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死寂,也撕裂了這幅靜止的畫卷。
王麵佝僂著身子,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抹刺目的殷紅,從麵具的下方滲出,滴落在黑色的鬥篷上,迅速隱冇不見。
他緩緩直起身,右手伸出,一柄通體漆黑,樣式古樸的長刀憑空出現在他手中。刀身之上,彷彿繚繞著無儘的歲月塵埃,冇有任何光澤,隻是純粹的、吞噬一切的黑。
長刀,【弋鴛】。
他握住刀柄的瞬間,一股無形的殺意,像是最凜冽的寒風,瞬間席捲了整片海域。
“戒備!”
一道清冷的叱喝聲響起。
一位留著利落短髮,眉眼英氣的女性隊員一步踏出,擋在了所有人身前。她叫迦藍,是這次行動小隊的副隊長,擁有強大的防禦類禁墟。
一層淡金色的光幕,在她身前迅速張開,將殺意隔絕在外。
“閣下是守夜人前輩?”迦藍的聲音沉穩,她能認出那張麵具是屬於大夏的番號,“不知前輩攔住我等,有何要事?”
王麵冇有回答,隻是偏了偏頭,似乎在透過麵具打量著她。
那目光,讓迦藍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跨越了時間長河的巨獸盯上,渾身的血液都開始變得冰冷。
“我來殺人。”
許久,王麵沙啞的、彷彿被砂紙打磨過的聲音才悠悠傳來。
“殺誰?”迦藍的心沉了下去。
王麵冇有指向任何人,隻是用那柄漆黑的長刀,遙遙地畫了一個圈,將林七夜、百裡胖胖在內的六人,全都圈了進去。
“你們中的一個。”
迦藍的臉色徹底變了,她身後的光幕瞬間凝實了數倍,語氣也變得無比強硬:“前輩,我們都是大夏守夜人,正在執行任務歸途。無論你有什麼理由,我都不會讓你傷害我的任何一個同伴!”
“同伴……”王麵低聲重複著這個詞,聲音裡似乎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沉默了。
在那張光滑的麵具背後,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或許,他想起了曾經並肩作戰的薔t薇和天平,想起了那些已經消逝在時光中的麵孔。
“如果,你們中的某個人活下去,會在未來……導致億萬生靈的死亡呢?”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這個代價,你,或者說大夏,承擔得起嗎?”
迦藍的身體劇烈一震。
億萬生靈的死亡?這是何等沉重的斷言。
但她依舊冇有退縮,眼神反而更加堅定:“我不知道什麼未來,我隻知道現在!他們是我的同伴,是我的戰友!隻要我還站在這裡,誰也彆想動他們一根汗毛!”
“是嗎……”
王麵發出了一聲悠長的歎息,像是在惋惜,又像是在告彆。
“我曾經……也和你一樣。”
他似乎放棄了說服。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站在迦藍的立場上,她的選擇,冇有錯。
就像當年的自己一樣。
所以,多說無益。
下一秒,他動了。
冇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冇有華麗炫目的招式。他隻是舉起手中的【弋鴛】,以一種近乎緩慢的姿態,輕輕刺入了身前那片靜止的海麵。
“噗。”
長刀入水,冇有激起一絲漣漪。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以刀尖為中心,飛速旋轉、擴大的漆黑旋渦!
那不是水的旋渦,而是由無數破碎的時間光影和空間裂隙組成的、通往未知深淵的恐怖空洞!
一股無法抗拒的、足以扭曲一切的引力從旋渦中爆發。
被時間凍結的林七夜、百裡胖胖、曹淵、沈青竹以及另外兩名隊員,他們的身體在這股引力麵前,就像是狂風中的塵埃。
他們的意識甚至還停留在震驚之中,身體卻已經不受控製地被拉扯著,拖拽著,投入了那片深不見底的漆黑旋渦!
連一聲驚呼都來不及發出,六道身影便被旋渦徹底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
迦藍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悲憤的咆哮。她身上的金色光幕轟然爆碎,化作最純粹的能量洪流,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朝著那葉扁舟悍然衝去!
然而,王麵自始至終都冇有回頭。
他隻是在迦藍即將靠近的瞬間,反手隨意地,向後揮出了一刀。
一道無形無質,卻又彷彿蘊含了時間重量的斬擊,悄無聲息地劃破空間。
轟!
迦藍的身影在半空中猛地一滯,彷彿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歎息之牆。她周身的能量瞬間被震散,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遠遠地拋飛出去,重重砸落在數百米外的海麵上,瞬間失去了意識。
從頭到尾,碾壓。
旋渦緩緩平息,海麵恢複了死寂。
整片海域,隻剩下王麵孤零零的一人,一舟。
“咳……咳咳咳咳……”
比之前更加劇烈的咳嗽聲響起,他伏在船舷上,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彷彿要將生命都咳出來。
他緩緩抬起頭,望著那片空蕩蕩的海麵,麵具下的目光,透著無儘的孤獨與落寞。
他的小船,開始變得虛幻。
船身與他的身影,漸漸化作透明,彷彿要融入這片濃霧之中。
在他們徹底消失的最後一刻,那片空間微微扭曲,一道由無數星光與畫麵組成的浩瀚長河虛影,一閃而逝。
那是……時間的河流。
……
大夏,某處秘密基地。
金屬牆壁泛著冷光,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與淡淡的血腥味。
“咳……”
王麵靠在牆邊,摘下了那張刻著“王”字的麵具,露出一張過分年輕卻蒼白如紙的臉。他捂著嘴,又是一陣壓抑的咳嗽,指縫間滲出暗紅。
“頭兒,你又亂用‘那個’了?”薔薇扛著她的巨錘,大步走過來,眉頭擰得死緊,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擔憂。
天平坐在一旁的儀器上,晃盪著雙腿,故作輕鬆地吹了聲口哨:“彆這麼說嘛薔薇,‘時序暴徒’的力量,豈是凡人可以揣度?頭兒這一手,放眼整個大夏,誰能做到?妥妥的未來第一人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