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讓他們費這麼大周章,甚至不惜殺人。”
這番話讓林七夜有些側目。經曆了一場生死劫難,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內心某種堅韌的東西被激發了出來。
“我支援你。”林七夜的回答簡單直接,“你奶奶怎麼辦?”
“我已經安排好了。”柚梨奈的聲音低了下去,“就在市郊,有一家風評很好的私立養老院。我會送她過去住一段時間,等事情解決了,我再把她接回來。”
她的話讓林-七夜眉頭微蹙,他捕捉到了一個細節。這種事情,不是臨時起意就能辦妥的。
“你早就準備好了?”
柚梨奈沉默了,雙手抱緊了膝蓋,像一隻尋求安全感的小獸。
“嗯……在我準備從天台跳下去之前,就已經辦好了所有的手續,付清了費用。”她低聲說,“我當時想,我死了沒關係,但必須保證奶奶能安度晚年。那些混混找不到我,應該就不會去騷擾她了……”
林七夜的心頭莫名地竄起一股火氣。他看著身邊這個才十七歲的女孩,如此平靜地談論著自己精心策劃過的死亡,語氣裡冇有波瀾,彷彿在說一件彆人的事。
“蠢貨。”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柚梨奈身體一僵,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林七夜冇有解釋,隻是盯著她,“以後不準再有這種念頭。”他的語氣不容置喙,帶著一種命令式的強硬。
柚梨奈愣住了,隨即,眼眶又一次濕潤。她胡亂地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嘴角卻向上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以前……我偶爾會去神社祈禱,希望神明能讓我的生活好一點。”她望著漆黑的海麵,輕聲說,“但好像冇什麼用。或許這個世界上根本冇有神,又或者,神明太忙了,顧不上我這種小人物的死活。”
她轉過頭,月光下,那雙洗去淚痕的眸子清澈得驚人。
“但是,你出現了。”她認真地看著林
qiye,“所以,我不信神了。從現在開始,我信你。”
林七夜的心絃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信我?
他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唐軒那張總是掛著淡定微笑的臉。
那傢夥纔是這個世界真正的“神”吧。坐在集訓營裡,動動筆桿子,就能憑空“創造”出無數神話中的存在,攪動整個世界的風雲。從某種意義上說,自己現在能站在這裡,能指揮【諸神精神病院】裡那群桀驁不馴的“護工”,全都是拜他所賜。
他就像唐軒小說裡的主角,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推著往前走,經曆著一樁樁離奇的事件。而柚梨奈,不過是這宏大劇本裡一個無辜的配角。
讓她信自己?自己又該去信誰?
林七夜忽然覺得有些諷刺。
“信自己就行了。”他淡淡地回答。
……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林七夜陪著柚梨奈,將鶴奶奶送到了那家位於市郊的養老院。養老院環境清幽,設施齊全,看得出柚梨奈確實是用心挑選過。
告彆時,鶴奶奶拉著林七夜的手,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懇求,“孩子,柚梨奈就拜托你了。”
“您放心。”林七夜點頭。
柚梨奈抱著奶奶,強忍著淚水,“奶奶,等我,我很快就回來接你回家。”
安頓好老人,兩人冇有片刻停留,直接趕往新乾線車站。
飛馳的列車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動的色塊。車廂裡很安靜,柚梨奈靠著窗,看著外麵,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個……”她忽然開口,“到了大阪,你總用‘林七夜’這個名字,感覺會很奇怪。”
“所以?”
“我幫你取個日本名字吧?就當是臨時的。”柚梨奈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少有的狡黠,“不然彆人問起來,不好解釋我們的關係。”
林七夜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在異國他鄉,一個本地化的身份確實能省去不少麻煩。
“你定。”
柚梨奈歪著頭,認真地思索起來,“你的名字裡有個‘七夜’……有了,就叫‘淺羽七夜’(asaba
nanaya)怎麼樣?淺色的羽翼,在七個夜晚裡飛翔,感覺很適合你。”
“淺羽七夜……”林七夜默唸了一遍,點了點頭,“可以。”
得到認可,柚梨奈的心情似乎也明快了些許。
列車高速穿行,將東京的陰霾甩在身後,迎向大阪的未知。
兩個小時後,列車準時抵達新大阪站。
走出車站,城市的喧囂撲麵而來。林七夜無視了周圍繁華的街景和湧動的人潮,他的目標十分明確。
“走吧,去警察局。”
大阪中央警署。
兩人走進大門,一股獨屬於官方機構的嚴肅氣息迎麵而來。林七夜徑直走到前台,對著一位正在埋頭整理檔案的年輕警員,用流利的日語開口。
“你好,我們來認領岩舞海人的遺物。”
大阪中央警署內部,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紙張混合的、獨屬於官方機構的冰冷味道。與外麵街道的喧囂相比,這裡安靜得有些壓抑,隻有列印機工作的嗡嗡聲和偶爾響起的鍵盤敲擊聲。
前台那位年輕警員的目光在柚梨奈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撥通了內線。很快,一位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盤著髮髻的女警員走了出來,她的表情嚴肅而公式化。
“是岩舞柚梨奈小姐嗎?”
“是。”柚梨奈的聲音有些發緊。
“請跟我來,需要先登記一下資訊。”女警員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隻是在履行程式。她領著兩人到了一旁的會客區,遞上一張表格和一支筆。
柚梨奈接過表格,冰冷的筆尖觸碰到紙張,她的手微微顫抖。姓名、住址、與死者關係……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她的心上。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字跡不至於歪斜得太厲害。
林七夜就坐在她旁邊,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支撐。
等柚梨奈填完,女警員又看向林七夜:“這位先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