培養、科學研究、服務社會,而這些職能的落實,必須依靠教務處的教學組織、科研處的項目管理、學工部的學生工作、後勤處的保障服務。冇有這些行政工作的支撐,學校早就亂套了。”
他舉了個例子:“就像我們去飯店吃飯,大家看到的是整潔的餐廳、熱情的服務員,但背後離不開廚房的食材采購、菜品製作、衛生清理。餐廳和廚房的麵積比有個專門的說法叫‘餐廚比’,一般在1:033到1:11之間,食堂甚至能達到1:1。也就是說,支撐核心服務的行政保障工作,分量並不比核心工作輕。大學也是一樣,教學科研是‘餐廳’,行政保障就是‘廚房’,兩者缺一不可。”
這個比喻通俗易懂,人群裡的議論聲小了一些。周啟明微微點頭,對張建軍的這個說法表示認同。他轉頭對林曉宇說:“你看,張書記說的和我剛纔的想法一致。我以前在係裡當主任的時候,深有體會。比如每年的招生工作,從製定招生計劃、組織宣傳、錄取新生,到後續的學籍註冊、檔案整理,哪一樣不需要行政部門配合?還有消防安全檢查、實驗室安全管理、學生突發事件處理,這些工作責任重大,壓力都在行政人員身上。”
林曉宇沉默了下來,心中暗自思忖著。他深知周啟明所言不假,回想起去年那場驚心動魄的小型氣體泄漏事故,如果不是後勤處的安全專員迅速行動、果斷關閉閥門,恐怕後果不堪設想。毫無疑問,正是因為有了這樣堅實可靠的行政保障體係,教學和科研工作才能得以有條不紊地推進。
然而,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來自科研處的年輕科員王磊發問了。這位剛剛踏入職場滿一年的小夥子,對於行政工作可謂是滿腔熱忱。可與此同時,他卻時常耳聞師生們對行政部門的諸多怨言,這讓他感到十分困惑不解。此刻,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那麼為何眾人對於'行政化'如此反感呢?莫非真如人們所說,是由於高校領導者擁有行政級彆的緣故嗎?許多人都認為,正因為如此,才致使行政權力過度擴張啊!\"
這個問題猶如一把利劍,直刺\"去行政化\"議題的要害之處。一時間,全場陷入一片沉寂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張建軍身上。隻見他微微皺起眉頭,似乎在思考該如何回答這個棘手的問題。經過短暫的沉默後,張建軍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地開口說道:\"這個問題相當複雜,絕非三言兩語能夠解釋清楚。我們絕不能輕易將行政化的源頭歸咎於所謂的行政級彆。實際上,它涉及到多個層麵的因素交織在一起\"
大家不妨仔細思考一下,縣級市中的局長通常屬於科級乾部範疇,他們所負責的轄區範圍以及手中掌控的人力、財力和物力等方麵的權力,相較於咱們學校裡的處長乃至副校長而言,要強大許多倍呢!雖然說咱校的校長可是堂堂正廳級乾部哦,但實際上他所管理的人員數量或許連一名普通鄉長都比不上呢!而且啊,這位校長手頭上握有的權力基本上僅限於校內的教學與科研資源分配而已啦,這跟那些地方政府官員們所擁有的真正實權相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嘛!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呀!”緊接著,周啟明又進一步解釋道:“實話告訴你們吧,我曾經走訪過好多家位於不同地區的高等院校,並對它們展開了深入地調查研究;此外呢,我也曾跟好些個當地的政府官員打過交道喲!
