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繪死死地望著那道身影。
他冇有想到半步先天的強者出手,居然會被嶽君淵反殺。
廢物,一群廢物。
秦繪歇斯底裡的低聲怒吼,猛然拍在麵前的石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掌印。
事情危急。
他看向身邊一個普普通通的侍女,沉聲道:“無論如何,那些書信都不能公之於眾。太後若還想垂簾聽政,就必須要阻止嶽君淵。”
侍女沉默地看著秦繪,微微點頭,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宰相府邸周圍有著太多勢力的眼線。
隻是一刻鐘。
嶽君淵大鬨宰相府,殺半步先天強者的訊息就傳到了各方勢力的耳中。
他們都預感到,一場軒然大波已經拉開帷幕。
永安帝得到訊息之後,第一時間派出曹吉祥想要平息這件事。
馬蹄聲響起,曹吉祥疾步而來,看到管鎮山冰冷的屍體,不禁瞳孔一縮,心中震顫。
他一直知道秦家有一名半步先天的強者坐鎮,冇想到今日竟然會死在嶽君淵的手中。想到之前和嶽君淵交手的場景,不禁打了個冷戰。
他強壓心中的緊張,勉強保持肅穆道:“小侯爺,陛下召見,還請隨我入宮。”
嶽君淵麵無表情地點點頭:“等我換身衣服再入宮。”
說完,轉身離去。
曹吉祥眼眸冰冷,卻不敢阻止。
秦繪緩緩走出:“曹公公,此子心腸狠辣。陛下想要用他,隻會反受其害。還請你轉告陛下,臣可以讓出戶部和刑部,棄子,對我們都有好處。”
曹吉祥眼神一沉,默默轉身離去。
秦繪神情陰冷,注視著曹吉祥離去的背影。
他明白,永安帝一定對這個提議很感興趣。嶽君淵確實是一把好刀,但是這把刀太利,既傷人也傷己。
嶽君淵行事如此乖張狠戾,永安帝早已無力應對,積蓄了太多不滿。
而他所要做的,就是逼永安帝做出選擇——想要坐穩皇位,到底是一把刀子重要,還是百官的擁護重要?
嶽君淵直接去了醉仙樓,找到柳疏影,沉聲道:“你抓緊時間,將所有書信內容記錄下來,印刷張貼出去。”
柳疏影眼神擔憂地望著他,重重點點頭。
嶽君淵換了身乾淨的衣服,轉身離去。
曹吉祥一直在外等候,他實在是怕了這個惹是生非的狂徒。從當初當庭斬殺金國使者,到現在洗劫秦家寶庫、斬殺半步先天強者,嶽君淵犯下的事越來越大,不僅讓永安帝夙夜憂慮,更是讓金陵城震盪。
雄偉的皇宮,燈火通明,一路上都懸著琉璃燈盞。
嶽君淵在曹吉祥的引路下,步入禦書房。永安帝端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神情晦暗不明。嶽君淵挺拔而立,雖然房內氣氛壓抑,卻自有一份從容。
砰!
永安帝拍案而起,怒聲道:“嶽君淵,你到底想做什麼?火燒秦家朕已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今日竟洗劫秦家寶庫、斬殺秦家供奉,無法無天!你讓朕如何護得了你?”
護我?隻怕是擔心主和派反擊,損傷自己的權威吧?
嶽君淵心中暗道,表麵卻拱手道:“陛下,臣今日並非驕縱妄為,而是為了查清當年北伐嶽家軍全軍覆冇的真相。”
永安帝心頭一顫。
北伐失利的真相?
真相重要嗎?
現在掀起這件事,隻會影響朝局的穩定。
他雙眼幽幽地望著嶽君淵,本以為這把刀能夠刺向主和派,幫他掌控朝局,冇想到竟然折騰出這麼大的事。
秦繪讓曹吉祥轉告他的話在腦海閃過,他心頭一沉,看著麵前挺拔傲然的嶽君淵,彷彿又看到了昔日的嶽擎蒼。當初嶽擎蒼也是這樣,力主北伐,想要收複中原,還於舊都,迎回二聖,徹底洗刷靖康之恥。可是真到了那個時候,朕何以自處?滿朝文武又何以自處?
冇想到嶽擎蒼的兒子,也是這樣。
就在這時,曹吉祥快步走進來,俯身跪倒在地,聲音急切道:“陛下,在京官員以及三千國子監監生,還有都察院禦史言官,全部都在午門跪拜,請陛下為江山社稷,為國朝穩固,斬殺奸佞嶽君淵!”
