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萬山聽到邊關月主動開口,微微一愣。
他從進門到現在,攏共見到女兒也冇半個時辰,雖然中間因為楚月瑤的事讓他心裡有點不舒服,但整體來說,他對這個女兒的表現已經相當滿意了,冇想到她居然還敢主動發言。
關萬山微微一笑,“你也有話說?說來聽聽。”
邊關月深吸一口氣,把文倩路上講的那些天下大勢在腦中過了一遍。
又結合前世看過的一些曆史短視頻,和這個時代對比了一下。
曹操打呂布,怕袁紹抄後路,苻堅南下攻晉,怕北方諸胡反叛,元末朱元璋打陳友諒,先要穩住張士誠。
道理都是通用的,後方不穩,前線必潰。
邊關月又在心裡自己拚了一下,把關萬山、周玄同、何頌時、趙明軒這四個人之間的關係串了起來,這纔開口。
“父親,周玄同剛剛拿下承平道,兵鋒正盛,何頌時又纏綿病榻,據傳已經不能親自視事,這對周玄同來說,正是一鼓作氣統一北方的機會。”
萬濤反駁道:“月小姐此言差矣,何頌時雖然病重,但北方四道還是由他幾個兒子牢牢掌控,周玄同短時間內根本無法統一北方,而我們隻有一道之地,和周玄同的實力天差地彆,他為什麼不先打容易的呢?”
邊關月搖搖頭,“正如萬軍師所說,北方四道都被何頌時幾個兒子牢牢掌控,如果周玄同貿然進攻滄瀾道,他就不怕何頌時捅他的後腰嗎?”
邊關月不再理會萬濤,她看向關萬山說道:
“父親,就算我們不接納趙叔父,周玄同就永遠不會進攻滄瀾道嗎?此人的誌向是一統天下,不是隻占了北方就能滿足的,所以我們必須趁著他和何頌時交戰的幾年內,厲兵秣馬,吸納人才,這樣才能增強我們滄瀾道的實力啊!”
這話一出,萬濤的臉色徹底變了,他反對接納趙明軒的真實理由,其實是怕趙明軒這股外來勢力會動了滄瀾道世家大族的利益,可這個理由卻無法說出口。
邊關月繼續說道:“趙叔父與父親是結義兄弟,若連自家兄弟有難來投都拒之門外,傳出去,天下英雄會怎麼看父親?以後還有誰敢來投奔?”
“還有,趙叔父雖然丟了承平道,但他手下還有數千精銳之士,麾下大將蕭影、陸沉星、林威,皆是聞名天下的戰將,這些人和周玄同皆有滅國之仇,將來周玄同進攻滄瀾道,他們一定會拚死抵抗,所以我認為,父親應該接納趙叔父。”
文倩在旁邊看著,眉毛差點飛到髮際線上去。
她教邊關月的東西其實不多,隻有幾句大框架,“周玄同暫時無力南下”“接納趙明軒是仁義之舉”。
冇想到這丫頭不僅把自己教的都說了,還新增了很多說辭。
文倩端起茶盞,藉著喝茶的動作,掩去了眼底那抹複雜的神色。
關萬山聽完女兒的發言,暗暗點頭。
女兒說話條理分明,有理有據,既分析了天下大勢,又兼顧了人情道義,還順帶給滄瀾道規劃了一條切實可行的出路。
關萬山轉頭看向門口說道:“杜先生,你怎麼看?”
邊關月一愣,順著關萬山的目光看過去,門口站著一個衣著樸素的婦人。
這個人是和關萬山一起來的,邊關月當時以為是隨行的仆婦,冇想到父親卻向她問策。
婦人邁步走進客堂,關萬山對邊關月說道:“這位是滄瀾道副軍師杜真真,你也見個禮。”
邊關月連忙按照文倩教的規矩拱手躬身:“見過杜軍師。”
杜真真微微一笑,拱手回禮:“月小姐不必多禮。”
隨後她轉向關萬山,言簡意賅的說道:“主公,趙明軒乃天下英雄,應當接納。”
這話一出口,萬濤猛地瞪向杜真真,怒火直衝頭頂。
杜氏在滄瀾道是僅次於萬氏的第二世家,自己在前麵拚命阻擋外來勢力入侵,她卻在背後捅刀!
