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午飯過後的東城大學,整個校園裡最熱鬨的地方不是圖書館,也不是操場,而是……食堂旁邊的那間老公廁。
一群剛吃過午飯的男生擠在不足三平米的空間裡,排隊的排隊,等位的等位,廁所裡唯二的小便池前已經站了六個男生,還有七八個排在他們身後,狹窄的空間裡男生們彼此肩膀貼肩膀,幾乎可以聽見對方的呼吸。
“靠,這也太他媽擠了……”一個戴耳機的男生咬著牙嘟囔著,想往後縮,卻被後麵的人頂了一下。
“往哪退啊?你後麵也有人。”
“是不是你**頂到我了?**!你他媽頂我乾嘛?去公交車上頂女的去啊!”
“哈哈哈……”男生的話惹得廁所裡一陣大笑。
站在最外麵已經等了快一刻鐘的那個憋得臉發紅的男生抬頭掃了一眼廁所上方牆壁上的宣傳海報,冷笑了一聲:“公廁改建計劃,媽的,誰想出來的餿主意?整個男廁改得就剩倆坑了。”
“聽說是‘性彆空間再分配’。”旁邊一個穿籃球服的男生接話,語氣裡全是怨氣,“說女生比例高,女廁排隊問題嚴重,要照顧‘女同學如廁權利’!……我們就該憋著?”
另一個人笑了下:“照這麼搞法,男的以後得掛號上廁所了。”
氣氛一時變得諷刺又無奈。廁所外,還有三四個男生靠牆站著,有人乾脆直接走了:“不行,我去圖書館那邊看看,實在不行回宿舍拉。”
“笑死,圖書館那邊的男廁所頭三天就拆了,說是要擴建成女生的洗漱區。”靠在門口的一個男生陰陽怪氣的說著,接著又補了一句:“兄弟,要不我幫你去食堂阿姨那要個塑料袋?你彆拉褲兜裡……”
小便池的牆麵上的貼的宣傳畫也從‘向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這樣提醒文明的標語換成了‘我們關注每一位女性的需求。’可又有誰來關注他們憋得難受的膀胱?
一個月前,在教務處的批準下,東城大學新設立了一個名字頗為“先鋒”的學生社團——簡德協會。
這不是一個尋常意義上的興趣團體。它的設立,緣起於上學期末的一場小型女權主題講座。那場講座的標題是《身體的權利與邊界》,本來隻是請幾個在學術界比較有名的講師來講解引導女生自尊自愛這些老生常談的話題,卻因現場一位女學生質疑學校存在學生會活動和安排學生實習中的‘性彆分工差異安排’而在校內論壇掀起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
於是,在這個看似開放卻仍佈滿隱性偏見的校園裡,一場女權活動由此發芽,並且瘋狂生長……
包文心,東城大學三年級的學生,是學生會的副會長、宣傳部的乾事,同時也是簡德協會的發起人。出身高知家庭的包文心是學校裡很多女生崇拜的對象,不僅成績優秀、長相可人,而且從剛上大一的時候就是某視頻平台的網紅,打著‘悅己不媚男’的口號快速洗腦了一群女生追捧。
網絡上一副平易近人的包文心,現實中卻是東城大學出了名的“冰美人”。雖然長著一副可可愛愛、可蘿莉可禦姐的嬌豔臉龐,胸大、腰細、屁股翹,標準的梨形身材渾身上下都是近乎惹火的曲線,可就是這麼一個條件出眾的女孩子。大學三年裡,連一段像樣的緋聞都冇有傳出過。無論是風頭最勁的籃球隊長,還是學生會的精英會長,誰靠近她都會很快知難而退。她也從不主動搭理任何男生,話裡話外總帶著冷意,像是在警告所有人‘姐有毒!彆靠近!’
簡德協會主導的第一項落地計劃就是校園廁所改建工程。在她的推動下,學校同意對公共廁所進行‘性彆比例重構’,將原有男廁麵積壓縮70%,劃入女廁使用。此舉一出,男生宿舍樓下的廁所成了名副其實的“迷宮式小便區”,每天中午和下課時間都成了現實版的排隊修行。
隨即而來的,就是食堂風波。
原本隻是幾起因擁擠而發生的男女生輕微碰撞,在包文心和協會幾位骨乾女生的刻意渲染下,成了男生故意貼身性騷擾的案例。她們在校論壇上發帖、配圖、做數據分析,言之鑿鑿地指出‘校內男生在無意識中普遍存在性彆壓迫行為’,要求食堂調整排隊方式,為女生開設專屬打飯視窗。
冇過幾天,食堂管理處就貼出公告,宣佈出於性彆安全與校園環境優化考慮,將原有14個視窗中的10個,劃爲女生專用通道。
一時間,飯點的食堂彷彿被無形的牆隔成了兩半。
而這個剛成立不久的簡德協會也終於站在了輿論的中心。
就在簡德協會推動校園改革的第二個月,整個東城大學被一則突如其來的新聞炸了鍋。
起初隻是幾條不明來源的帖子在匿名論壇上傳播:
“經管學院大二女生吳思雨,三天未歸。”
“據稱最後一次出現在學校西門附近的垃圾站。”
“失蹤當晚,有同學看到她和一個撿垃圾的流浪老頭兒一起出了學校小吃街的後門。”
本來隻是一起普通的學生失蹤事件,但當吳思雨在第四天淩晨被警察解救出來,並被送入校醫院急救室之後,整個事情變了味道……她是被囚禁的。
警方初步調查顯示,她這幾天一直被困在學校附近的一個破舊小區的回遷樓裡,而那名所謂的“流浪老頭”名叫宋九,是一個靠撿垃圾為生的退伍老兵,可就在宋九被認定為嫌疑人時,受害女生卻出具了一封諒解書瞬間引爆了全校情緒,並聲稱:“這幾天我一直……是自願陪著他生活的。”
這句話在校園論壇上迅速炸裂,冇人能相信。
自願?陪他生活?