經過這些經曆之後我才發現,原來給予高校乾部一定程度的行政級彆,其中確實存在著非常實際且重要的考量因素——那便是能夠更為便捷地與上級主管部門開展工作對接並積極爭取各種寶貴資源呐!打個比方來講哈,如果咱們學校想要成功申請到‘雙一流’這樣的重點建設項目,那就必然得跟教育部還有省級教育廳之類的單位去進行溝通協商才行咯!可要是學校的領導層缺乏與之相對應的行政級彆作為支撐背景的話,那麼在整個對接交流的過程當中恐怕就會處於明顯劣勢地位,難以獲得平等對話權哦!”你想想,要是校長冇有行政級彆,去教育廳彙報工作,可能連分管廳長都見不到,更彆說爭取項目資金了。”
“而且如今機關與高等院校之間的乾部流動異常活躍,許多高等學府的領導層皆是由教育廳、發改委之類的機構調任而來;與此同時,亦有眾多高校中的官員被派往地方政府擔任要職。如此一來一往的人事調動所依賴的正是彼此間行政等級的對等匹配關係。倘若貿然將高校乾部身上揹負著的那層行政頭銜予以廢除,那麼這條溝通橋梁勢必會轟然倒塌,這無疑將會給各大院校未來的成長帶來巨大阻礙。”
張建軍緊接著補充道:“依本人之見,導致我國各所高等院校逐漸走向行政化道路的罪魁禍首並非所謂的‘行政級彆’,真正應當為此負責的其實是咱們國家獨有的那種以政策為主導力量推動下的特殊辦學模式。”他的這番言論猶如一顆重磅炸彈,瞬間引爆全場氣氛,令在座的全體師生皆驚愕不已,眾人不約而同地紛紛豎起耳朵,全神貫注地聆聽起張建軍接下來的詳細闡釋。
“我們國家的高等學府啊!其發展趨向以及資源調配等方麵無一不受到政策引導的影響呢。像是那著名的‘211
工程’啦,‘985
工程’呀,還有‘雙一流’建設等等,再加上各式各樣的稽覈評定、分類彆發展方針之類的舉措,可以說,這些政策簡直就是直接掌控著各所高校的發展水平高低與資源汲取力量大小嘛!”張建軍的語調不自覺地高了幾分貝,似乎對這個話題充滿了感慨,“正因為如此哦,如果想要在這場由政策引領的激烈資源爭奪戰裡搶占先機呢,那麼各個高校可就得趕緊搭建起與之相匹配的管理架構才行嘍,並安排充足數量的行政工作人員去跟那些政策接上軌,順利搞定各種各樣的申報事宜、評估活動以及驗收環節啥的喲。所以說呀,這纔是導致如今各大學校內部行政管理部門變得愈發臃腫不堪且日常事務處理起來也越發繁雜瑣碎的最最關鍵之所在呐!”
“張書記說得太對了啊!”科研處副處長趙剛激動地插話道:“您看咱們這科研處,那可是忙得不可開交啊!一年到頭得跟好幾十個項目渠道打交道呢——什麼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啦、社會科學基金啦、省重點研發計劃啦等等等等每一個項目可都是不一樣的哦!它們各自有著獨特的申報要求、評審標準以及驗收流程。想要提升項目申報的成功率呀,光靠老師們自己可不行喲!我們必須得安排專業的行政人員去忙活才行呐!比如說吧,得給老師們搞各種培訓活動;又比如呢,還得一份一份仔細審查那些申報材料;再比如說哈,要是涉及到跨學科合作這種複雜情況的時候,也隻有依靠咱們這些行政人員去溝通協調咯!反正就是一句話,如果冇有這些繁瑣卻又至關重要的行政工作作為支撐,好多老師的科研項目恐怕連申報都成問題,更彆提後續的實施環節嘍!”
趙剛這番感慨萬千的話語,讓一旁的林曉宇不禁回想起了自己當初申請國家自然科學基金時的那段艱難曆程。就在去年,他初次嘗試申報這個國家級彆的大項目,光是那份申報材料就前前後後改過至少十幾遍!而在此期間,科研處的工作人員們更是不辭辛勞,不厭其煩地陪著他一起逐字逐句地推敲琢磨,甚至還主動幫忙聯絡了一些校外的權威專家前來給予具體的指導意見。儘管最終那次申報未能如願以償地獲得成功,但通過與這些敬業負責的工作人員共同努力的過程,林曉宇著實收穫頗豐,尤其是對於如何撰寫高質量的申報材料方麵,可謂是受益匪淺啊!如果冇有科研處的行政支援,他可能連申報材料都無法順利提交。
“那大家常說的‘教授治學’,在現在的行政管理模式下能實現嗎?”又有人提出了新的疑問。說話的是曆史係的博士生陳雨,她正在寫關於高校治理模式的畢業論文,對這個問題格外關注。
“當然能實現,而且一直在實現。”張建軍語氣肯定地說,“大家可以看看我們學校的領導班子,除了少數專職行政乾部,大部分都是從教學科研一線成長起來的優秀專家學者。比如校長李建明,是國內知名的材料科學專家,院士;我本人也是文學院的教授,直到現在還帶研究生。還有教務處、研究生院、科技處這些核心業務部門的負責人,學校都明確要求必須有教授職稱、有豐富的教學科研一線工作經曆,這本身就是‘教授治學’的重要體現。”
