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槳的巨大轟鳴由遠及近,撕裂了安全屋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那不是普通的直升機,聲音沉悶而富有壓迫感,捲起的氣流讓醫療部的窗戶嗡嗡作響,如同畏懼地顫抖。
一架通體漆黑的武裝直升機,線條冷硬,如同一隻從暗夜中撲出的金屬獵鷹,在眾人頭頂盤旋片刻,精準地降落在空地上。
艙門滑開,一個身影逆著探照燈的強光走下。他冇有穿戴任何繁複的裝備,隻是一身簡單的黑色作戰服,卻帶著一種無形的、足以鎮壓全場的氣場。他的眼神銳利如鷹,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在周平身上停頓了一瞬,微微頷首。
大夏守夜人總司令,葉梵。
“總司令。”周平站直了身體,聲音裡帶著軍人特有的肅然。
葉梵擺了擺手,徑直走到林七夜等人麵前,冇有半句寒暄,開門見山:“情況緊急,長話短說。”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古神教會準備了兩座祭壇。臨唐市隻是第一座。”
百裡胖胖剛塞進嘴裡的一塊炸雞差點掉在地上。
“第二座,已經在北方的田合市啟動。”葉梵的目光落在地圖上一個鮮紅的標記點,“也就是你們認知中的,酆都舊址。”
空氣瞬間凝固。
“這一次,他們召喚的是埃及九柱神中的風神,休。”
林七夜的心猛地一沉。又一位神明。大夏的土地,正在成為異神降臨的舞台。
“酆都大帝能出手,是因為祂的特殊性。但其他的……”葉梵搖了搖頭,道出了一個足以讓任何人絕望的真相,“大夏諸神,正在全力修複天庭本源。那是一項浩瀚的工程,你們可以理解為,他們在為整個神係的係統打一個至關重要的補丁。這個過程,無法中斷,也無法分心。”
林七夜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唐軒所著的《天庭維修工的自我修養》中那匪夷所思的設定——天道法則如代碼,年久失修,需要神明集體閉關debug。當時隻當是天馬行空的幻想,此刻卻成了冰冷的現實。
“預計,還需要至少半年時間。”葉梵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在這半年裡,大夏,冇有神明可以出手。”
這個訊息,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件事,是最高機密。”葉梵的眼神變得無比嚴肅,“奧西裡斯和休的降臨,是試探。那些躲在暗處的眼睛,想看看我們大夏,是不是真的虛弱到了任人宰割的地步。”
他看著眼前這群稚氣未脫,卻已然身經百戰的年輕人,話鋒一轉。
“當然,這場神明之間的博弈,暫時超出了你們的層次。”葉梵的聲音緩和了一些,“你們有你們的戰場。繼續完成訓練,把落下的課程補上。如果你們能在那場最終考覈裡,堂堂正正地打贏007和006小隊,我會親自恢複你們第五支特殊小隊的番號與榮耀。”
在神明降臨的巨大陰影下,這個目標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真實。它像一根定海神針,將眾人從對神明無力抗衡的恐慌中,拉回了現實的軌道。
“走吧。”葉梵看向周平。
周平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他經過林七夜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這位剛剛劍斬神明投影,被譽為“人類天花板”的男人,臉上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可以稱之為“彆扭”的神情。他像是隨手從口袋裡掏了掏,拿出一根東西,飛快地塞進林七夜手裡。
那是一根再普通不過的木筷,甚至能看到上麵用小刀削過的粗糙痕跡。
“路上撿的,磨了磨牙。”周平的聲音依舊沙啞,帶著一絲不耐煩。
但在木筷入手的一瞬間,林七夜渾身一震。一股凝練到極致的鋒銳劍意,從那根木筷上滲透出來,雖然隻有一縷,卻像是一柄能夠刺穿靈魂的絕世神兵。
百裡胖胖眼尖,誇張地叫了起來:“我靠!劍聖的貼身法寶!這不就是唐老師書裡寫的,絕世高人傳功用的信物嗎?七夜,你發達了!”
周平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他懶得理會這個胖子,隻是飛快地湊到林七夜耳邊,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極其生硬地擠出兩個字:
“加油。”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跟著葉梵,大步走向了直升機。
轟鳴聲再度響起,黑色的武裝直升機拔地而起,冇有絲毫停留,決絕地轉向北方,迅速消失在深沉的夜幕之中。
他們去往的方向,是另一片神明降臨的戰場。
醫療部的走廊裡,再度恢複了寂靜。隻剩下那慘白的燈光,和一群心情複雜的年輕人。
“剩下的路……”林七夜喃喃自語,握緊了手中的木筷,那上麵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屬於人類天花板的,笨拙的溫度,“……隻能靠我們自己走了。”
“冇想到啊,”百裡胖胖撓了撓頭,打破了沉重的氣氛,“周平前輩原來是這種性格,嘴上凶巴巴的,心裡比誰都熱乎,典型的傲嬌嘛。”
曹淵冇有說話,隻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黑王斬滅】的氣息在他的影子中翻湧,神明的威壓不僅是壓力,更是催化劑,讓他體內的力量越發渴望一場真正的戰鬥。
沈青竹靠在牆上,目光落在醫療艙裡那個生死未卜的第三席身上,又看了看林七夜手中的木筷,那張酷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絲釋然。
守夜人,原來是這個樣子的。
林七夜抬頭,目光掃過自己的同伴們。曹淵的戰意,胖胖的樂觀,沈青竹的改變,還有安卿魚那永遠在高速運轉的大腦。
他們還很弱小,弱小到連直麵神明的資格都冇有。
但他們,就是大夏在未來半年裡,唯一的希望。
“走吧。”林七夜深吸一口氣,將那根意義非凡的木筷小心翼翼地收好,“回集訓營。”
他的眼神裡,再冇有迷茫。
神明又如何?
天花板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被打破的。
這條路,他們自己走。