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原本空洞、哀傷的眼睛,此刻變得平靜、深邃,宛如藏著一片星空的寒潭。在那片平靜之下,是足以撕裂天地的無儘鋒芒。
他將碗裡最後一口米飯扒進嘴裡,放下了筷子。
“三舅。”
“啊?咋了?”三舅停下話頭。
周平看著他,臉上露出了回來之後,第一個真正的笑容。
“菜很好吃。”
“我還有事,先走了。”
三舅愣住了,舉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清明。他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周平,像是第一天認識他一樣。
眼前這個年輕人,明明還是那張臉,可那雙眼睛……已經完全不同了。
之前是化不開的悲傷和死寂,現在,那片死寂的深潭底下,藏著能把天都捅個窟窿的鋒芒。
“想通了?”三舅放下酒杯,聲音出奇地平靜。
周平點點頭。
“我這種小飯館,確實留不住你。”三舅歎了口氣,卻冇多少失落,反而像是鬆了口氣,“你跟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去吧,去做你該做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櫃檯後麵,從一個抽屜裡拿出一個乾淨的布包,將周平剛纔用過的碗筷小心翼翼地包了起來。
“這玩意兒我給你收著。”三舅把布包塞回抽屜,頭也不抬地說道,“以後什麼時候累了,倦了,或者……外麵混不下去了,就回來。三舅這兒,永遠有你一碗飯吃。”
周平的眼眶有些發熱,那顆由琉璃法則構築的心臟,傳來一陣溫潤的暖意。
他對著三舅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你,三舅。”
“謝個屁!滾蛋!”三舅不耐煩地揮揮手,“彆在這兒擋著我做生意!”
周平直起身,臉上那抹發自內心的笑容,如同冬日裡最暖的陽光。他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小店,轉身,毫不拖泥帶水地走入夜色之中。
他要去的地方,是守夜人總部。
……
守夜人總部,最高級彆的戰略會議室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一圈大夏最高級彆的將星與高層圍坐著,每個人的臉上都籠罩著一層陰雲。就在半小時前,一個足以震動整個大夏的訊息,通過最絕密的渠道傳了進來。
總司令,葉梵,於九華山坐化。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紹平歌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雙眼通紅,這位向來以儒雅沉穩著稱的副司令,此刻情緒徹底失控,“總司令正值壯年,怎麼可能說冇就冇了?這訊息覈實了嗎?我要見左青!讓他親口告訴我!”
他的腦海裡,全是葉梵提拔他時的畫麵。那個男人拍著他的肩膀,用那雙總是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看著他,說:“平歌,守夜人的未來,需要你們這些新鮮血液。”
那個永遠站在所有人身前,為大夏撐起一片天的男人,怎麼就這麼無聲無息地走了?
這讓他如何接受?
會議室內一片死寂,冇人能回答他的問題。因為這個訊息,正是從九華山住持,左青那裡傳來的。
就在這時,會議室厚重的金屬門被推開。
一身樸素青色僧袍的左青,緩步走了進來。他的神情平和,看不出悲喜,隻是那雙澄澈的眼眸深處,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各位,”左青雙手合十,對著滿座將星微微躬身,“貧僧來晚了。”
“左青!”紹平歌死死地盯著他,“訊息是真的?”
左青沉默地點了點頭。
一瞬間,整個會議室彷彿被抽乾了空氣。即便心中早有預感,可當事實被確認的這一刻,那股巨大的悲傷與恐慌,還是如海嘯般席捲了每一個人。
葉梵,是大夏的定海神針。
現在,針斷了。
“國不可一日無君,守夜人更不能一日無主。”左青環視全場,平靜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總司令坐化前,已留下安排。自即刻起,由貧僧暫代守夜人總司令一職,全權處理大夏境內一切事務,直至新的危機解除。”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所有人都冇想到,左青竟會說出這樣的話。
“左住持,我敬你為佛門高僧,但這個玩笑,開不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將領沉聲開口,他是賀興文,軍中元老,資曆極深,“總司令之位,關乎大夏國運,豈是你說代理就代理的?你晉升高層才幾年?論資曆,論戰功,這裡哪一位不比你更合適?”
賀興文的話,立刻引來了不少人的附和。
左青的實力毋庸置疑,但執掌整個守夜人,需要的不僅僅是實力。左青一直遊離於權力核心之外,突然要接管一切,難以服眾。
麵對質疑,左青神色不變。他從僧袍中取出一份用秘法封存的卷軸,輕輕放在會議桌中央。
“這是葉梵總司令親筆所書,上麵有他的神魂烙印與守夜人最高權限的印鑒。他早已預料到今日之局,故提前立下文書。”左青的聲音依舊平淡,“各位可以自行查驗,真偽自辨。”
卷軸被解開封印,在眾人手中傳閱。
那熟悉的筆跡,那浩瀚如淵的神魂氣息,以及那枚獨一無二的司令印鑒……無一不在證明著這份檔案的真實性。
大部分人的臉色都緩和了下來。既然是葉梵的安排,他們縱有疑慮,也必須遵守。
可賀興文的臉色,卻愈發陰沉。
他死死盯著左青,冷笑一聲:“一份檔案而已,誰知道是不是你用什麼佛門秘術偽造的?總司令剛剛坐化,你就拿出這麼一份‘遺囑’,未免也太巧了點吧?我看你是早有預謀!”
這已經是**裸的指控了。
“賀老將軍!”紹平歌皺眉道,“請慎言!我相信左住持的人品,也相信總司令的眼光!”
“哼,你相信?”賀興文猛地一拍桌子,氣勢逼人,“現在是非常時期,容不得半點差錯!我提議,此事暫緩!左青,你若拿不出更有力的證據,證明這份檔案是在總司令清醒自願的情況下所立,那我們就必須按照守夜人最高章程,投票選舉臨時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