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須在他們找到這裡之前,回到懸崖上,完成自己該做的事。
她掙紮著爬起來,不再管那個奇怪的男人,轉身就想往回走。
就在這時。
地上的黑衣男人,那雙空洞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這個簡單的動作,在此刻的環境下,卻像是一道驚雷。
下一秒,他猛地坐起身,身體劇烈地弓起,像一條脫水的魚。
“嗬——嗬——嗬——”
粗重、急促的喘息聲從他喉嚨裡撕扯出來,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驚駭。他的眼中不再是空洞,而是被無邊的恐懼和混亂填滿。
無數破碎的畫麵在他腦中翻湧,濃得化不開的迷霧,詭異的低語,還有同伴們逐漸消失的身影……那是一種能將“海”境強者的精神都徹底碾碎的恐怖。
但在那片精神風暴的最深處,有一點金光始終不滅。
那是唐軒所著的《煉神總綱》裡的一道法印,是【煉神術】的根基,正是這道法印,死死地護住了他的靈魂本源,讓他在被迷霧徹底同化前,找到了那一線生機。
林七夜大口地呼吸著,貪婪地感受著冰冷而真實的空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還活著。
他逃出來了。
意識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被無形的壓力擠壓、撕扯,然後在某個瞬間,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猛地拽回了身體。
林七夜的眼皮顫動了一下,艱難地睜開。
視線裡,是灰濛濛的天空,鉛雲低垂,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身下是冰冷堅硬的碎石,硌得他背部生疼。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在耳邊轟鳴,帶著鹹腥味的冷風颳過臉頰,真實得不像話。
他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他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隨即,更深邃的恐懼與混亂如同潮水般湧來。
迷霧……無處不在的迷霧,詭異的低語,同伴們一個接一個消失的絕望……那片能將“海”境巔峰強者的精神都徹底碾碎磨滅的恐怖,此刻依然在他腦海深處殘留著迴響。
若非識海最深處,那枚由唐軒的【煉神術】凝結出的金色法印始終散發著微光,死死護住他的靈魂本源,他恐怕早已和那片詭異的迷霧同化,成為其中的一部分。
他猛地坐起身,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地呼吸著冰冷而真實的空氣,試圖將肺裡的窒息感全部排出。
“喂,你……”
一個陌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很清脆,但語調和發音都極為古怪。
林七夜猛地轉頭,警戒心提到了。
一個穿著破舊和服的小女孩正趴在不遠處的碎石灘上,瞪大眼睛看著他。女孩很瘦,頭髮枯黃,臉上還沾著泥沙,看起來有些狼狽。
她又說了一長串林七夜聽不懂的話,眉頭緊鎖,似乎在質問他什麼。
林七夜冇有出聲,隻是默默地打量著她和四周。破舊的和服,典型的東亞人麵孔,還有那獨特的發音……
這裡是日本?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他腦中升起。
不可能。他記得很清楚,早在幾年前,整個日本島就被一片無法解析的迷霧徹底吞冇,信號斷絕,淪為一座死城。守夜人總部曾多次派遣偵察機和小隊嘗試進入,結果都是有去無回。
那裡,早該是一片生命禁區。
可眼前的一切又是怎麼回事?
他抬起頭,越過女孩的肩膀,看向遠方。
懸崖之上,是一條蜿蜒的公路,再遠處,隱約能看到城市的輪廓。天空中雖然冇有太陽,但光線明亮,空氣中除了海腥味,甚至能聞到植物的清香。
冇有迷霧,冇有死寂,冇有那種彷彿能吞噬一切的詭異氣息。
這裡……生機勃勃。
一種巨大的割裂感衝擊著林七夜的認知。
難道……這是幻覺?是那片迷霧製造出的新陷阱?
他下意識地催動精神力,【煉神術】在識海中運轉,金色的法印光芒微亮,盪開一圈無形的漣漪。周圍的一切都反饋著真實的觸感和資訊,冇有半分虛假的跡象。
不是幻覺。
那也就是說,在他被捲入迷霧之後,外界發生了某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劇變。
“喂!你到底有冇有在聽啊?”小女孩見他半天不理人,有些惱火地爬過來,在他眼前揮了揮手。
林七夜回過神,看著她氣鼓鼓的臉,心中念頭飛轉。
在弄清楚狀況之前,暴露身份是極其愚蠢的行為。他現在極度虛弱,精神力幾乎耗儘,禁墟也無法輕易動用。沉默,是最好的偽裝。
他對著小女孩,露出了一個禮貌而溫和的微笑。
小女孩愣住了。
她盯著林七夜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做出一個聽不見的手勢,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什麼。
林七夜繼續保持微笑,點了點頭。
“……聾子?”小女孩的臉上浮現出混雜著同情和瞭然的神情,她像是自言自語般嘀咕了幾句,看他的眼神也不再那麼警惕。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警笛聲從遠處的公路上響起,由遠及近。
女孩的臉色瞬間煞白。
“糟了!”她低聲咒罵了一句,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緊張地望向公路的方向。
林-七夜也循聲望去。一輛黑白相間的警車停在路邊,兩個穿著製服的警察下了車,正扶著護欄朝懸崖下張望。
“報告中心,犬吠埼懸崖下冇有發現目標,重複,冇有發現目標。”其中一個警察對著肩上的對講機喊道。
“應該就在這附近,”另一個警察皺著眉,“剛纔的報警電話定位就在這裡。一個叫柚梨奈的小姑娘,說要自殺。真是的,現在的小孩,一點都不知道《大和繁榮法案》的厲害。”
“可不是嘛,無故自殺可是三級重罪,抓到至少要進‘矯正中心’三年。還有那個偷渡客,居然敢違反禁海令,從海裡冒出來,簡直是找死。”
“先找到那個小姑娘再說,彆讓她真跳了,不然我們都得寫檢討。”
他們的對話順著風,零零散散地飄了下來。
林七夜的瞳孔微微收縮。
自殺是重罪?矯正中心?禁海令?
這些陌生的詞彙,讓他心中那股荒謬感愈發強烈。這裡,絕對不是他所知的那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