周啟明點了點頭,表示認同陳雨的說法,並解釋說這種情況確實存在。他指出雖然學校有健全的學術治理機製,但在實際操作中,由於各種原因,如政治因素、利益關係等,導致一些學術決策受到非學術力量的乾擾。這些乾擾使得原本應該基於科學研究和專業判斷做出的決定變得複雜起來。
接著,周啟明提到了一個具體例子來說明問題所在。某一學科的專業設置明顯與該領域的最新理論和實踐脫節,如果按照正常程式來評估,這個專業顯然不應繼續保留或擴大規模。然而,由於某種外部壓力或者內部利益關聯,行政領導卻不顧及學術委員會提出的合理質疑和改進建議,執意要維持現狀甚至進一步加強對這一專業的投入。
麵對這樣的局麵,許多教授感到無奈和沮喪。他們深知自己的專業知識和經驗對於學校的長遠發展至關重要,但又無力改變現實中的種種不合理現象。而那些本應代表廣大教師權益發聲的機構——教代會和工會,有時也難以發揮有效的監督作用,無法及時糾正錯誤的決策。
周啟明歎了口氣,神色有些複雜:“這種情況確實存在,但不能因此否定‘教授治學’的作用。學術意見和行政決策之間,有時候確實會存在矛盾。教授的意見往往更注重學術本身的純粹性,但行政決策需要考慮學校的整體發展、政策要求、資源條件等多方麵因素。就像國家製定十四五規劃,網上征求了100多萬條意見,但最終被采納的隻有1000多條。不是說那些冇被采納的意見不好,而是要綜合考慮可行性、整體性。”
他舉了個自己經曆的例子:“幾年前,我們化學化工學院想增設一個‘綠色化學’專業,學術委員會一致同意,認為這個專業符合學科發展趨勢。但學校調研後發現,這個專業的師資、實驗室條件都不達標,而且省裡的招生計劃也有限額,如果強行增設,不僅教學質量無法保證,還可能影響學校其他專業的招生。最後經過反覆論證,學校決定先在現有化學專業裡增設‘綠色化學’方向,等條件成熟後再申報獨立專業。你看,這種情況下,行政決策雖然冇有完全采納學術委員會的意見,但也是基於學校的實際情況,最終還是為了保障教學質量,這和‘教授治學’的初衷是一致的。”
陳雨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她之前在寫論文時,查閱了很多關於高校治理的文獻,大多是批判行政化過度、忽視教授治學的,卻很少考慮到行政決策的現實考量。
太陽漸漸西斜,公告欄前的人群慢慢散去,但關於高校去行政化的討論卻冇有停止。林曉宇和周啟明並肩走在校園的小路上,秋風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周老師,今天聽了張書記的話,我對行政化有了新的認識。”他停下腳步,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講座筆記,“以前總覺得行政工作是累贅,填不完的表格、走不完的流程,耽誤我們搞教學備課、做科研實驗的時間。可今天聽書記講完才明白,冇有紮實的行政保障,教學科研根本無法順利進行。就像書記說的,實驗室器材的采購與維護、學生學籍的規範管理、科研項目的申報對接,這些看似瑣碎的行政工作,其實都是支撐學校正常運轉的基石。”
周啟明聞言,讚許地點了點頭,靠在旁邊的欄杆上,目光溫和地看向眼前的年輕教師:“曉宇,你能有這樣的感悟,說明今天的講座真的聽進去了。”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了些,“是啊,現在很多師生都把‘去行政化’理解錯了,以為就是簡單取消行政部門、趕走行政人員,這是非常片麵且極端的想法。”
“我們真正需要堅決抵製和摒棄的對象,絕非行政工作這一行為本質,也並非那些勤勤懇懇、全心全意致力於為廣大師生提供優質服務的行政工作人員群體,而是深深植根於整個行政係統之中,且如附骨之疽般難以祛除的官僚主義與形式主義等惡性腫瘤!”周啟明一邊義憤填膺地說著,一邊抬起手輕輕推動了一下鼻梁上架設的那副眼鏡,並開始逐一道出他所耳聞目睹過的諸多荒誕不經之事:“比如說吧,某些所謂的行政部門竟然將‘嚴格按照既定程式來處理事務’當作他們推卸責任、敷衍塞責甚至故意刁難他人的絕佳托詞或者擋箭牌。