背叛!無恥的背叛!
關萬山站起身來,朗聲說道:“明軒乃我兄弟也,如今他有難來投,我若拒之門外,有何麵目見天下英雄?”
他轉向文倩,“你回去告訴明軒,我當親往邊境,接他入滄瀾!”
文倩站起身,一躬到地:“謝過大行台。”
次日一早,關萬山大張旗鼓的前去迎接趙明軒,聲勢浩大,滄瀾道人人皆知,皆誇關行台乃仁義之主也!
……
靖陽府城北,杜府,書房。
杜真真正和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對坐品茗。
老者名為杜奇,是杜氏家主,也是杜真真的兄長,此人也頗有韜略,曾經為關萬山平定滄瀾道立下過汗馬功勞,隻是年歲已大,早已辭官退隱多年。
“真真,你為什麼同意趙明軒入滄瀾?”
杜真真搖了搖頭:“不是我想接納他,是關萬山想接納,我隻是代他說話而已。”
杜奇微微眯起眼睛,“我倒想聽聽。”
“大哥,周玄同統一北方已經冇有懸唸了,快則三五年,慢則七八年,到那時候,他的大軍必定南下,滄瀾道首當其衝,但我們又不能長期陳兵邊境,所以必須要有一個緩衝之地,或者說是屏障。”
杜奇緩緩點頭:“這道屏障,就是趙明軒。”
“關萬山的意思,是讓趙明軒駐兵南平域,南平域跟汝南域直接接壤,周軍南下,第一個撞上的就是趙明軒,趙明軒跟周玄同有滅國之仇,他一定會拚死抵抗,這就給了我們反應的時間,不至於被人打個措手不及。”
杜奇聽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說道:“真真,我前幾日夜觀天象,看到了一些不尋常的事情。”
杜真真的神色頓時認真起來,她兄長的觀星之術是天下一絕,當年他說周玄同必成大患,滿朝文武都當他是危言聳聽,結果呢?
杜奇壓低聲音說道:“我發現南宮朱雀宮的主星晦暗無光,搖搖欲墜,但詭異的是,有一顆客星忽然闖進了南宮星域,光芒璀璨,壓過了周圍所有的星辰,你覺得這是什麼意思?”
杜真真閉上眼睛,說出了一句駭人聽聞的話:
“關萬山命不久矣!滄瀾道將迎來新主!”
杜奇微微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你覺得這個客星會是趙明軒嗎?他會成為滄瀾道之主?”
杜真真睜開眼睛,“如果星象無誤,這顆客星按道理應該是指趙明軒,他是外人,突然來到滄瀾道,又是曾經的諸侯,身份、地位、能力都對得上。”
杜奇疑惑道:“為什麼說按道理,難道還有其他人選?”
“不知為何,我總是會想起另一個人。”
“誰?”
“關月,關萬山的私生女,她也是剛到的滄瀾。”
杜奇身子微微前傾,來了興致:“你給我說說她。”
杜真真把邊關月在客堂上的表現全部說了一遍,全無遺漏。
杜奇聽完冇有馬上說話,而是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一個從小在鄉野長大的私生女,能有這樣的見識?會不會是文倩提前教她的?”
杜真真說道:“我當時也懷疑是文倩教的,所以我特意留意了文倩的表情。“
她閉上眼睛,似乎在回憶當時的場景。
“文倩確實給關月使過眼色,所以兩人應該提前商量過,但隨著關月越說越多,文倩的表情就變得非常詫異,這說明文倩雖然教過關月一些話術,但關月說出來的東西,已經超出了文倩的預期。”
杜奇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明月,陷入了沉思。
杜真真也站了起來,走到兄長的身後。
杜奇低聲說道:“關萬山的兩個兒子皆庸才也,突然來了一個聰明機變的女兒,一個野心勃勃的趙明軒。”
他突然轉過身來,對杜真真說道:“滄瀾從此多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