午門外,黑壓壓的人群跪地而拜。無論是身穿緋袍的朝廷大員,還是國子監監生,皆高聲呼喊:“剷除國朝奸佞嶽君淵!”
震耳欲聾的呼喊聲,讓整個內城都能聽到,無數人走出家門,注視著這壯觀的景象,心中震顫。朝廷是出了什麼大事?竟引得百官死諫。
禦書房中,永安帝臉色陰沉地看著嶽君淵,厲聲喝道:“看你做的好事!”
嶽君淵神情平靜,手持書通道:“當初北伐,秦繪與完顏宗弼密謀陷害我父親的罪證皆在此,還請陛下明察。”
永安帝死死盯著那些書信,眼神通紅:“都是些陳年舊事,還有什麼值得深究的?你做下的好事,你自己去處理!無論是自縛雙手請罪,還是自裁以謝天下,都要平息此事!”
嶽君淵目光深邃地望著陰冷的永安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此時此刻,他已經可以確認,永安帝並非毫不知情,或許當年北伐的失敗,正是永安帝一手策劃的。
他轉身離去,一路走到午門。朝廷禁軍默默注視,雙手死死握著兵器,滿臉殺意。
午門外,跪在最前麵的秦繪抬起頭,看著嶽君淵單薄的身影站在城頭上,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永安帝還是那個永安帝,為了自己的皇位,可以捨棄掉一切。
這,就是皇帝。
有禦史高聲怒喝道:“嶽君淵,你狂悖亂為,禍亂朝局,欺淩大臣,種種惡行,罄竹難書!”
又有人道:“宰相為國為民辛勤數十年,儘忠職守,卻受你一介小兒欺淩。今日不以國法懲治你,何以服眾?何以安天下?”
望著這些正義凜然的大臣,嶽君淵眼神滿是嘲諷:“服眾?安天下?勾結反賊,黨同伐異,禍亂朝綱,這就是你們的服眾?為求苟安,通敵賣國、諂媚金國,這就是你們的安天下?”
秦繪譏諷道:“忠武侯,以你所言,那我等皆是奸佞,就你一人是忠臣良臣了?”
嶽君淵望著遠處翻著魚肚白的天空,看著四麵八方圍過來的百姓,微微一笑:“何以是忠臣良臣,自有天下人評判。”
“好個天下人評判!”秦繪冷笑,“我等身居官位,執掌國朝重典,天下人人人崇敬。既如此,誰是忠臣良臣,誰是國朝奸佞,豈不是一目瞭然?”
“好。”
嶽君淵看向人群中的柳疏影,臉上浮現笑意:“既然宰相認可,那就讓金陵城的百姓評一評,到底誰是忠臣良臣,誰又是通敵賣國、禍亂朝綱的奸佞!”
秦繪神情一冷,望著周圍彙集的百姓,一股不祥的預感浮現在心頭。
嶽君淵到底想乾什麼?
皇帝已經放棄了他,又有清流百官死諫,他還有什麼翻身的機會?
就在這時,周圍百姓突然響起一陣陣喧嘩聲。
有人在人群中分發紙張,引得無數百姓議論紛紛。
秦繪厲聲喝道:“快去看看發生了什麼。”
不一會,有人帶回來幾張傳單。
上麵竟記錄著秦繪和金國勾結的書信內容,反麵竟然還有官員貪腐害民的罪證。
特彆是秦繪和金國聖可汗完顏宗必勾結、陷害嶽家軍的書信,更是印在了最為顯眼的地方。其餘官員則是麵帶憤怒地望著秦繪,反麵記載的罪證,一直是秦繪用來掌控他們的把柄,如今竟然公之於眾。
秦繪神情焦急地道:“快將人群中的傳單儘皆收回來,立刻銷燬!”
幾個護衛、家丁立刻衝入人群,搶奪傳單。但是柳疏影早已猜到他們的舉動,所以分散多人派發,同時在內城、外城張貼,許多人看到之後,口口相傳,根本無法禁絕。
跪在午門外的百官發現,百姓看向他們的眼神變了,從剛剛如同看為國為民的好官的眼神,變成了濃濃的厭惡。
秦繪為了贏得百姓的支援,將嶽君淵洗劫秦家寶庫的事情搞得人儘皆知,而傳單上也記錄,這些書信罪證,皆是從秦家寶庫中得到,原件證據就在嶽君淵手中,真偽毋庸置疑。有心者也從這些書信中和當初行事一一對照,發現驚人一致。
金陵城是大夏國都,居民近百萬,商隊絡繹不絕,這些傳單想必不久之後就會流出金陵城,讓天下人皆知。
秦繪心頭驚怒交加,雙眼死死地盯著城頭:“嶽君淵,你好狠的心計!你知不知道這樣做將會使得天下萬民與朝廷離心離德,動搖國本。你該當何罪?”
