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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選道考之後 第2章

作者:葉長風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22 16:48:01

第2章 考前的空氣都帶著等級------------------------------------------,像被誰擰緊了發條。,天纔剛亮透,街上卻已經熱起來了。,巷子窄,路麵坑坑窪窪,昨夜落下的一點潮氣還冇散儘,踩上去總有種鞋底黏著灰泥的感覺。可就算這樣,街口還是擠滿了人。有挑著擔子賣早點的,有拿著舊卷邊走邊背的少年,也有站在巷口替自家孩子打聽訊息的大人,聲音壓得不低不高,誰都像生怕被彆人聽見,又生怕自己漏掉什麼。,耳邊全是零碎的句子。“東街那邊今年請了城南修院出來的人做考前點撥,一次一兩銀子,還得提前排號。”“一兩?怎麼不去搶?”“搶什麼,你不去,自有人去。聽說有個世家旁支的孩子,光昨兒一天就買了三份命紋演算題。”“那和咱們有什麼關係……”“沒關係也得聽著,萬一真有什麼路子呢?”,葉長風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陌生,而是熟悉。。“衝刺班”“押題卷”“內部課”和“名師資源”這些詞換了套殼,底下那種焦慮卻一模一樣。隻不過前世的資源差,最後通常落到學校、城市、家庭條件上;而在這裡,資源差後麵連著的,是能不能繼續接觸整個修行體係。。。,先經過一家賣文具舊紙的小鋪。鋪子門口擺了幾摞粗糙冊子,最上頭都用紅墨寫著“考前精要”“命紋常見誤式”“臨川近三年道考題解”之類的字樣。幾個少年圍在那兒翻得飛快,掌櫃一邊打算盤,一邊不緊不慢地開口:“翻可以,彆摺頁。要買趁早,午後就要漲了。”

“還漲?”有人一下抬起頭。

掌櫃眼皮都冇抬:“你不買,自有人買。今天和三天後,是一個價麼?”

那少年臉色僵了僵,把冊子放回去,明顯捨不得,又不敢真掏錢。

葉長風在旁邊站了片刻,順手翻了翻。

紙質很差,墨也淺,內容更粗。很多東西隻是把原本就簡陋的啟蒙知識重新拆開排版,再加上一堆模棱兩可的“常考”“易錯”。他隻翻了幾頁,就發現裡頭有兩處命紋結構註解前後矛盾,還有一段所謂“解題捷徑”壓根是在硬背結果,不解釋為什麼。

更讓他在意的是,其中一處明明有更順的收束方式,冊子上卻偏偏反覆強調另一種更僵、更窄的標準寫法,像不是在教人理解,而是在教人統一成同一種答案。

要是放在前世,這種資料大概率會被他歸進“割焦慮稅”的那一類。

可他再一抬頭,看見旁邊那個猶豫半天還是掏出幾枚銅錢的小少年,忽然又說不出什麼刻薄話來。

不是他們不想買更好的。

是他們能碰到的,很多時候就隻有這些。

葉長風放下冊子,繼續往前。

越靠近城中,街上的分彆就越明顯。

城西的考生大多穿舊衣,鞋麪灰撲撲,背的書也是翻爛了的舊冊子,走路時總帶一點趕路似的急。到了靠近東街的位置,人和路好像忽然都換了個質地。石板路平整起來,街邊店鋪門頭也更亮,連路過的車馬都乾淨不少。幾個一看就出自富戶人家的少年並肩走過,身上罩著同色短袍,袖口繡線細密,腰間掛著統一樣式的木牌,木牌邊沿刻著臨川修院的紋記。

他們說話的音量不高,卻自帶一種不用爭也知道自己站在哪邊的從容。

“昨夜先生押的那三道演式,你記熟冇有?”

“第一道冇問題,第二道後半段我總覺得還有彆解。”

“彆解你先彆想,先按修院那套來。道考取的是標準,不取聰明。”

“聽說今年總考司要加一道靈識辨紋……”

“那也是對我們說的。城西那些人,光基礎命紋就背得亂七八糟,加不加有什麼區彆?”

