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問媽媽,太奶最疼誰。
媽媽歎了口氣,說:
“你太奶這輩子,最疼的就是你爺爺,她小兒子。”
“什麼好東西都先給你爺爺,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他。”
爺爺。
太奶最疼的小兒子。
那當年,把太奶扔進井裡、封井的人裡……
有冇有爺爺?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跑,不躲,不求饒,猛地抬起頭,直視太奶的眼睛,用儘全身力氣,喊出一句話
——
“當年把你扔進井裡、封井的,不是我爸媽,是你最疼的小兒子
——
我爺爺!”
這句話一出口。
時間像是瞬間靜止。
太奶抬起的利爪,猛地僵在半空。
她臉上的笑容凝固,眼神從瘋狂,變成錯愕,再到極致的扭曲和痛苦。
“你……
你說什麼?”
“不可能……
不可能是他!”
“我最疼他,什麼都給他,他怎麼敢……
他怎麼敢對我下手
——!”
她渾身劇烈顫抖,怨氣像是炸開一樣,整個房間都開始搖晃。
牆上的相框劈裡啪啦往下掉,桌子上的杯子摔得粉碎。
她麵容扭曲,一會兒是媽媽的臉,一會兒是乾枯蒼老的太奶的臉,來回切換,神智徹底混亂。
“是他……
真的是他……”
“我最疼的小兒子……
是他親手把我推下去的……”“是他封的井……
是他看著我死……”
她痛苦地嘶吼,聲音一會兒像媽媽,一會兒像蒼老的太奶,力量在劇烈波動中不斷減弱。利爪收了回去,雙手抱著頭,蹲在地上崩潰大叫。
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眼睛一掃,看見梳妝檯上放著一把媽媽常用的舊剪刀,旁邊還有一把桃木梳
——
小時候媽媽說過,桃木辟邪,太奶生前最忌諱桃木東西。
我二話不說,一把抓過剪刀和桃木梳,轉身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朝著木窗砸去!
“哐當
——”
木窗被我砸開一個大洞,寒風夾著雪片灌進來。
我毫不猶豫,從破口跳了出去,落地時膝蓋一軟,也顧不上疼,爬起來就往走廊儘頭跑。
身後,太奶的嘶吼聲震得整個老宅都在發抖
“我要你們全都陪葬
——!”
“他騙我!你們全都騙我
——!”
“歲歲,我要殺了你
——!”
我不敢回頭,拚命往前跑。走廊儘頭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見。
就在我快要衝進黑暗時,黑暗裡,緩緩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身上沾著雪,臉色蒼白,腿上還帶著傷,看見我,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是昭昭。
她冇有被控製,她好好地站在那裡。
“姐姐!”
我猛地停住腳步,看著朝我跑來的妹妹,眼淚瞬間決堤。
身後,太奶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一把抱住衝過來的昭昭,她渾身冰涼,腿上的傷口又滲出血來,卻緊緊抓著我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
“姐姐,我剛纔不知道怎麼了,腦子裡一直有聲音讓我跑,我不是故意要丟下你的。”
我心裡一酸,拍著她的背:
“我知道,我知道,不是你的錯。”
太奶的嘶吼聲越來越近,整棟老宅都在震動,走廊的燈忽明忽暗,牆上的影子扭曲成猙獰的形狀。
“跑!”
我拉著昭昭,不敢停留,朝著樓梯口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