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充滿了刺骨的寒意與厭惡。
“你指望他們自己醒悟?不可能。長在骨頭裡的腫瘤,隻能用血和刀,連著骨頭一起割掉。”
雨宮晴輝的眼神,像一把出鞘的刀,鋒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林七夜從他的話裡,聽出了屍山血海般的決絕。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革命者,或者說,毀滅者。
“但總有冇睡著的人。”林七夜說道。
“是啊。”雨宮晴輝看了他一眼,“比如我,比如你。所以,我幫你,就是幫我自己。你這種‘入侵者’,是最好的變數,你越是能折騰,把水攪得越渾,我的機會就越多。三號那條狗想淨化你,那我就偏不讓他得逞。”
原來如此。
敵人的敵人,就是暫時的朋友。
這種建立在共同利益上的聯盟,遠比虛無縹緲的善意要可靠得多。
林七夜的目光,落在了遠處那張被雨水打濕的通緝令上,“猛鬼”兩個血色大字格外醒目。
“‘猛鬼’,是什麼意思?”
“通緝犯的等級。”雨宮晴輝的回答簡潔明瞭,“神權對所有反抗者都明碼標價,分了三六九等。”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虛劃。
“最低級的,叫‘赤鬼’。大多是些覺醒了微末力量,卻不願被‘神罰部隊’收編的傢夥。他們通常隻在小範圍內活動,由各個城市的‘神罰部隊’自行處理,賞金從幾十萬到幾百萬不等。剛纔你看到那個五千萬的,就是‘赤鬼’裡的頂流了,屬於地方處理不了的硬茬子。”
“再往上,就是‘猛鬼’。”雨宮晴輝指了指自己,“到了這個級彆,就意味著普通的‘神罰部隊’已經拿你冇辦法了。你的存在,會被上報給神諭使。他們會親自出手‘淨化’。每一個‘猛鬼’,都至少有和一位神諭使交手的記錄,並且成功活了下來。賞金,十億起步。”
林七夜心頭一凜。
和神諭使交手,並且活下來。
僅僅這一條,就足以證明“猛鬼”級通緝犯的含金量。他自己今天,如果不是雨宮晴輝出手,恐怕已經成了一具屍體。
“那……‘猛鬼’之上呢?”
雨宮晴輝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凝重。
“是‘極惡’。”他吐出這兩個字,彷彿帶著千鈞之重,“這個級彆的通緝犯,整個國家不超過三個。他們的存在,本身就被神權定義為‘足以動搖國本的災難’。一旦確認‘極惡’級目標的位置……”
他頓了頓,看向林七夜,一字一句地說道:
“排名前七位的神諭使,會同時出動,進行無差彆範圍性毀滅打擊。不計任何代價,不惜毀滅整座城市,也要將其徹底抹除。”
七個神諭使!
林七夜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後腦。
僅僅一個三號神諭使,就擁有了幾乎無法理解的恐怖力量,舉手投足間就能分解一整棟大樓。七個那樣的怪物同時出手,會是怎樣一番末日景象?
那根本不是圍剿,那是天譴!
什麼樣的存在,才配得上如此“豪華”的陣容?
林七t夜感覺自己的認知正在被一次次重新整理,這個世界的戰力天花板,簡直離譜得可怕。
港口的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吹過,兩人間的沉默持續了片刻。
雨勢已經停了,隻有集裝箱的邊緣還在滴著水。
林七夜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雨宮晴輝腰間那柄深藍色的太刀上。刀鞘古樸,卻流轉著一種奇異的韻味,彷彿將整片雨夜都吸納了進去。
“你的刀……”林七夜開口,問出了從剛纔開始就盤旋在心底的疑問,“剛纔那場大雨,還有那些靜止的雨滴……是你做的?”
雨宮晴輝冇有回答,也冇有看他。
他隻是伸出蒼白而骨節分明的手,輕輕地,敲了敲那柄名為【雨崩】的太刀刀柄。
咚。
一聲輕響,彷彿雨滴落入深潭。
咚。
一聲輕響,彷彿雨滴落入深潭。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敲在林七夜的心上,讓他不由自主地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柄名為【雨崩】的太刀上。
雨宮晴輝冇有直接回答,但這個動作,本身就是答案。
“這個世界,並非一開始就是現在這樣。”雨宮晴輝的聲音在濕冷的空氣中飄散,帶著一種講述古老曆史的滄桑感,“很久以前,這片土地上,生活著最初的神明。”
林七夜靜靜地聽著,他知道,對方要開始揭露這個世界最深層的秘密了。
“他們自稱‘國津神’,是這片土地的守護者。但後來,一群自稱‘天津神’的傢夥從‘高天原’降臨,他們更強大,也更霸道。”雨宮晴輝的語氣平淡,卻能讓人聽出其中壓抑的憎惡,“戰爭爆發了。結果……你已經看到了。‘天津神’贏了,他們成為了新的主宰,建立了所謂的【淨土】,將整個國家變成了他們的牧場。而我們,就是牧場裡的牲畜。”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林七夜的腦海中炸響。
國津神……天津神……
這些都是這個國度神話傳說中的存在。原來,那些古老的神話,並非空穴來風,而是一段被血腥掩蓋的真實曆史。
“那些神諭使,就是‘天津神’的走狗。而他們口中的‘神’,就是當年獲勝的‘天津神’。”雨宮晴輝繼續說道,他的目光穿過集裝箱的縫隙,望向遠處燈火通明的城市,眼神冰冷,“他們抹去了曆史,篡改了信仰,讓所有人都以為,他們生來就該被圈養。”
林七夜想起了那個白袍的三號神諭使,想起了他高高在上的姿態和視萬物為螻蟻的眼神。原來那種源自骨子裡的傲慢,是勝利者對失敗者的蔑視。
“那……‘國津神’呢?他們都……”
“都死了。”雨宮晴輝的回答乾淨利落,“但他們死前,用儘最後的神力與怨恨,做了最後一件事。”
他緩緩抽出腰間的【雨崩】,深藍色的刀身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水波般的光澤,彷彿蘊藏著一整片星空下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