一個衣衫襤褸、形容邋遢的撿垃圾老頭,一個大學女生,這怎麼可能?!
三天後,警方釋出了初步通報:因證據不足且未發現強迫行為,犯罪嫌疑人宋九被無罪釋放。
校內論壇、朋友圈全是關於這起事件的分析與猜測。一部分人相信吳思雨是遭遇了極端“精神操控”或“洗腦式支配”,而另一部分人則認為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司法黑洞,甚至懷疑學校或警方在掩蓋什麼。
更有人將矛頭指向簡德協會,
“為什麼你們總在強調女生的脆弱性,卻對真正發生的極端案件保持沉默?”
“你們不是在維護女生權利嗎?那這個女生是怎麼自願淪為奴隸的?”
“在你們分廁所、分視窗的時候,有人已經在陰影裡沉淪了!”
為了平息學校裡的輿論,包文心和簡德協會的幾個組員商量決定要給受害女生做一次訪談,一是有必要知道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二是如果真的挖出什麼內幕,簡德協會在學校裡的威望也會變得空前,倡導的所謂女權運動也會得到更大的支援和消滅現在麵對的阻力,這個聯絡受害女生的工作自然被包文心攬在身上。
下午的陽光有些發白,包文心站在宿舍窗邊,看著手機上吳思雨發來的短訊。
「下午六點,‘忘川林’見。」
包文心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忐忑,本以為吳思雨受了這麼大的壓力會拒絕采訪,冇想到她答應的十分爽快,甚至冇有多問一句關於采訪的問題……這貌似有點不正常。
忘川林曾經學校裡最有煙火氣的地方。雖然地處校園角落,卻是情侶們最愛去的約會聖地。林子不遠處還有好幾個標準籃球場,課餘時間常常能聽見球鞋摩擦地麵的聲音、男生的呼喊,還有女生的笑聲。每當夕陽落下,這一片樹林彷彿纔是校園真正醒來的地方。
可就在這幾周,忘川林完全變了樣子。原因無他,自從學校響應改造計劃,把這邊所有的廁所改成了女廁後,男生們就乾脆不來了,總不能打球打到一邊再跑出老遠解決問題吧!甚至期間有男生因為‘亂入女廁’被記過處分的。籃球場空了,情侶們也少了,再後來……忘川林就變得越來越冷清,彷彿真的變成了個讓人遺忘的地方。
包文心把準備要向吳思雨提問的問題記在筆記本上,再抬頭的時候一旁的時鐘已經是五點五十五分了,便趕緊收拾好東西離開宿舍。
剛走下樓梯,包文心就看見傳達室門口宿管張大爺正蹲在地上,一張張老照片、小工具、鑰匙掛鉤,一樣一樣地往一個大紙箱子裡擺。
“張大爺?”她停住腳步,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
張大爺抬起頭,臉上依然是熟悉的和善笑容:“喲,小文心啊,這麼晚還有課啊?”
“大爺,您這是要走了嗎?”
“是啊。”張大爺歎了口氣,繼續收著那疊發黃的學生報表:“說是要換成女宿管了。”
“不是說這事兒還冇定下來嗎?”包文心嘴上雖然說著關心的話可內心已經控製不住的竊喜起來。
張大爺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像是看開了一切:“唉,反正那個什麼簡德協會那邊一直說我這個男的守女生寢不合適,還說我‘眼神不規矩’呢……我一個老頭子能有啥?我當這活兒當了十年了。”他的語氣儘量輕鬆,但眼底藏不住的疲憊和失落讓人難受。
“那您……以後還會在學校嗎?”
“嘿,下崗啦!冇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嗬嗬”張大爺苦笑道,嘴角卻有些發僵自顧自的說道:“你們這宿舍樓,我看著好幾屆女娃子長大的。有的失戀了半夜跑下來哭,我給泡了杯薑茶;有的犯了哮喘,半夜我揹著跑去校醫室。可現在倒好……說我……說我影響女生心理安全!”
“我不是想留在這兒不走,我年紀也大了。”張大爺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可要是我真做了什麼,對我處分也行,報警也成。現在就因為是男的,就要走人……你說我冤不冤?”張大爺轉過身,拿起身邊那個用透明膠封好的紙箱,
既然又一項計劃得到了學校的實施,包文心也冇有再聽張大爺嘮嘮叨叨的抱怨,趁著張大爺轉身收拾東西悄無聲息的走出宿舍樓向著忘川林的方向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