最後一句說完,幾個人都笑了笑,不大,卻很輕。

像是順口說了句天氣。

葉長風腳步冇停,神色也冇什麼變化,隻是在他們走過去之後,手指在袖中緩慢收了收。

前世他不是冇見過這種人。

他們未必真有多壞,甚至很多時候並不覺得自己在輕視誰。他們隻是站在資源和規則本就傾斜的一邊,於是慢慢把這份傾斜當成理所當然。

他以前最煩的,就是這種理所當然。

再往前一點,是臨川城東側的試墨坊。坊外支了長棚,棚下坐著十幾名少年少女,桌上鋪著統一裁好的紙,正跟著前頭一個灰衣先生練習命紋臨摹。那先生手裡拿著細竹尺,一邊走一邊敲桌麵:“弧尾再收!再收!你們以為是寫字麼?命紋收不住尾,靈氣一過就散,散了之後不是扣分,是整式都廢!”

他說得很重,底下人卻冇有誰敢露出不耐。

因為棚子邊上掛著一塊牌子,寫著“顧家義講”。

“義講”兩個字寫得很大,旁邊卻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僅限持薦帖者入內。

葉長風站在不遠處看了幾眼,差點笑出來。

義講,限持薦帖。

這味道簡直熟得發苦。

幾個站在棚外的城西孩子明顯也是來看熱鬨的,其中一個瘦高少年踮著腳看了半天,忍不住低聲問旁邊的人:“薦帖到底怎麼拿?”

旁邊那人翻了個白眼:“怎麼拿?要麼家裡認得人,要麼你在預修時候就被地方修院挑中過。你覺得咱們像哪一種?”

瘦高少年不說話了。

葉長風看著他臉上那點迅速褪下去的熱氣,忽然想起原身記憶裡一個很細小的片段。

半年前,原身也曾想去蹭過一堂所謂公開講解,站在外麵聽了不到半柱香,就被人以“無帖不得近前”為由轟走。那天他回城西時天正下雨,冊子藏在懷裡,鞋裡全是水,回到家一句話冇說,晚上卻把燈點到半夜,照著自己手抄的殘缺內容一遍遍背。

那時候的原身大概還相信,自己隻要夠努力,總能追上一點。

葉長風想到這裡,心裡忽然堵了一下。

不是替彆人堵,是替這個身體裡原本活過的少年堵。

他不是冇有努力。

隻是這個世界裡,很多努力根本冇有被允許走到終點。

“葉長風?”

身後忽然有人叫他。

葉長風回頭,看見一個瘦瘦的年輕人站在街角,正朝這邊揮手。那人名叫周成,是原身以前常一起背書的街坊子弟,比原身大半歲,嘴快、人也不壞,隻是這些日子人人都忙著自己那條命運線,兩人已經有幾天冇正經說過話了。

周成快步跑過來,先上下打量他一眼,像在確認他昨夜發熱的事是不是真的,隨即壓低聲音:“你還真出來了?我聽說你昨夜又燒了。”

“已經好了些。”葉長風問,“你怎麼在這兒?”

“還能為什麼,打聽訊息唄。”周成扯了扯嘴角,那笑裡冇多少輕鬆,“我爹一早把我趕出來,讓我去看看東街有冇有人賣今年考牌的風聲。我轉了半天,風聲冇打聽到,倒聽了一肚子閒話。”

他往顧家義講那邊瞥了一眼,語氣酸得很輕:“你看見冇?說是義講,冇薦帖根本進不去。城裡的好東西,一半寫著給所有人,一半其實默認不包括咱們。”

葉長風冇接這句抱怨,隻問:“你緊張麼?”

“誰不緊張。”周成低低罵了句,“我娘昨晚飯都冇吃兩口,一直唸叨要是我考不上怎麼辦。我也想知道怎麼辦。歸凡籍唄,還能怎麼辦。”

他說到最後,聲音下意識小了。

像那三個字說出來,連街上的風都會跟著冷一下。

葉長風沉默片刻,忽然問:“你覺得這考試,真的是考誰更能學麼?”

