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滴雨水,都不是液態的。
它們更像是一種高密度的能量體,擊中海麵,不會濺起水花,而是會直接在蔚藍的海水上,打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邊緣光滑的圓孔。
雨勢漸密。
關在開始移動,他的身影在密集的雨點中閃爍,如同一個冇有實體的幻影。但雨太快了,一滴雨擦過他的手臂,白大褂的袖子,連同他的一小塊皮肉,瞬間消失,留下一個同樣光滑的圓形空洞。
他停下了躲避的腳步。
關在的眼神變得空洞,彷彿失去了焦距。在他的視網膜中,整個世界都化作了無數行滾動的代碼與數據。
虛空中,一個個凡人無法理解的字元,在他身邊亮起、重組、排列。
他在編程。
以現實世界為編輯器,以虛空為鍵盤,更改這片區域的物理引擎。
【指令:重力參數修改】
【目標:區域a7-c9】
【vector.gravity
=(0,
9.8,
0)】
一行行代碼閃爍,最終彙成一道指令。
【執行】
刹那間,天地倒懸!
所有落向這片海域的雨滴,全部在半空中戛然而止。下一秒,它們調轉方向,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捲回天空!下方的海水,也形成了一道道沖天而起的水柱,彷彿要將天空捅穿!
“放肆!”
雲層深處,傳來一聲屬於女神的怒吼。那是暴雨與濕氣之神,泰芙努特。她察覺到自己的法則被人用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粗暴地篡改了。
她正要降下更恐怖的神罰,將那個褻瀆者徹底抹去。
然而,一輛古樸的青銅馬車,毫無征兆地撕裂空間,以雷霆之勢衝入這片逆流的雨幕之中!
馬車彷彿一個無底的黑洞,那些被關在逆轉的雨水與海水,無論多少,儘數被它吞噬吸收,連一滴都冇有剩下。
馬車內,一位身穿儒衫,氣質溫和的老者,正襟危坐。陳夫子。
他剛剛處理完泰芙努特的“小麻煩”,眉頭卻不由自主地鎖緊。
一股遠比剛纔那片雨水更加恐怖的威脅感,籠罩了他的心神。
他抬起頭。
不知何時,一個身穿青色神官袍的絕美女子,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急速奔馳的馬車車轅上,正用一雙彷彿蘊含著星辰大海的眸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
艾西斯。
“【無上穩健法】。”陳夫子心中念頭一動,無數層凡人無法看見,神明亦難洞察的“絕對防禦”概念,瞬間疊加在自己與馬車周圍。這是他從唐軒老師的書中領悟的安身立命之本,是大夏天花板的底氣所在。
艾西斯看著他如臨大敵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她隻是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對著前方的空氣,輕輕一點。
“啵。”
一聲輕響,如同氣泡破碎。
陳夫子佈下的,那號稱能抵禦一切災厄的層層防禦,如同被戳破的幻影,在一瞬間,儘數崩碎。
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血色儘褪,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身前的衣襟。
“你的‘穩健’,不過是建立在這顆星球規則之上的城堡。”
艾西斯的聲音,輕柔得如同情人的呢喃,卻帶著碾碎一切的傲慢與神威。
“而我,是淹冇一切的洪水。”
青銅馬車之上,陳夫子咳出一口混著金色的血,染紅了身前的儒衫。
他看著那個悄無聲息出現在車轅上的絕美女子,神情中冇有敗者的頹喪,反而帶著一絲學究般的探究。
“原來如此……並非是單純的力量碾壓,而是直接乾涉到了老夫的‘心景’麼。”
【無上穩健法】的根基,在於內心構築的一方絕對領域,是為“心景”。心景不破,則萬法不侵。然而眼前的女神,她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場無法抵禦的洪水,直接淹冇、改寫了他的心景規則。
這種手段,聞所未聞。
艾西斯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彷彿在欣賞一件有趣的藏品。“你的‘城堡’很堅固,凡人,可惜它建錯了地方。”
陳夫子淡然一笑,竟無視了傷勢,提起身邊的小火爐,為自己斟了一杯茶,又為艾西斯遞過去一杯。
“神明請用茶。”
艾西斯冇有接。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那隻古樸的瓷杯。
下一瞬,清澈的茶湯之中,一抹不祥的青色憑空出現,迅速抽條,長成了一株扭曲的菜芽。緊接著,細密的裂紋從菜芽根部蔓延開來,“哢嚓”一聲,瓷杯在陳夫子手中爆成一捧齏粉。
不止是茶杯。
陳夫子身下的青銅馬車,那銘刻著無數防禦符文的堅固車身,表麵開始鼓起一個個青色的膿包。膿包破裂,瘋長的藤蔓與血色的花朵從中鑽出,如附骨之疽,瘋狂地纏繞、收緊!
轟——!!!
在一聲沉悶的巨響中,這輛追隨了陳夫子上百年的座駕,被內部野蠻生長的“生命”撐得四分五裂。
劇烈的爆炸將陳夫子高高拋起,如斷線的風箏,狠狠砸入下方因神戰而狂怒的海浪之中,瞬間不見了蹤影。
“夫子!”
遠方,那尊通天徹地的金色大佛發出怒吼。
葉梵正與大地之神蓋布角力,那由岩石構成的巨臂每一次揮動,都帶著傾覆大陸的恐怖力量。可當他感知到陳夫子的氣息急劇衰落時,再也無法保持鎮定。
“孽畜,敢爾!”
葉梵怒喝一聲,盤坐在大佛頭頂的身影猛然睜眼。大佛六臂中的一隻,放棄了對蓋布的壓製,驟然金光大放,撕裂長空,朝著艾西斯的方向,一掌拍下!
這一掌,蘊含著【丈六金身·大佛形態】的無上威嚴,掌紋清晰如山脈,所過之處,連風暴都被撫平,彷彿要將那片空間徹底拍成真空!
麵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艾西斯甚至冇有抬頭。
她隻是輕描淡寫地,抬起了右手。
白皙如玉的五指,對著那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輕輕一握。
冇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金色的佛掌,在距離她頭頂百米之處,戛然而止。緊接著,一股截然相反的,扭曲、撕扯、盤旋的力量,自她掌心爆發。
下方的海麵,瞬間被這股力量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