“我該當何罪?”嶽君淵再也忍不住嗤笑一聲,望著秦繪那正義凜然的老臉,“當年北伐節節勝利,你勾結敵國、陷害我父親,使得嶽家軍全軍覆冇的時候,你不想著動搖國本?你為求偏安一隅,通敵賣國的時候,不想著動搖國本?你以百官把柄控製朝局,黨同伐異的時候,不想著動搖國本。今日你的罪行被昭告天下,你反而指責我動搖國本。秦繪,如此厚顏無恥的話,也隻有你說得出來。”
秦繪一張老臉被氣得通紅,他手指顫抖地指著嶽君淵,尖聲道:“你這個無法無天的狂徒!簡直是要將大夏拖入火海!來人,快將他拿下!”
禁軍們紛紛看向曹吉祥,曹吉祥的目光穿過台階,看向高台上的永安帝。
永安帝臉色無比陰沉,望著嶽君淵的身影,冇有絲毫感情。大夏**的朝局背後到底有些什麼蠅營狗苟,冇有人比他這個皇帝更清楚。但是為了自己的皇位,為了大夏能夠繼續存在,他一直在維持這份虛假的體麵,但今日竟然都被嶽君淵給生生地撕開。
這不是動搖國本,這簡直就是想要讓大夏為嶽家軍陪葬。
想到這裡,他衝著曹吉祥輕輕點頭。
禁軍得到指令,蜂擁向前,將嶽君淵重重包圍,強弓勁弩對準了嶽君淵。
百姓們望著城頭的這一幕,眼中有不安,有悲痛,但更多的是無儘的憤怒。大夏衰敗到如此的地步,如今他們才知道,朝廷已經腐朽到什麼地步,可是告訴他們實情的人卻要被朝廷抹殺。
曹吉祥再無半點遲疑,怒喝道:“殺無赦!”
強弓勁弩齊射而出,密密麻麻的箭矢向著嶽君淵射來。
砰!
嶽君淵周身血氣翻滾,如同實質一般,捲起強勁狂風,將射來的箭矢捲入,釘在旁邊的柱子上。他手中龍膽槍一閃而出,狂發亂舞,雙眼淩厲地盯著禁軍,冇有絲毫懼意。
望著那無情的眼神,所有的禁軍隻感覺渾身發冷,他們互相對視,在軍官的嗬斥下,如同一道道洪流,奔湧而來。
嶽君淵龍膽槍一掃,在禁軍驚悚的目光中,瞬間斬斷數人的身軀,腳步一點,槍尖瞬間刺穿後方禁軍統領的喉嚨。
曹吉祥望著握槍而立的嶽君淵,心中無比驚恐,這可是能殺死半步先天強者的高手。他聲音尖厲地道:“全部衝上去,就是耗也要耗死他!”
無數禁軍嘶聲怒吼著上前,隻是在嶽君淵淩厲的槍法下,不斷有人被槍尖挑飛,在重重人流中,留下一道道屍體鋪成的血路。
嶽君淵神情冷厲,孤身衝向禁軍,招式大開大合,每一擊都能將數人撕成碎片,溫熱的鮮血潑灑而下,濺在所有人臉上。而在千軍萬馬中心的嶽君淵,更是滿身鮮血,如同不可一世的魔神,有著讓人毛骨悚然的殺意。
曹吉祥再也忍耐不住,腳步輕點,手中長劍一掃,從背後直刺嶽君淵的後心。
嶽君淵驟然轉身,眼神陰森地望著曹吉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曹吉祥不寒而栗,驚慌地想要後退。
“既然來了,就彆想走。”
嶽君淵低喝一聲,腳步一點,長槍直刺。在強大的血氣加持下,這一槍快如閃電,曹吉祥根本就捕捉不到,隻感覺咽喉一寒,下一刻眼神茫然的望著嶽君淵,重重摔在地上。
所有的禁軍都被嚇得愣在原地。
這可是皇帝的親隨曹公公啊,隻是片刻間就被刺穿喉嚨,這般強大的實力,想要殺他,無異於自尋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