每當有老師或學生前往這些地方辦理相關手續時,往往會遭遇兩種截然不同但同樣令人抓狂的情況——要麼被對方以一句冷冰冰的‘您提交的資料尚不完整’打發掉,但卻又不肯明確指出到底還缺少哪些具體檔案材料;要麼就得像無頭蒼蠅似的在各個不同的科室之間疲於奔命,受儘白眼不說,就連想要問清楚一些事情都變得異常困難,最終導致辦事效率低下到極點,簡直能把人氣死!此外呢,部分身居要職的行政官員一旦手握那麼一丁點微不足道的職權,便立刻忘乎所以然起來,飄飄然不知自己姓什麼叫什麼了,居然膽敢將原本應當全心全意為人民群眾謀福祉的服務性崗位視為可以肆意妄為、作威作福的特權領地。平日裡他們美其名曰深入基層開展調查研究活動,實際上不過是裝模作樣走走過場罷了,對廣大師生們內心深處最真實的訴求可謂是一無所知。
如此一來,他們拍腦袋想出來並強行推行實施的各項政策自然也就完全脫離客觀現實而淪為一紙空文,不僅無法起到任何實質性的幫助作用,反倒成為了橫亙在教育事業發展道路上的絆腳石以及壓垮一線教師身上的沉重包袱。”說到這裡的時候,周啟明稍稍停頓了片刻,然後表情凝重地繼續說道:“然而更為關鍵同時也是必須引起高度警覺的問題在於當前學術界內部悄然滋生蔓延開來的一股歪風邪氣——即所謂的‘學術官僚’現象。”他的聲音沉了幾分,“這些人披著學者的外衣,卻滿腦子官僚思維,搞門戶林立的小圈子,把學術資源當成拉幫結派的籌碼,攀附結交有權有勢之人。他們不潛心做研究,反而熱衷於爭奪頭銜、搶占資源,把精力都用在了貪圖虛名、追逐利益上,不僅擠壓了踏實做學問的年輕學者的發展空間,還汙染了學術生態,這纔是真正阻礙學校高質量發展的攔路虎。”
林曉宇聽得頻頻點頭,之前對行政工作的牴觸情緒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認知:“您這麼一說,我就徹底明白了。‘去行政化’的核心是規範權力、優化服務,讓行政工作更好地為教學科研賦能,而不是否定行政工作的價值。以後我再遇到行政對接的事情,也會多一份理解和配合。”
林曉宇想起自己上次去財務處報銷差旅費的經曆,因為一張發票的格式不對,被財務人員來回折騰了三次,最後還是找了學院的行政副院長出麵協調才解決。“您說的太對了!上次我報銷差旅費,就因為一張發票,跑了三趟財務處,每次都被不同的理由拒絕,態度還特彆差。這種官僚作風,纔是我們最反感的。”
“所以說,高校改革的重點不是‘去行政化’,而是‘去官僚化’。”周啟明停下腳步,看著遠處的教學樓,眼神堅定,“行政工作要提高服務意識、提升服務能力,真正做到為教學科研服務、為師生服務;學術領域要破除門戶之見、抵製學術不端,讓真正有才華、肯實乾的教師得到尊重和認可。隻有這樣,大學才能真正迴歸育人初心,實現高質量發展。”
與此同時,行政樓的會議室裡,關於取消科級建製的部署會還在繼續。張建軍正在聽取各部門的彙報,不時提出具體要求。“改革不能搞一刀切,要結合各部門的實際情況,優化職能配置。比如科研處,可以設立項目管理、成果轉化、學術服務三個主管崗位,分彆對接不同的工作;教務處可以按照教學運行、質量監控、專業建設來劃分職責。”
人事處處長王建國補充道:“我們已經製定了崗位競聘方案,取消科級後,原有的科級乾部可以通過競聘上崗,轉為主管或主任科員,待遇保持不變。同時,我們會建立科學的績效考覈體係,把服務滿意度、工作效率作為重要考覈指標,激勵行政人員提升服務質量。”
張建軍點了點頭:“很好。還要注意做好宣傳解釋工作,讓師生理解改革的初衷和意義,避免產生誤解。改革的目的是為了優化管理、提升服務,不是為了精簡人員、降低待遇。隻有得到師生的支援和配合,改革才能順利推進。”
夜色漸濃,江城科技大學的校園漸漸安靜下來。圖書館裡,陳雨還在查閱關於高校治理的資料,今天的討論讓她對論文的研究方向有了新的思路;實驗室裡,林曉宇正在整理實驗數據,少了幾分對行政工作的抱怨,多了幾分對行政保障的理解;行政樓裡,還有不少行政人員在加班加點,為改革後的崗位調整和職能優化做著準備。
高校去行政化的探討還在繼續,或許永遠冇有標準答案。但正如周啟明所說,大學不是要去行政化,而是要去官僚化。當行政工作真正迴歸服務本質,當學術權利得到充分尊重,當每一位師生都能在校園裡安心教學、潛心科研,這所大學就真正實現了高質量發展,而這,正是所有教育工作者的初心和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