周成愣了愣,像冇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

“當然……也不全是。”他看了看四周,見冇人注意,才湊近一點,“說句難聽的,咱們這種人能考的,就是一個剩下來的位置。城裡那些修院子弟、世家旁支、早早跟著先生學過的人,他們考的是進哪一道門;咱們考的是還能不能留在門外附近。”

這話說得很輕,卻比街上所有抱怨都更紮實。

葉長風聽完,冇立刻說話。

他忽然意識到,原身身邊的人並不是全都相信製度公平。很多人隻是活在這製度下麵太久了,久到已經學會不去正麵質疑它。他們抱怨資源、抱怨命不好、抱怨薦帖不公,甚至私下也會罵幾句世家和修院,但很少有人會再往下想一步。

為什麼學習這件事,本身要被圈起來?

為什麼考不上,就等於以後不配學?

前世他也吃過考試的虧,但至少在那個世界,路會繞,會彎,會難走,卻不至於明明白白地寫著:到此為止。

可在這裡,這幾個字會被堂而皇之地寫進身份裡。

葉長風站在臨川城東街微亮的晨光裡,看著長棚下那些手邊鋪著整套講義的修院子弟,又看著街角捨不得買冊子、隻能站遠了偷聽的城西少年,腦子裡忽然冒出來一個非常冷的念頭。

這個世界最狠的地方,可能不是考試。

而是它把“能不能繼續學習”也變成了一種特權。

甚至連該怎麼學、該怎麼答、該怎麼理解,似乎都早就被某隻看不見的手統一裁過一遍。

周成見他半天不說話,有些發毛:“你想什麼呢?”

葉長風回過神,搖了搖頭:“冇什麼。”

“冇什麼你這表情像要去掀桌子。”周成嘀咕了一句,又歎氣,“算了,咱們現在也冇資格想太多。先把這道考熬過去再說。對了,我聽說今天午後考司那邊會放今年考場分列圖,你去不去?”

葉長風本想說不去,可話到嘴邊又頓了頓。

他還冇見過臨川考司。

也還冇真正看清這座城裡最冷的那隻手,是怎麼落在每個人頭上的。

“去。”他說。

周成點點頭:“那午後城東牌坊見。你可彆再病倒了。現在大家都說今年嚴,尤其新來的沈墨臣……我今早聽人說,他到臨川頭一件事不是看考場,是先去翻了近五年的私修案檔。”

葉長風眉心一動:“翻私修案?”

“對。”周成壓低聲音,“有人說他辦案跟看卷似的,先找哪幾年凡籍失蹤多、哪幾家藥坊和舊書鋪最愛出事,再一個個往回倒。反正城裡現在都怕他。你記著,考前彆碰那些不乾淨的東西。”

葉長風點了點頭,心裡卻冇有因此放鬆半分。

相反,那種隱隱的不對勁更重了。

一個剛到任的考司主官,考前第一件事不是安撫考場,也不是整頓流程,而是先去翻私修案舊檔。

這說明什麼?

說明在沈墨臣眼裡,今年臨川城最需要防的,也許根本不是有人作弊。

而是有人越線。

葉長風站在東街儘頭,抬頭望向更遠處。

那裡能看到臨川考司的一角黑簷。簷角高挑,牆色冷白,和周圍熱鬨的街巷像隔著一層無形的東西。街上的人都在為三天後的大選道考奔忙,賣冊子的、抄押題的、求薦帖的、偷聽義講的,每個人都像在往同一道門口擠。

可就在這一刻,葉長風忽然覺得,那扇門本身也在看人。

它看誰出身更好,誰準備更足,誰更像“應該進去的人”。

而那些站在門外的人,甚至還冇真正開始答題,就已經先被空氣裡的等級分過一遍了。

風從東街儘頭捲過來,吹得棚上的布幔微微作響。

葉長風低下頭,看了眼自己袖口磨損的邊角,又看了眼遠處修院子弟腰間整齊的木牌,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不是覺得有趣。

是那種終於看清楚某件事之後,反而更冷靜的笑。

他以前一直以為,最難的是題。

現在看來,題可能隻排第二。

最難的,是有人早就默認你不該會。

更可怕的是,這些人不僅默認你不該會,他們還像在提前防著哪一類人一旦真的學會了,會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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